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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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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弱點

黃無願來到病房時,她有些驚訝。揚清兒還在病房裏,而沈佩元也乖乖在床上坐著。

她實在是太慌了。當她聽說揚清兒失蹤後,她就再也顧不上術士的規矩。隔絕於世的她消息閉塞,又正被通緝,根本不好現身,也不敢再去找莊知魚和穆玖伏。於是,她靈機一動,幹脆直接穿回揚清兒失蹤的時間點之前。就算她制止不了這一切,她也要去看看是什麽人帶走了揚清兒。至於會對時空造成什麽困擾……她已經無暇去顧及了。

可是,現在的黃無願還不知道沈佩元就是那四處作案的神秘人。

病房外亂哄哄的,黃無願聽見了丁韻的聲音,好像是在說“通緝黃無願”。但他們沒有想到,要找的嫌疑人此刻只與他們一門之隔。黃無願聽見這些話,只覺得吵鬧——這裏畢竟是醫院,病人需要休息。

看見黃無願忽然出現在這裏,沈佩元看著她的表情,很快就反應過來,眼前的黃無願還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學姐,你來了。”她像往常一樣和她打著招呼,卻又眼淚汪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麽也受傷了……”黃無願關心她,“可惜我現在幫不上什麽忙。”

“學姐,我沒事的,你們都要保護好自己。”沈佩元說。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黃無願問著,走到了揚清兒的床邊,不覺就要替她整理一下額角淩亂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一定很不舒服。可在指尖即將觸及她肌膚時,她又想起了那一句:快逃。

兩人相處時的種種異常驀然湧上心頭,幾年了,黃無願終於意識到了那許多藏在說笑打鬧之後的情意。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揚清兒有時會生她的氣,她也的確很氣人。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想收回、又不舍,想觸碰、又不忍。

“不記得了。”沈佩元回答。

“可惜,”黃無願看著揚清兒渾身的傷,咬了咬牙,“如果讓我抓到那個人,我一定、一定……”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而就在此時,揚清兒的睫毛顫了一顫。

“清兒?”黃無願看見,忙叫了一聲。

揚清兒眉頭緊鎖,又輕輕張了張嘴,像是意識已然蘇醒但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五元……”她口中呢喃不清。聽見了黃無願的聲音,她終於有了反應。

“清兒,”黃無願很激動,忙輕輕喚了一聲,見她嘴唇微動,又俯下身去,附耳到她唇邊,問,“你想說什麽?”

“小沈……”昏迷中的揚清兒含糊不清地說。

“小沈沒事。”黃無願只當她在關心沈佩元。

“是她……”揚清兒說。

“什麽是她……”黃無願沒聽懂。

沈佩元蹙眉,這出戲,實在快演不下去了。既然這樣,那就先把黃無願送進術管局吧。於是,趁著黃無願聽揚清兒說話的當口,她的手悄悄按在了呼叫器上。

黃無願正俯身聽著,可她怎麽都聽不明白揚清兒在說什麽。彎腰的姿勢有些別扭,她本能地想調整一下,可就這一擡頭的工夫,她就看見了沈佩元的動作。

黃無願脫口而出:“你不舒服嗎?要找護士是吧?等我藏一下……”話剛出口,她就覺得不對了。她低頭看了看揚清兒,再擡眼時,就什麽都明白了。

“是你。”黃無願說。

沈佩元嘆氣,似乎頗為苦惱:“你怎麽陰魂不散?我想對你仁慈一些,都不知該如何手下留情。”

術管局來鑒定了,一個病房的術法痕跡,都是黃無願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案子剛有點眉目,就又亂了。穆玖伏說沈佩元嫌疑很大,可根本沒人聽她的,他們只相信自己查到的證據,把穆玖伏當成一個一心給黃無願洗白的瘋子。

術管局加派了人手,校長也收拾鋪蓋要住在學校。關和穎和顏正安也入住了教師宿舍,等著最新消息。整個西平術士界亂成了一團,所有人都在找那幾個神秘失蹤的女生。至於穆玖伏,也沒有人再來盤問她了。

“肯定不是無願姐,”莊知魚說,“不然,她一定會來和我們報個平安。但怎麽會是小沈?清兒傷得那麽重,她把她帶去哪了?”

莊知魚想不明白。兩個人窩在穆玖伏的宿舍裏,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等待著案件的進展。

穆玖伏捏著那封信,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時候未到?她又要向我報覆什麽?”

莊知魚搖搖頭。現在,她只覺得頭痛。腦海中全是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亂七八糟的,她只覺自己腦子快要炸了。

也就是在此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楞住了。“玖伏,”她扯了扯穆玖伏的袖子,“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來了什麽?”穆玖伏問。

“小沈的褲子,”莊知魚說,“她的確被無願姐追殺過!”

“什麽?”穆玖伏沒懂。

莊知魚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她覺得自己說不明白,所幸直接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共享記憶!”她說,“我給你看。”

“好。”穆玖伏貼了過來,施了法。然後,她就看到了在她們穿越去民國十五年之前的那個飯局,在等人時,莊知魚抽了紙巾,幫沈佩元擦了褲子上的泥。

“你們什麽時候到的?”沈佩元問了這一句,看向了黃無願。但那一天的黃無願,沒有穿那一件黑色連帽衛衣。

莊知魚離開了她的額頭,問:“你明白了嗎?”

