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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魔教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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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魔教聖女

楚臨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松開鐘不念的手腕,轉身在一旁的石凳上緩緩坐下,他的目光流連在微弱的燭火上,臉色卻並未被燭火的光芒溫暖到,反而顯得愈加蒼白。

“十九年前,我師從一隱士修道,道法修成,下山入世。彼時雄心壯志滿腹,一心想與江湖中那些庸碌之人不同……

“當時的武林,正派與魔教混戰不休,魔教聖女手握收魂傘劍,實力要比正派更勝一籌。為了克制收魂傘劍,正派中人紛紛找尋醉雪刀,但始終無法找到,因而處處被魔教壓制。

“我當年以為,要維系正邪之間的平衡,便要設法得到收魂傘劍,沒有這兵刃,魔教也不會再肆無忌憚。”

鐘不念道:“魔教人多勢眾,要從魔教聖女的手中拿到收魂傘劍,並不容易吧?”

楚臨微微頷首:“著實不易。若要采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與魔教開戰,只有將眾多正道派門全部召集到一處,同仇敵愾。可正道諸派之間各懷私心,並不能完全信任彼此。我游說一番,各派門均未采納我的建議,反而對我這樣一個初入江湖的散修的目的產生了質疑,以為我別有用心。”

鐘不念道:“此舉行不通,那前輩是如何做的?”

楚臨道:“說來慚愧,無法光明正大,就只有行雞鳴狗盜之事了。我游說的最後一派是莽蒼山派,當時的掌門說要考慮考慮,我知是推托之詞,便不再多留。離開莽蒼山之後,我動身前往魔教,準備偽飾一番,以魔教之人的身份混入其中,伺機盜取收魂傘劍。”

“未走出多遠,忽然有人從後面追趕上來,問我欲往何方。這人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俊逸中帶著些淩厲之氣,講起話來既沈穩又溫雅有禮,若是女子必定很為他著迷。我記起來,他正是先前在莽蒼山派見過的那位大弟子。”

提及莽蒼山派,鐘不念脊背微僵,問道:“十九年前……大弟子,是晚輩的師尊嗎?”

楚臨點點頭:“正是辰璣子。我們相談很久,一見如故,聽聞我欲往魔教,他便提出要與我同行,進入魔教之後,也可有個照應。”

“不久後,我們兩人就混進了魔教,不得不說辰璣子是個很有魅力的人,頗能討得魔教聖女南宮笑舞的歡心,所以魔教的人對我們也放松了警惕。一段時間後,經過探查,我們發現收魂傘劍並未在南宮笑舞身上,而魔教兵器庫內有一處看來蹊蹺的機關,我們料定裏面有暗室存在,便於一日深夜,同去查探。

“我們順利找到了開啟暗室的法門,現在想來,當時還是年輕氣盛,太過心急,實不該不加考慮,便雙雙沖入暗室……”

楚臨頓了頓,燭光晃得他的神色晦暗不明。鐘不念問道:“收魂傘劍在暗室裏面嗎?”

楚臨淡淡吐出一口氣:“在。我們以為此行終於達成目的,不疑有他,就想取下收魂傘劍。誰料一碰之下,那暗室的門驟然關閉,發出一聲巨響,同時滿室毒煙彌漫,墻壁間暗器箭矢齊發。”

鐘不念道:“收魂傘劍是假的?暗室是一個陷阱?”

楚臨卻搖了搖頭:“收魂傘劍應是真的,只是擺放的方位同樣暗藏玄機,我們不明破解之術,擅自去取,因而觸發了機關。”

鐘不念微感不解:“前輩墜入絕命崖,是因此事被魔教追殺?那我師尊又怎麽會……他掃平魔教後,為何沒來到此地,將前輩救走呢?”

