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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自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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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自習室

熬過了混亂的大半個月,終於有了點假期的感覺。雖然已經不用再上課、也不用照顧病人,但莊知魚依舊忙得昏頭轉向。原因無他,手頭上的幾篇論文還沒有寫完。

不過還好,她終於有借口出門在外、一待一天了。

“媽,我去自習室啦,”早上九點出門前,她打著招呼,“晚上回。”

電視開著,放著古早的電視劇做背景音,俞慧正在衛生間涮拖布。她有些不滿:“又出門?家裏不能學嗎?還要花錢去自習室?你要是嫌家裏吵,實在不行,媽帶你去學校,開個空教室。”

莊知魚連忙拒絕:“算了算了,那教室一個月沒進人了,到處都是灰,多不方便。我在自習室辦了卡,有無限續杯的咖啡,環境安靜,還有學習的氛圍,多好。”

“這會兒積極起來了,”俞慧戴著橡膠手套,瀝幹了拖布上多餘的水,又從衛生間探頭出來看她,“你本科的時候要是能這麽學,不早保研了?哪至於後面折騰了一年,還要考研?現在的年輕人,一年多重要,哪有那麽多時間給你折騰。稍微耽誤一點兒時間,就落後了。你別總跟著你那個室友混,人家怎麽折騰都有家裏兜底,咱們可過不了那燈紅酒綠的日子。”她說著,又嘟囔:“你爸又去找朋友打牌了吧?放假了也不知道幹活,天天去外邊躲著,還不能問,一問就急眼。都要過年了,家家大掃除,咱家全是我一個幹。”

莊知魚有些不忍,她一出門,家裏就又只剩了媽媽一個人。她能做什麽呢?家務?家務是做不完的。短視頻、電視劇倒是可以消磨時間,但她知道,媽媽更想要她的陪伴:陪她說說話、陪她幹幹活、陪她一起看看劇……都不是很難的事情。

只是……她一個人實在是分身乏術。遠道而來的穆玖伏還在等著她,她真想把自己劈成兩半。

“我晚上回來擦桌子!”她忙說。

“算了,你寫論文也辛苦,忙你的吧。”俞慧又說。

“我……”

看莊知魚有些為難,俞慧又開始催她:“辦卡了就去吧。”又問:“你那論文什麽時候能寫完?老師什麽時候收?”

莊知魚開始編:“老師說開學前收。至於什麽時候能寫完……媽,論文是寫不完的。”莊知魚愁眉苦臉。

“唉,可惜那些老師爸爸媽媽也不認識,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幫你。行了,不耽誤你了,”俞慧趕她,“但中午要回來吃飯,昨天給你買了蝦。好不容易放假,就別在外邊吃了,不衛生。”

莊知魚只能應了一聲,又嬉皮笑臉:“謝謝媽媽!那我就走啦!那等我回來給你帶奶茶喝呀?”

“不喝,你也別喝,沒營養。”俞慧說。

說了幾句話,莊知魚總算出了門。她坐上了公交,又走了一會兒,二十多分鐘後,她終於到了。

這是一家自習室,穆玖伏挑的。第一次來的時候,莊知魚沒有想到,這裏真的是一家自習室。她本來以為,這裏可能是什麽奇怪的……酒店。

但穆玖伏給出了她充足的理由:“我們得寫論文。”又說:“你也得來幾趟自習室,熟悉一下環境,拍點照片。被問起來,你也好編。”

莊知魚懵懵點頭:“你的反偵察意識真不錯。”但她還是有些失望的。畢竟在這裏,有許多話都不能說,許多事都不能做。

她們定了雙人座。自習室裏很安靜,莊知魚一進去就把座位後面的簾子拉上,又擺好咖啡,打開電腦,拍了一張照片,發了一條十分積極向上的朋友圈。留下了學習的證據後,她扭頭看向穆玖伏,穆玖伏還在看文獻,很認真。