穆玖伏點了點頭:“她給術管局看的,並不是當天的記憶。也許,她嫁禍給無願,也有這一層原因。”說著,她嘆了口氣:“是我們大意了。”

“可是,為什麽……”莊知魚搖了搖頭,“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她小小年紀吃這麽多苦,還挺心疼她。沒想到……”她越說越氣餒:“而我竟然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

穆玖伏盯著那封信:“我們只能等,等她們來找我們。黃無願、沈佩元……總會來一個的。”

“可是,如果小沈來找我們……”莊知魚只說了半句。

穆玖伏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她只能安慰她:“最起碼,她離開學校了。如果小沈再進入學校,術管局和學校肯定會註意到。”

莊知魚聽了,點點頭,又忽然更加懊惱:“哎呀,她和我說過,她會叫魂!她是因為會叫魂,才被鄧老師發現,招進學校的!叫魂、迷魂、噬魂……總該有些原理是相通的吧!”

“的確。”穆玖伏點頭。

“她說話,也總是突然老氣橫秋的。”往日的種種異常在莊知魚腦海中接連浮現,她只恨自己沒有早點發現這一切。

“這我倒沒關心,”穆玖伏說,“但你手臂受傷的那一次,她在場。”

莊知魚看向她:“飛椅那次,她也在場。”

“可是,為什麽?”穆玖伏問,“如果她只是找我尋仇,也就算了。為什麽,她還要傷你?你甚至沒有什麽靈力可以被她奪取。”

莊知魚苦笑:“聽起來有點冒犯。”

穆玖伏又說:“智明那一次,她和我們一起在酒店接待,對環境很熟。如果她想,她也可以躲過監控。她總是在校外兼職,可我們都說不清她在做什麽。萬聖節那次,人多,她也可以隱藏自己的行跡。可為什麽?她會在陣法裏對你出手?而且,只有你們兩個人。”

莊知魚搖搖頭:“想不明白。”她又自嘲:“如果她真想對我做什麽,我也不是她的對手。”

穆玖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你需要快速提升靈力,不然,很危險。”

“是啊,”莊知魚感慨,“我總不能只對著敵人潑冷水吧……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穆玖伏想了想,說:“你可以試著把一桶水濃縮成小石子的大小,然後飛快彈出去,當子彈用。”

“現在練還來得及嗎?”莊知魚問。

穆玖伏嘆氣:“可能來不及。”她說著,又望著莊知魚的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明明大難臨頭,她們卻在這裏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怎麽這種事情還能救急,”莊知魚說,“可惜現在還真不是一個好時候。”又問:“你有心情嗎?”

穆玖伏沒有回答,只是反問她:“你呢?”

莊知魚搖頭:“沒有。”她說著,向穆玖伏身邊一靠,又側身抱住了她。“只是這樣,就很滿足了,”莊知魚說,“現在,的確沒心思做其他事情。”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現在的莊知魚已不再那麽忐忑不安。她想,她是麻木了嗎?但或許也不是,她仍在關心著她的同學、她的朋友,雖然目前仍無計可施,但她可以面對這一切了。她不想回避矛盾,也不想再偽裝自己,她不再把一切困難視作可吞噬她的洪水猛獸。

就像她曾經無比恐懼被人發現自己不是個“正常人”,可當她熬過那兩天時,她會發現,不過如此。她依舊活著,生活還在繼續。以後,當她回首審視現在經歷的這一切時,她說不定也會想:不過如此。

但這前提是,她們得挺過來。於是,莊知魚打起精神,努力冷靜,開始分析:“我們之前在找神秘人身份的事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但現在沈佩元身份暴露,那麽我們最該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出克制她的方法。至於她在1926年之後經歷了什麽,又是怎樣混入不周山書院,為什麽對我們起了殺心……都不重要了。”

“嗯,”穆玖伏說,“分析她的目的和經歷,是抓到她以後要做的事。”

“清兒被她帶走,應該是作為人質,這說明清兒暫時安全,不然就失去了作為人質的意義。但小沈需要人質,也正說明,她一定還有弱點。她留給你的信上說‘時候未到’,為什麽?”莊知魚說,“她如果真想殺你,有很多時候都可以動手。為什麽‘時候未到’?我猜,這一定是因為她也有致命的弱點,不是不想殺,而是暫時還不能殺……她對你,可從來沒有手軟過。”

“有道理。”穆玖伏點頭,只垂眸瞧著莊知魚。雖然莊知魚看起來總是很乖巧,乖巧到有些唯唯諾諾的地步,但穆玖伏知道,她其實是很有主見的。一旦遇到事,她潛在的冷靜和理智就會爆發出來。

莊知魚沈思著,根本沒註意穆玖伏的視線,只握住穆玖伏的手:“要找到她的弱點,也不難——前人已經把她封印過一次了。”

穆玖伏看了看面前已經熄屏的電腦,又拿出手機:“我給我媽說一聲,讓她回老家找找。”

“阿姨會願意嗎?”莊知魚問,“我記得你說過,阿姨不喜歡那個地方。”

“現在就算不喜歡,也得回去了,”穆玖伏說,“雖然不周山書院高手雲集,但從我們在1926的經歷來看,沈佩元的靈力深厚得可怕。如果打起來,還真說不好。”她說著,火速點開“穆女士”,給媽媽發了消息。

一分鐘後,她就收到了回覆。“好。”穆女士說。

“真是麻煩阿姨了。”莊知魚說。

話音落下,宿舍裏忽然出現一道銀色的門。“我做錯事了,”黃無願從門裏沖了出來,又重重摔在地上,“我做錯事了,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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