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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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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家

女屍身上穿有一層薄薄的紅紗,應該只是貼身的衣物。她身長不算長,沒有腐爛,仍安安穩穩地躺在這臥室中央的繡床之上,像是陷入沈睡了一般。可就算酷似活人,她到底也是一具屍體,面目已有些腫脹變形,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莊知魚滿懷著對逝者的尊重之情,挪開了目光,心裏卻開始思考另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明明環境差不多,可為什麽外邊的屍體只剩白骨,裏面的這具屍體卻保存得這麽好?”穆玖伏和她一起想著。

正想著,只聽又有人叫起來:“好深厚的靈力!靈力之源,就是這女屍。”

“她看起來還不到二十。”老李頭說。

“可她明明已經死了,”顏正深說,“人死後,靈力散盡,怎麽可能會有保留?”

“還有最後三道封印,”老李頭說,“都在這女屍身上。”

“什麽?”莊知魚更加驚訝了。一具女屍,竟要三道封印?她想扭頭看向穆玖伏,卻被獨眼龍一把死死箍住脖子,動彈不得。

“老實點!”獨眼龍威脅她。

莊知魚忍著怒氣,不敢發作,只能問他:“大哥,你手都舉了一個多小時了吧,不酸啊?”她說著,又望向了穆玖伏,她知道,穆玖伏正在盤算著如何帶她離開。

“為什麽有三道封印?”顏正深問。

老李頭仔細瞧了瞧,又施了法,伸了根指頭要點這女子的額頭。可手指剛觸及女子的皮膚,他便痛呼一聲,腿腳猛然軟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床榻邊。

“三層封印,”他痛苦地說,“一層封動作,一層封靈力,一層封壽命。”

“封壽命?”顏正深反應過來,“只要封印打開,她便還能活?”

“是,”老李頭說,“她壽命未絕,只是被人封印住了,如同死屍。她僅能調動的一絲靈力在五百年間不斷積蓄,而這足夠她護住自己的身體,不至於腐爛。”

“施了三層封印,但留了她一條命?”穆玖伏問。

老李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你覺得是不想殺,還是殺不死?”

這話一出,連莊知魚都忍不住心驚。老李頭的話無疑給她們提供了另一種可能,設下這層層封印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麽所有人都在向外逃?這床上的女屍,五百年而不腐,她又是誰?

“也就是說……她的身體裏,藏有長生之法?”顏正深的關註點總是很特別。

“不一定是長生,”老李頭說,“但一定比你我活得長。”

顏正深幾乎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把她帶回去!”

“帶回去?好,”老李頭翻了個身,坐在地上,向旁邊挪了挪,“你來試試?”

顏正深覺得不對:“你怎麽了?”

老李頭扶著床,站了起來:“帶不走。”

“為什麽?”顏正深問。

“封印不解,便帶不回去,”老李頭說著,伸出方才觸碰女屍眉心的手指,手指已經潰爛流膿、露出白骨,“她靈力高深,可扛得住這三層封印而不死。你我俗人,哪裏有這般本領?這三層封印,是下了狠手的。僅僅是觸碰一下,我便已被封印所噬,這根手指,算是廢了。”他說著,向刀疤臉說:“借把刀。”

刀疤臉看了一眼顏正深,方才給他遞了一把小刀。只見老李頭手起刀落,登時切下了那根食指,又把刀遞還給刀疤臉。接過刀時,刀疤臉神色都變了。

莊知魚倒吸一口涼氣,心想:“他來真的。”

“不過也沒關系,”顏正深說,“我們不是早有準備嗎?”他看向了棺材。

“那……我們要怎麽把她送進棺材?”刀疤臉問。

“擡進去。”顏正深說。

“若擡不進去呢?”穆玖伏適時發問,“你難道要你手下都被這封印傷了,才甘心嗎?”

“那你解開封印就是了!”顏正深說。

“我這口棺材,可不比這三層封印。你真敢把她放出來?顏大公子,你有沒有想過,這屍體上為什麽有三層封印?”老李頭問。

“你們少挑撥離間!”顏正深說著,看了一眼穆玖伏,又看了看老李頭,“一具女屍而已,你一個老頭兒還抱不動嗎?”

“好啊,”老李頭說,“這封印之術,你們會嗎?就算我有力氣把她放進棺材,也不一定有力氣幫你施法封印再解封。”

事情似乎進入了死胡同,顏正深著急起來,一句話都再難說出口。穆玖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故意環視一周,說:“好吧,看來顏大公子的手下不過如此,關鍵時刻,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你排憂解難。既然如此,那還是我來吧。”

她說著,走向女屍,邊走邊說:“我可以幫你解開封印,之後如何,我也管不了來。但我仍有一個條件——”她停下腳步,扭頭看向顏正深:“放了我的朋友。你若願意,我即刻解開封印,若有命在,我再給你們解藥;你若不願意、想出陰招,我也不介意放出最厲害的毒藥,我們同歸於盡。你,選一個吧。”

“聽起來,兩條路都不怎麽樣。”老李頭笑了起來。

“第三條路沒人來啊,”穆玖伏看著老李頭,微笑,“這裏只有我們幾個是外人,偏偏都輕易動不得,不能抱女屍入棺。只能說,是我們高估他們了。”

這挑撥的手法算不得高明,但往往奏效。莊知魚不敢說話,她知道穆玖伏在冒險。穆玖伏的每一句心聲,都自她心底傳來。即使如今的穆玖伏看起來淡定從容,莊知魚還是聽到了她內心的緊張慌亂與強作鎮定。

“少爺,”獨眼龍經不起這般挑撥,忙說,“讓我來!”

