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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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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顏府

“我叫穆九,這是莊魚。我們是表姐妹,粗通術法。久仰顏公大名,特來拜訪。”通報了姓名後,兩人被請進了顏府的門,見到了顏俱——顏正安的父親。

見到導師她爸,莊知魚也是緊張的。她立在穆玖伏身側,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說話。還好,穆玖伏很從容。

“晚輩穆九、莊魚,見過顏公。”穆玖伏低頭,拱手行禮。莊知魚有樣學樣,連忙跟上。

顏俱點了點頭,擡手示意兩人平身。“二位姑娘,是遠道而來?”他問。還好他會說官話,雖然在莊知魚聽來仍有幾分奇怪,但勉強能聽懂。

“是,”穆玖伏回答,“聽聞顏公設書院、傳術法,心向往之。只要能得見顏公、拜入顏氏書院,即使山水路迢,也不足為慮。”

這一套套的話,聽得莊知魚大為嘆服。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太多驚訝,只能跟著點頭。

“年輕一輩有此心,已是難得,”顏俱很是欣慰,可他打量了兩人一番後,又眉頭緊鎖,“只是,兩位的衣服,不好。”

“嗯?”莊知魚沒忍住,疑惑地應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沒有哪裏不得體。

“中華女子,自然要著中華服飾,”顏俱嚴肅起來,“這等西洋款式,只會臟了自己的身份。”他說著,特意指了指莊知魚的衣服,一臉嫌棄。

莊知魚低頭看了看,只見大衣下露了小半截連衣裙,還沒過膝蓋,裙子下面,就是她的光腿神器。她看來看去,也沒審視出半分不妥的地方。

顏俱痛心疾首:“此等服飾,簡直敗壞我族之風氣。未婚女子,怎可將腿腳暴露人前?荒唐啊,荒唐!”

莊知魚尷尬地笑了笑,心裏卻暗暗想著:看來這光腿神器效果不錯,回去一定多買幾條。

“至於這位穆姑娘,”顏俱又開始審視穆玖伏,“風衣、襯衫、長褲,也絕非我族女子應有之服飾。女子應當主持內宅、相夫教子,何必效仿西洋男子之穿著?”

莊知魚聽著,有些心疼她的導師顏正安。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想來也受了不少苦。她很想上前狠狠搖搖這老頭兒的腦袋,告訴他大清亡了,搞點資本主義都比這麽封建強。但如今有求於人,她只能忍。

穆玖伏顯然也選擇了忍。“顏公說得極是,是我們不夠警惕,這身衣服,早該丟掉。也請顏公放心,我們雖然身著洋裝,但一心想著拯救傳統術法,”穆玖伏說著,面露難色,“只是,如今想找到合身的衣物,怕是有些難。”

“這有何難,”顏俱說著,大手一揮,“來人,帶她們去後面,尋幾身合適的衣裳。”他說著,又對兩人笑:“你們既然有心改之,老朽自然歡迎。你們可有住處?”

“多謝顏公。我們昨夜在城門口旅店住了一晚,今日還不知要去何處。”穆玖伏回答。

“寒舍恰好有幾間空房,二位姑娘若不嫌棄,在此處落腳可好?”顏俱說著,嘆了口氣,“女兒家,還是少出去拋頭露面的好。旅店那些地方,豈是清白女兒家能住的?”

他看起來情真意切,莊知魚並不懷疑這老頭兒的好意,只是這話聽起來實在膈應。一想到自己的導師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父親,莊知魚不禁再次心生憐憫。

“多謝顏公好意,”穆玖伏說,“能得顏公照拂,是晚輩二人之幸,豈敢推辭?”這些套話,她張口就來。

“好,”顏俱很滿意,“今日你們若有興趣,可以去書院參觀一番。書院分男女,二位不必擔心會有拘束。”

拘束還少麽?莊知魚默默地想著,沒敢說。

她們跟著侍女去了後院,進了一間小廂房。顏府不算大,但幹凈整潔,園子很是雅致,屋裏還通了電,既有情調,也算方便。看起來,倒是要比那小旅館舒適一些。

婢女給她們拿了衣服,莊知魚接過一看,只見是最能代表民國風格的學生裝,但裙子很長,垂至腳面,把腿遮得嚴嚴實實。還好已經入冬了,如果讓她在夏天穿這身衣服,她真的會想要殺人。