南宮不念也在心內暗暗思量:鐘不念大概是想問,為何楚臨墜崖,辰璣子卻平安無事?只是出於對他師尊的尊敬,沒有直接問出口。而且,就算辰璣子以為楚臨墜崖後死了,出於情誼,也該在掃平魔教後,到崖下找到楚臨的屍體好好安葬才對。

想起楚臨前番所說的“道貌岸然”雲雲,南宮不念不禁對辰璣子的品行隱隱生疑,他不想再妄自揣測,便集中註意力,聽楚臨繼續講。

楚臨輕笑一聲:“辰璣子……他很聰明。”

“暗室內毒煙彌漫,我們兩人都立即閉息,但面對箭矢暗器,又不得不提氣躲避,這當真是一個難解的局面,很快我們就都吸入了些許毒煙,開始頭暈腦脹,身形也不再靈活,難免都中了多道暗器。

“而暗室外傳來的腳步聲愈來愈近,我們都清楚,南宮笑舞已經發現了異狀,正向這裏而來,只等我們無法招架住毒煙和暗器,她便開啟機關,將我們輕松捉住。”

楚臨擡眸瞥了眼鐘不念:“那時,我正專心躲避暗器,辰璣子卻忽然掠到我背後……刺了我一劍。”

一瞬間,鐘不念怔住了,繼而皺眉道:“師尊……不會吧?怎麽可能?!”

楚臨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沒必要欺騙你。南宮笑舞似乎有辦法從外面觀察到暗室內的情形,以為我們是在耍什麽計策,猶豫著沒有開啟機關。我以為辰璣子刺我這一劍只是權宜之計,但是,他見南宮笑舞遲遲未打開機關……便開始與我以命相博……”

“我本就身中一劍,起初對他的舉動不敢置信,對他處處留情,又中了諸多暗器,不敵於他,敗下陣來。雖然他也受傷多處,但比我好上太多了。

“南宮笑舞這才打開了暗室的門,辰璣子……對她說,他發現我行為鬼祟,似是要盜取收魂傘劍,因而跟蹤我進入暗室,才有了適才那一幕。”

楚臨忽地嘆了口氣:“接下來,我做了一件錯事。”

“我對辰璣子只是一種自以為是的了解。當時那種情形,如果非要犧牲一人,用苦肉計才能騙過南宮笑舞,我寧願犧牲自己,所以……我非但沒有揭穿他,反而助了他一臂之力。

“南宮笑舞對他的解釋半信半疑,為了讓辰璣子徹底取信於她,我出其不意,提劍刺向南宮笑舞。當然,我傷勢嚴重,這一劍威力不大,即使辰璣子不幫她擋劍,也不會對她造成多大傷害。”

“擋劍?”鐘不念的神色微微凝滯,“師尊……幫魔教聖女擋劍?”

“在這一點上,他倒是與我配合默契,很懂得抓住機會,順勢而為。”楚臨淡淡笑道,那笑意裏隱含了幾分不屑。

南宮不念心道:也許辰璣子並不懂你的苦心,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了活下去,選擇了對他最有利的事去做。

鐘不念聲線微顫:“那……後來呢?”

楚臨道:“後來……我才知曉,南宮笑舞本就對他傾心。若是他人,她恐怕寧可錯殺,也不錯放,但對辰璣子而言,就不同了。再加上辰璣子為她舍命擋劍,南宮笑舞便絲毫不懷疑他了,將他帶回救治,又命手下的魔兵將我殺掉。”

“我身中數劍,幾近昏厥,那魔兵以為我死了,為了省事,便直接將我拋下了絕命崖。”他看向鐘不念,“我就不像你這麽幸運了,墜崖之後,雖然沒有立刻死,但崖底彌漫的瘴氣卻無處不在,我所中之毒越來越深,每日心如刀絞,生不如死。”

楚臨似乎回憶起了那時的痛楚,眉毛微微蹙在一起。鐘不念道:“前輩說過,尋到這處洞穴躲避瘴氣,是受人相助,那個人是……?”