有人開了頭,就有人跟上。“少爺,還是我來吧!”不過,他們雖然如此說,卻一個主動上前的都沒有。

顏正深看了看左右,他有些騎虎難下了。最保險的路就在前方,他也實在不想冒險。於是,當他把所有人一一看過之後,他終於做出一個決定來。

“疤臉,你去。”顏正深說。

對顏正深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此刻,越是積極的,他越不會用。自打來了這深山,周圍人的所作所為都被他看在眼裏。獨眼龍無疑是個忠仆,而常常帶頭生出退卻之意的,就是這刀疤臉了。

刀疤臉渾身一震:“少爺,我?”

顏正深好言安慰他:“你若敢去,我有重賞。”

重賞和命哪個重要?刀疤臉心中早有決斷。他楞了楞,忽而垂頭笑著,笑得難看極了,本來就可怖的疤痕此刻更難看了幾分。“好吧,既然少爺說了,我去就是,”他說,“只有一點,還請少爺照顧我的家人。”

顏正深嘆了口氣:“自然。”

刀疤臉看向了女屍,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意思。他向女屍挪了兩步,到了床榻邊,又向女屍伸出手去。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即將抱起女屍時,他手中卻忽然出現了一把槍,回手便向顏正深打去——

子彈發出,顏正深慌忙躲閃。獨眼龍護主心切,也將槍口對準了刀疤臉,擡手就是一槍。莊知魚抓住時機,一邊回手向獨眼龍臉上潑了一臉水,一邊又連忙向穆玖伏奔去。

“玖伏!”莊知魚叫著,一把緊緊抱住了她。或許是過於激動的緣故,她當下便哭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穆玖伏柔聲安慰她,“九重封印都看過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獨眼龍被水一激,槍打歪了,子彈打破了繡床。顏正深卻沒躲過那一槍,肩頭被子彈貫穿,登時好大一個血窟窿。剎那間,所有人都拿出槍,子彈上膛的聲音齊刷刷地響起。但還好,暫時沒人動手。

“龜兒子!你真以為能拿捏老子嗎?”刀疤臉破口大罵,“要不是看你有點臭錢,誰願意聽你號令?就你那點能耐,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還想要老子送死,做你的春秋大夢!”他說著,又對其他人道:“你們真信他那套說辭嗎?他倒是長生去了,我們卻來出生入死!要我說,憑什麽?要長生便都長生,要死也一起死!”他說著,又對著顏正深開了一槍。顏正深此刻已反應過來,擡手便用術法擋住了。

“你要造反嗎?”顏正深沈著臉。

“便是造反又如何?”刀疤臉問著,又振臂一呼,“跟著我,殺了顏正深,炸了山,就可以出去了!”刀疤臉說著豪言壯語。有人猶豫了一番,終於也把槍口對準了顏正深。

眼看著這一群人就要打起來,穆玖伏連忙拉著莊知魚就要往外躲。就算要回去,也不好在這種地方。老李頭生怕傷及自己,早就躲進床下。

“別放走那兩個女的!”顏正深見她們要逃,一時竟顧不得自己,生怕可以解開封印的鑰匙跑了。他說著,還推了獨眼龍一把,他現在只相信他了。

獨眼龍沒有辦法,只好去追兩人。身後槍聲四起,穆玖伏忙撒了一把毒,又拿出那張報紙。可獨眼龍緊跟不舍,穆玖伏分明聽見他踉蹌了幾步,可他竟還是勉力追了上來。

“怎麽甩不掉!”莊知魚喊著。

“沒辦法了,賭一把!”穆玖伏急急說著,單手拿著報紙,一邊跑著,一邊就要施法。

就在此時,槍聲又響了。

即使不知道子彈究竟沖誰而去,穆玖伏還是本能地將莊知魚向前一甩,自己擋在了她身前。剎那間,報紙一亮,莊知魚腿上一痛,又高聲驚呼:“玖伏——”

子彈貫穿了她的大腿,應該是傷了動脈,瞬間血流了一地。穆玖伏站立不穩,猛然向前倒去,正被莊知魚接在懷裏。

“你……”莊知魚連話都說不全了,她抱著她,慌得只是流淚。

“沒事,”穆玖伏擠出一個笑容,“我有回春術……就是可惜,讓情人蠱連累了你。”

說話間,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光圈。莊知魚害怕耽誤時間,連忙艱難地將穆玖伏背在身上,向光圈沖去。

“我們回家!”她說。

獨眼龍還在身後追著,光圈就在眼前。可這短短的幾步,對莊知魚來說已到極致。她忍著淚、咬著牙,一步也不敢慢。可獨眼龍的腳步聲竟越來越近,伴隨著腳步聲響起的,還有槍聲。

槍聲襲來,時間似乎停滯了,莊知魚甚至能聽到子彈劃過耳畔的聲音。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終於踏入了金色的光圈——然後,她便帶著穆玖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靠!”仍在小樹林裏的黃無願震驚無比,“你倆北伐去了?”

光圈關閉,莊知魚擡起頭來,她清楚地看見黃無願的腳邊落著一顆子彈……那是來自民國十五年的子彈。她們帶著民國十五年的子彈,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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