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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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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選擇

不必多費心神,李桂芝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們口中的少爺正是顏正深。還好她深夜出發,撞見了他們布陣,不然,只怕她真的會被他們抓走。

只是,如今她一直在草垛裏躲著,也不是辦法。李桂芝略略思忖,便有了主意。她悄悄念著咒語,手一勾……成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但顯然不是行走的聲音,更像是蹦跳。那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終於吸引了那兩人的註意。穿著長袍的人道:“我去看看。”說著,他便循聲而去。

現在,只剩下了一個人。

李桂芝瞅準時機,又連忙喚出一具屍體,直從地面探出雙手,抓住了另一人的腳踝。那人一驚,猛然掙脫不得,正好給了李桂芝逃跑的機會。她連忙鉆出草垛,又隨手抓起路邊一塊青石磚,直向那人後腦勺飛去。

西裝革履的男人向前一倒,似乎還抽搐了幾下。但李桂芝顧不得這麽多,她連忙轉身跑向了另一條路,又爬上了一堵矮墻,在夜色中踩著人家的屋頂,折返向了顏府。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應當是有人在追她,她也不敢回頭看。好容易踩在顏府的屋頂,她連忙從墻頭躍下,又踏著那條最熟悉的路,來到了顏正安的屋後,翻窗進去。

“你來了?”顏正安沒睡踏實,聽見聲音,她便坐了起來,又揉了揉眼睛。“你怎麽喘得這樣厲害?是跑來的麽?”顏正安問著,習慣性地拉開了被子,“天冷,你快進來,別著涼了。”

“你哥要綁我,逼我爹做事,”李桂芝沒時間委婉說話了,她只想趕緊把這一切告訴顏正安,“就在剛才,他們要設下陷阱抓我,被我撞見了。”

“什麽?”顏正安楞了一下。

“你……會幫我嗎?”李桂芝立在窗邊,問。

顏正安怔了怔,又輕輕嘆息一聲。她穿了鞋、下了地,摸黑走到了李桂芝身邊,又抱住了她。“當然,”顏正安說,“別怕。”

“正安……”

“別怕,”顏正安說,“別怕。”

“那是你哥哥。”李桂芝說。

“我知道,”顏正安回答,“但他做錯了事。我們明天一起問問他,讓他改了,好不好?”

“如果他不肯改呢?如果他六親不認呢?”李桂芝問。

顏正安沈默了一瞬,又說:“我活不久了。”

“別說傻話。”李桂芝知道她在想什麽,連忙打斷了她的話。

“我會護住你,”顏正安說,“最後的這段日子,我想盡興地活一次。桂芝,這是為你,也是為我。”

“然後,今天一早,正安就去請了顏大公子,想和他談談,”李桂芝坐在青石上,說,“我們本來沒指望他會認,畢竟這怎麽都算不上一件好事。可只聊了幾句,他就認了。他不僅認了,還認得光明磊落,滿口的國家大義,仿佛我們才是什麽罪人……是我們過於天真,竟還想著,用言語來感化一個人。”

“我擔心會給正安惹麻煩,就躲在暗處,聽著正安和他說話、問他事情。可是我沒想到,顏大公子竟恬不知恥、大言不慚……”李桂芝說著,握緊了拳頭,“他竟、竟……”

“竟什麽?”莊知魚問。

李桂芝苦笑一聲:“正安找他,他便猜到,是我說了什麽。見正安一直勸他,他便發了脾氣,說出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咒罵她、侮辱她。”

那些話仍在她耳畔。什麽“病秧子”,什麽“小娘養的”,什麽“不知檢點”,什麽“睡個女人還真把自己當成男人了”,還有什麽“賠錢貨”“短命鬼”……還有很多很多。言語之粗俗鄙陋,讓李桂芝氣得渾身發抖。但是顏正安看起來竟沒太多波動,她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終於,在顏正深又一次辱罵她時,李桂芝徹底坐不住了。她抓起一旁桌上的水果刀,刺向了他——

“所以,顏正深究竟想做什麽?”莊知魚順勢問著。

“長生,”李桂芝說,“他和縣長勾結,共謀長生。縣長予他錢與勢,他報之以長生之法。他已經瘋了。他竟然相信,只要人人皆得以長生,便再不懼西洋。”她說著,回望向這山林,說:“其實,這裏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李桂芝問:“你們可知巫山神女麽?”

“當然知道。”莊知魚說。

“術士間一直有傳說,巫山神女,掌握長生之法,”穆玖伏說,“難道這不是傳說麽?”

“我也不知道,”李桂芝嘆了口氣,“但是,顏大公子顯然並不以為這是什麽傳說,他鐵了心地相信,這山裏藏有長生之法。為此,他還養了一批盜墓賊,沒事就來山裏。今天春天,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處不同尋常的地方,應是一個從未被盜掘的古墓。據他說,其間靈力湧動,滔滔不絕,像是有人在裏面一般。他們探測了一下,至少,有五百年的靈力匯聚於此。什麽人,能活五百年呢?我沒見過。”她說著,看向穆玖伏:“你說的噬魂術,是什麽?”

穆玖伏說:“是一種可奪取他人靈力的法術。”

李桂芝笑了:“這聽起來,可一點兒都不像是什麽長生之術。”

穆玖伏又看向了這茫茫山野:“你剛才說,那古墓有五百年。”

“是,”李桂芝點頭,又問,“怎麽了?”