若是面前有一面鏡子,南宮不念就會發現鐘不念的面色很是蒼白,只怕他已經猜到幫助楚臨的人是誰了。

楚臨凝望著他:“那個人……就是南宮笑舞。”

“我也不知在崖底捱過了多少日夜,也許有一兩月吧。我憑借身上剩餘的靈氣硬撐著,知道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那一日,在瘴氣籠罩的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我連忙使出全身力氣,一邊向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掙紮爬去,一邊盡力呼救,雖然聲音很微弱,但那人也聽到了,慢慢走到了我身邊。”

鐘不念緊盯著楚臨,楚臨對他微微搖頭:“別急,這人並不是南宮笑舞,而是一名男子。他穿著一身白袍,斯文清瘦,隨身也沒有攜帶兵刃,看起來像是一個讀書人。”

鐘不念道:“讀書人?讀書人怎會出現在魔教?又怎會出現在絕命崖底?”

楚臨道:“我當時也覺得很疑惑,但四野荒蕪,只得請他救我。他顯得很局促,退後了幾步,苦著一張臉,像是被我的樣子嚇壞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鎮定下來了,對我說,他是奉命來殺我的。就像你剛剛所說的那樣,絕命崖底不會出現普通百姓,他只是打扮得像是讀書人罷了,實際上並不是。”

鐘不念道:“是殺手?”

楚臨點了點頭:“如果是魔教要殺我,不可能隔了這麽久才行動。我問他是奉誰的命令,他說按照規矩,這不能說。我對他大喊,求他滿足我最後這個心願,告訴我究竟是誰要來殺我。”

“大概是我當時的表情太恐怖了,他被我嚇得面色慘白,竟是要哭出來了似的,”楚臨輕笑著搖頭,“真是個奇怪的人啊,哪有這樣膽小的殺手?”

鐘不念暗暗吸了一口氣:“那……他說是奉誰的命令了嗎?”

楚臨側過頭,緩緩道:“辰璣子。”

“啊?!”鐘不念低沈的訝異聲從喉間滾出。

楚臨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此人說完之後,便要動手殺我,剛準備發掌,卻忽然被一陣劇烈的罡風掃過,霎時倒在了地上。”

“南宮笑舞就站在這殺手身後,正將收魂傘劍合攏。她的面色十分蒼白,舉止也有些慌亂,匆忙彎下腰將那地上的血跡清除掉,接著便拖著那殺手的屍體,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我心知必有緣故,吊著最後一口氣跟在她身後。她一言不發,走到半路時,竟突然跪在了地上,吐出很多鮮血,似乎再也支撐不住了。

“她回過頭,見我還跟在身後,便取出一顆藥丹拋給我,說這藥丹可緩解瘴氣之毒,也可增強體力。辰璣子也許還會派殺手來,她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讓我帶她過去。我答應了,便按照她指的路,將她和那殺手的屍體都帶進了這個洞穴內。

“洞穴之內可避瘴氣,氣溫寒涼,也利於療傷,再加上那顆藥丹的作用,我的命算是保住了,但因為此前吸入了太多瘴氣,中毒過深,功力是無法恢覆了。

“南宮笑舞的情況卻越來越不好,起初一日只吐一次血,後來已是一日三次。她似乎感覺命不久矣,便將我墜崖之後魔教所發生之事告訴了我。

“不久之前,她與辰璣子成婚,辰璣子趁娶親之時,在酒食中落毒,又與莽蒼山派眾人裏應外合,大獲全勝。她無路可遁,只能出此下策,偷偷到絕命崖底躲避。”

“想必是辰璣子沒有抓到她,便懷疑她跳下了絕命崖,想要親自搜查,又不明崖底情況,不敢貿然行動。”楚臨輕笑道,“他本可以派莽蒼山派弟子下來查看,但多半是顧忌到我先前墜崖,擔心我若尚在人世,講出他那虛偽卑鄙的行徑,有損他正道威名,因而才派了那收買的殺手,交代他,若是見了我,或是南宮笑舞,格殺勿論。”

南宮不念忽然感覺一股寒意彌漫全身,接著他便聽到鐘不念顫抖的聲音:“成婚……辰璣子與南宮笑舞……”

鐘不念驀地擡眸看向楚臨,他的嘴唇有些哆嗦,舌頭也僵硬起來,問不出接下來的話。

楚臨卻已知曉他想問什麽,點頭道:“不錯,南宮笑舞就是你的母親,而辰璣子……”楚臨頓了頓,似是也有些不忍心般,“他不止是你的師尊,還是你的……生身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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