“你叫什麽名字?”穆玖伏問那小婢女。

“阿翠,”婢女回答,“姐姐如果還有需要的,盡管來找我。”

“好的,”穆玖伏微笑著,“多謝你了。”又問:“書院在何處?我們想下午去看看。”

“女子書院在府內,從後門出去穿過園子,便是了。我家姑娘,都在那裏讀書的。”阿翠說。

那豈不是導師也在那?莊知魚想。

“來求學的人,多麽?”穆玖伏又問。

“自然多了,但總歸是男人多。男人的書院在外邊,城西靠山那一頭,聽說好一大片地方呢。”阿翠說。

“想必都是青年才俊吧。”穆玖伏說。

“倒也不然,”阿翠回答,“我家老爺,常說什麽有教無類。只要是來求學的,他都會安排。聽說,還有幾個泥腿子,都混進來了呢。”

“哦?”穆玖伏故作驚奇。

阿翠嘆了口氣:“我聽我家少爺說過,說那邊書院裏頭,有一夥子潑皮無賴,難纏得很。他們整日不做正經事,偏偏又是來求學的,連少爺都不知道該拿他們怎麽辦。”

“竟然還有這種事,”穆玖伏搖搖頭,“真是白白浪費了顏公的一番苦心。”

“誰說不是呢,”阿翠說,“還是這府裏的書院好。都是女子,清靜得很。”

“的確。”穆玖伏說。

兩人聊了幾句,阿翠便忙活去了。穆玖伏關了門,便要同莊知魚一處換衣服。她先用術法把衣服清理了一番,這才給莊知魚遞過去了一套,又變出了收納箱法器。“換下來的衣服,扔進去就可以了,”她說,“這裏很能裝。”

莊知魚抱著衣服,不說話,歪著頭看著她。穆玖伏有些不自在了:“怎麽這麽看我?”

莊知魚“嘖”了一聲:“你的演技,真的很有用。那些話,竟然可以脫口而出。”

穆玖伏微微一笑:“習慣了。我很擅長騙人的,從小騙到大。”她說著,又有些出神:“但……很累。”

“現在還好,”莊知魚說,“在不周山書院,你可以做自己。”她說著,背過身去。現在,她要脫下這一身讓顏俱無比厭惡的崇洋媚外的衣服了。穆玖伏見了,也十分默契地背過身去,開始換衣服。

收拾妥當後,時間還早。她們問了人、得了允準,便在園子裏逛了逛。正巧阿翠忙完了手頭的活計,也來陪著她們說話。

“聽說顏公有個女兒?”莊知魚問。

阿翠笑了:“我們老爺有五個女兒呢,但只有一個兒子。我家少爺名正深,可俊了,奉節城裏都知道他。”

莊知魚勉強聽懂了這句話,又問:“那你家的姑娘呢?”

阿翠回答:“我家大姑娘、二姑娘都已出嫁,其他幾個姑娘尚在閨中。四姑娘已經定了親事,明年春天也要嫁人了。”她說著,嘆了口氣:“這府裏以後就要冷清一陣子了。只盼少爺早日成家,多生幾個娃娃,讓府裏熱鬧起來。”

“三姑娘呢?”莊知魚問,“為什麽四姑娘都訂婚了,但三姑娘還沒有消息?”

阿翠聞言,四處看了看,見左右無人,這才小聲說:“三姑娘身體不好,從小就病怏怏的,術法也學得慢。相士算過,說她先天不足、活不過二十歲。如今,她已十九了。”

十九?莊知魚看了穆玖伏一眼,又問阿翠:“三姑娘叫什麽名字?”

阿翠說:“看在你們是兩個姑娘家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我家三姑娘名正安。”她說著,又惋惜一回:“三姑娘生母去得早。仔細想想,也是可憐。雖然夫人待她不錯,但還是親媽好。”

名門望族錯綜覆雜的關系,聽得莊知魚頭疼。在知道導師年少時的境遇後,她心中又不免唏噓。還好,她導師活得很好。在顏家敗落之後,偌大的顏府只有她的導師依然堅挺。

正想著,只聽穆玖伏開了口:“我粗通醫術,不知可否讓我為三姑娘瞧瞧?”