她想和她說話,又不敢大聲說,只能在桌子下悄悄戳了一下她的腿。穆玖伏的腿顫了一下,可她神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莊知魚的膽子更大了,她幹脆摸上了她的腿,又隔著厚厚的褲子,輕輕捏了一把。

然而穆玖伏依舊沒什麽大反應,她只是停下了翻頁的手,悄悄捏緊了桌沿。所有動作都落入了莊知魚眼中,她幹脆變本加厲,手指輕輕按下,又沿著腿向上摸去,一點兒多餘的聲音都沒發出來。她是很有分寸的,並沒有多做什麽,前前後後不過只行進了兩厘米,又撤了回來,輕輕摩挲……這就足夠了。

在她手下,穆玖伏的呼吸頻率明顯亂了。莊知魚很滿意這反應,飛快地收回手,打開文檔,準備寫論文。

可是,下一刻,穆玖伏就抓住了她的手。“怎麽不繼續了?”她問著,握住她手的那只手輕輕向下,在她手腕上捏了捏。

莊知魚楞了楞,又忽然反應過來。她沒想到穆玖伏竟然設了結界——完全打擾不到別人,很有公德心。

“繼續什麽呀?”莊知魚瞬間紅了臉,“我不懂。”

“哦,你不懂,”穆玖伏說著,將她的手按回自己腿上,“我以為你很懂。”

莊知魚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要寫論文了。”

穆玖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莊知魚岔開話題,她瞥了一眼穆玖伏的電腦屏幕,又問:“對了,巫山神女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穆玖伏保持著沈默,仍然死死地按著她的手。那一刻,莊知魚腦海中閃過了許多霸總土味小說,什麽“撩火不滅火”之類的。

一時間,莊知魚完全控制不住想象力,但還好,穆玖伏不是那種人。只見穆玖伏忽然笑了,顯然是故意逗她。

“你剛才在想什麽啊?”她問著,松開了她的手,眼睛只望著她。或許是莊知魚的錯覺,她只覺得此刻的穆玖伏離她很近,幾乎下一刻就要吻上她。

“沒什麽……”莊知魚無力地說著,又盯上了穆玖伏的唇。

“沒什麽是什……唔!”穆玖伏一句話還沒問完,莊知魚已在她唇上飛快地吻了一下——她先發制人了。

“是這個,”莊知魚小聲說著,又戳了戳她的腿,提醒著,“那個巫山雲……不……神女……”一時口誤,接下來的話明明很正經,她也說不出口了。

穆玖伏半天才回過神,她也紅著臉,應了一聲,然後就把電腦轉了個方向,給莊知魚看。“我整合了這些可能和巫山神女有關的術法的材料,把後果和術法簡單對應了一下,”她很快進入了狀態,認真給莊知魚講解,“迷魂術,迷惑心智。傀儡術,操控物體。這兩個都是最基本的,只是一個對人,一個對物,也不是什麽機密術法。比如我家有一種迷魂術,鄰居家可能還有另一種迷魂術。這些術法,不算小眾。”

莊知魚點頭,穆玖伏就把文檔向下拉了拉:“這些是從材料裏提取出來的。有些地方相互沖突,我沒用,只整理了一致的地方。噬魂術,迷惑心智,奪取靈力。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和尚說,被奪取靈力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全是不堪入目的幻象。雖然身體沒什麽特別,但精神上很快樂。也因為幻象,他腦海中根本沒有施法者的真實相貌,春夢了無痕。至於迎修術……則是身心交流,達到頂峰,增長靈力。”

“所以,”莊知魚忍著臉紅,“只有身心都那個,才能共同進步。如果只是幻象,靈力就會被操控幻象的人奪取?”

“目前來看,是這樣。但相較而言,迎修術的條件更苛刻一些,”穆玖伏說,“一定要真心享受、真心快樂、真心喜歡著對方,才能一起增長靈力。噬魂術,實施起來要輕松很多。”

“而造幻象的基礎,應該是迷魂術。如果不會迷魂術,便無法練習噬魂術,”穆玖伏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來了:巫山神女,憑什麽長生呢?”