穆玖伏沒有回答,莊知魚卻明白了。五百年前,是明代。一些禁術最後活躍的時期,正是那時。

“我如今,也不知該去哪裏了。”李桂芝說,“顏大公子說,他們連那古墓的第一道屏障都無法突破。因我爹擅長封印之術,他們便請了我爹……”她說著,頓了頓,“他說,我爹欠了很多賭債,是一定要還的。要麽,把我賣了,用我來抵;要麽,便是他進山,幫他們下墓,從此所有欠債一筆勾銷。可那解封之術,哪裏是那麽容易的?我爹不願去,只怕危機重重。他、我……我從不知道,他還欠了賭債。”

她說著,又嘆息一聲。雖然她語氣平和,聽起來情緒穩定,但莊知魚看著她,還是不禁心疼。小小年紀,就遇上這種事,所謂的鎮定,不若說是呆滯無措。人很難設身處地代入他人情境、為他人著想,但莊知魚總是很容易共情。如今她不過是在旁觀者的角度聽了一個故事,便不禁想象:如果自己是李桂芝,又該如何?

父親欠了賭債被人脅迫,而幕後黑手竟是戀人的兄長?自己隨時都有被發賣的可能,如果湊不到錢,父親就要賣命……但從時間上看,湊錢很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世界很脆弱,一夕之間,就變了。

此時的莊知魚只希望李桂芝能冷血一點、理性一點,不要太在意那些血緣親情,也不要在意那些兒女情長。她希望她遠走高飛,逃離這裏,不要再趟這裏的渾水。可是,人有七情,有些東西不是想斬斷就能斬斷的,李桂芝顯然不是那般絕情的人,她一定放不下這裏的牽掛……有時候,感情真是拖累。

“你想怎麽做?”穆玖伏問。

李桂芝搖了搖頭:“我心裏很亂。我爹不能進山,我也不想被發賣,正安……顏府很不好,但是正安身體弱,還需要看醫生,她怎麽受得了奔波勞碌?”她說著,忍不住帶了些隱忍的哭腔:“我想阻止這一切,我想帶正安離開,可是,我如今竟然連奉節城都不敢回。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進山出山的路不多,他們一定會來堵我。就算不堵我,我的家人只怕也被控制住了,畢竟,我捅了顏正深一刀。”

這的確很難辦。莊知魚想著,望著李桂芝,又是一陣悲哀。

但是,難辦並不意味著沒有辦法,事情總是要一件一件地做。她看了穆玖伏一眼,忽然有了主意。穆玖伏顯然也有辦法,她對著莊知魚點了點頭,示意她說出來。

“我建議你走,別回來了。”莊知魚試探著,說。

“這怎麽可以?他們還在受苦,我怎麽可以走?”李桂芝連忙反駁。

唉,她果然是這樣。

“那好,那咱們先別急哈,”莊知魚安慰著她,“先理一理頭緒。我導,咳,我知道……顏正安,她是顏家的女兒,所以顏府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動她,對不對?”顏正安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過得很憋屈。

“嗯。”李桂芝點頭。

“現在比較棘手的,是顏正深,”莊知魚說,“他想逼你的家人做事、對你的家人下手,是不是?”

“嗯。”李桂芝又應了一聲。

莊知魚努力分析著:“目前,如果想保全你的家人,就只能幫他們做事……這樣才有機會,讓你的家人逃出來。”

李桂芝嘆氣:“是。”

莊知魚又問:“顏正深需要的那種法術,很難學嗎?還有誰見過?具體是什麽樣子的?其他人是怎麽知道你爹會這種法術的?”

問題很多,但李桂芝還是一一回答了:“具體的術法,傳男不傳女,我也未曾學過。我只能告訴你,我家的棺材鋪,既做凡人生意,也做術士生意。不過術士的要求總會多一些,他們想要屍身不腐,想要不被盜掘,便需要上好的棺材。我家祖祖輩輩都以打造這種棺材為生,打造出來的棺材可徹底隔絕陰陽,生者打擾不到死者,死者也可安眠。這在術士中,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原來是這種封印之術,”莊知魚想了想,“既然要封印,也要會解封?”

“是。”李桂芝回答。

“所以,他們只見過成果,沒有見到過程?”莊知魚問。

“是。”李桂芝點了點頭,楞了楞,明白了。

“這就有很多可操控的空間了,”莊知魚忙說,“你不用擔心,情況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緊迫,你爹肯定有辦法,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不能讓自己繼續成為要挾他人的把柄。這樣吧,一會兒我們出去把堵你的人引開,然後你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先保全自己。”

“不,”李桂芝在青石上站起,“我得留下來。就算我跑了,我媽和我妹妹,也跑不了。”

莊知魚確認著:“你想好了?”她心裏很恐慌,不敢想象,等待李桂芝的會是怎樣的未來,即使,她們並不知道她的結局。

“你真的想好了嗎?”莊知魚十分誠懇,誠懇到有些急迫了,“你不用回家,如果你想傳話,我們可以幫你。你、你還是離開這裏吧,真的,現在的情況,對你不利。”

李桂芝看著莊知魚,無奈笑了。“這裏有我的家人,有我在意的人,”她說,“我若要走,也不會是獨身一人。”說著,她頓了頓:“不過,我分身乏術,的確有事想請你們幫忙。”

穆玖伏說:“你要我們做什麽,盡管講。”

李桂芝想了想,又環視著這煙霧蒙蒙的山:“進出的山口有人堵著,這山……我們暫時是出不去了。”

“所以,我們只能等他們進山,才能有機會。”穆玖伏垂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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