莊知魚不禁回頭看向穆玖伏,心中感激,卻仍有些猶疑。畢竟黃無願曾無數次地叮囑過,不可以隨意插手其他時空的事。導師應當另有機緣,不用她們出手。

“這事,我可不好說,”阿翠道,“我家老爺什麽名醫沒請過,可三姑娘的身體就是不見好。時間一長,三姑娘也煩了,性情也古怪了幾分。誒,二位姑娘今日不是要去書院麽?我家三姑娘也要去上學,你們不如親自問問她。她若願讓你們一試,你們便試試。”

“也好。”穆玖伏應了下來。

阿翠離開後,莊知魚憂心忡忡。“我們真的要給我導看病嗎?”她問,“這合適嗎?”

“別顧慮太多啦,”穆玖伏勸著她,她心態很好,“一切已成歷史,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只是很渺小的人物,如果歷史真的因為我們發生了改變,也僅僅是因為它本該如此,我們只是順勢而為。穿越劇裏的主角,往往就是想得太多了。而且你看,你導在學校見到我們時,也沒多大反應,說明我們並不是對她的生命有重大影響的人。”

“好。”莊知魚垂了眼,卻又不禁陷入了沈思。

穆玖伏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卻也沒多什麽。這世上總有些人心思更為細膩敏感、多思多慮,仿佛是與生俱來。要她瞬間變了本性,也挺難的。只要這些思慮少困擾她,便足夠了。

午後,兩人便進了書院。女子的書院不大,只是一棟兩層小樓,小樓外是一片園子,高聳的樹隔絕了外墻的景色。只有十八個女子在此求學,莊知魚粗粗掃了一眼,並沒有看見她導師,也沒有看到任何可能熟悉的面孔。

授課的老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滿頭華發,口齒都有些不清楚了。讓所有人上前簽了到後,她便開始上課。莊知魚坐在後排,聽得雲裏霧裏,扭頭一看,只見穆玖伏也昏昏欲睡。

她不禁偷偷一笑,沒想到穆玖伏也有上課打盹的時候。她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下她,又低聲打趣提醒:“睡得好嗎?”

穆玖伏睜開眼:“還行。”又悄聲說:“老太太講的都是很過時的理論,如何用術法操持家務……實在是,控制不住想要睡覺。”

“理解的。”莊知魚忍著笑。

“你導沒來。”穆玖伏說。

“嗯,”莊知魚點頭,“簽到表上沒有她的名字。”

“看來這次無緣得見啊。”穆玖伏說。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莊知魚擡頭望去,只見是個穿著鵝黃上衣、綠色長裙的少女。少女看起來纖弱得很,讓人看著那厚重的衣服都在心疼她羸弱的骨架。

莊知魚楞了一下,又眨了眨眼。她看向穆玖伏,確認了:“這是我導。”模樣變化根本不大嘛!

“正安,”老太太顫顫巍巍地開了口,“何故遲到?”

“聽說今日簽到,來點個卯。”顏正安說著,拿帕子掩口咳了兩聲,又走到講臺前,拿起筆,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姓名。

“老師再見。”顏正安簽完名,微微頷首,以示尊敬。然後,轉頭就走。

“這……”莊知魚震驚到無以覆加,“我導小時候這麽叛逆啊……”

“她叛逆是應該的,”穆玖伏說,“如果顏家的女子書院裏每天都在講這些東西,我也不願意聽。”她說著,頓了頓:“只是作為一個師範生,碰到這樣的學生,還是難免……嗯。”

剩下的話,穆玖伏沒說出口。

莊知魚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又問穆玖伏:“那是誰給她通風報信的呢?”她問著,目光掃了一圈教室,在那兩張相似的面孔上稍作停留,又搖了搖頭:“肯定不是她的妹妹們。”

“是,肯定不是她的妹妹。”穆玖伏附和著。

莊知魚眼神一陣搜尋,忽而看見有一個坐在窗邊的女生。這女生衣著簡樸,抓著兩個麻花辮,正對著窗外笑。莊知魚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秋千架。秋千在搖擺,上面很顯然坐了一個人。視角不好,莊知魚看不見那人的面孔,只能看見那綠色的裙角,在風中震顫著,猶如將落的樹葉。

雖是冬日,但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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