莊知魚想了想,說:“古墓裏的女屍,這麽多年還‘壽命未絕’,就是因為她靈力深厚。術士是靈力越多,活得越久?”

“越容易活得久,”穆玖伏選擇了更嚴謹的說法,“靈力一多,就能輕松解決很多問題。”

“噬魂術可以奪取靈力,如果巫山神女想,她可以隨時延長壽命?”莊知魚又問。

“我也是這麽想的。”穆玖伏說。

莊知魚想了想:“可是,古墓裏還有很多牌位……四十六個牌位?她們會死,說明她們並沒有濫用這種術法。所以,也只有‘巫山神女’的名號長生了。”

“這種術法確實太狠了,一般人下不去手。她們沒有長生,並不意味著她們不懂如何長生。”穆玖伏說。

莊知魚明白過來:“我們看到的那具女屍,不對,不能算是女屍……只要解開封印,她就能活。”她說著,汗毛聳立。

“她的確擁有了和自身年齡極為不符的修為,”穆玖伏說,“明明靈力和生機都被封印了,還能有一絲殘留的靈力可以積攢五百年。我想不到,如果沒有封印,她的靈力會有多可怕。”

“她應該……不是靠著迎修術積攢靈力的吧……”莊知魚聲音漸弱。

“嗯,但這些只是猜想,”穆玖伏嘆了口氣,“我們手上的材料太少,完全不足以支撐目前的猜想,不能草率地下結論。而且,噬魂術……”她說著,隨手把文檔裏的這三個字標亮了:“如果真這麽好用,應該早就傳開了。文獻裏留下的材料,也不至於只有這些。雖然可能有道德的因素在,但不是所有人都會在意道德。沒有流傳開,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穆玖伏說著,又蹙眉:“也不知道那女屍現在在哪裏。民國十五年,我大動脈中彈,流了很多血,如果要借此解開封印,也不是不可能。可之後,女屍又去了哪?她會做什麽?”

“如果我的血可以打開封印,我的家傳術法也和巫山神女有關,那當年封印她的人應該也和我祖上有關……她或許是來尋仇的。可為什麽,她卻沒有找那些長輩?九十多年,怎麽就偏偏找到了我?這九十多年裏,她是不是又經歷了什麽?”穆玖伏說著,看向電腦:“可我現在用盡各種檢索方法,都沒有找到相關文獻。如果要一本一本看過去……太多了,我們完全沒有時間。”

她說著,頓了頓:“小魚,我很怕連累你。”

莊知魚嘆息:“我知道的。”但她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隨時都可能出事。”她又說。

莊知魚握住她的手:“我也知道。”

穆玖伏垂了眼:“我也知道,你想和我……做實驗。”

莊知魚瞬間紅了臉,連忙否認:“沒有的事!”她說著,又怕話說太死,找補著:“我文科生,很多年沒進過實驗室了。”

“小魚,”穆玖伏笑了笑,又認真解釋,“我們現在不在不周山書院,沒有學校針對術士的安保系統,周圍也沒有那麽多術士。如果出了什麽事,凡人和術士看到的事情是不一樣的。我不想因此故意疏遠你、冷落你,那樣太矯情了。我們既然是戀人,我的困難也有必要讓你知道。但我想,我們現在在你家這邊,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我們也一定要在能見人的場合。我不會讓你有事,也不會讓小城市的流言蜚語傷害到你。”

莊知魚楞了楞,她沒想到,原來她還有這一層考慮。她忽然很想哭——她明明可以不考慮這些的,可因為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所以她才貼心地把這些意外都考慮進去了。

她怕穆玖伏看見她將要泛紅的眼眶,連忙一把抱住了她。“玖伏,”她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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