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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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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有靈犀

辰時,萬夫人居住的內院堂屋內顯得有些擁擠。

南宮不念、白千雪、蕭雲霓接到阿月的報信,得知靈犀正在用昨日采摘的雪上一枝蒿給萬夫人煎藥,便趕了過來,將她抓了個現形。

阿月和其他幾個小丫鬟擠在屋子裏,紛紛感到難以置信,但見靈犀的秘密被揭穿,又不免暗暗爽快,早有人去稟報了萬公子。

一盞茶的功夫,萬公子匆匆而至,進門便問道:“怎麽回事?”

靈犀神色冷然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見他來了,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兀自坐著。在她面前的桌上,擺放著一只盛滿中藥的瓷碗,還有剩餘的半棵雪上一枝蒿。

萬公子看了她一眼,視線下移,瞥到桌上之物,眼神驚疑不定,對南宮不念幾人道:“靈犀要毒害家母,這……不可能吧?”

蕭雲霓道:“這棵雪上一枝蒿含有劇毒,昨日我親眼見到靈犀姑娘上山將它采回,她今早便將其加進萬夫人平時服用的中藥內,幸虧我等早有防備,及時攔阻,萬夫人才安然無恙。萬公子若不相信,可請郎中來,便可知我所言是否屬實。”

萬公子皺著眉道:“這……我當然相信蕭姑娘的話,只是靈犀與家母向來感情深厚,她怎麽可能去毒害家母呢?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視線投向靈犀,問道,“靈犀,你是不是采錯了藥了?將毒藥當成其他的藥材采回來了?”

南宮不念道:“萬公子,你知道靈犀姑娘的身世嗎?”

萬公子楞了一瞬,疑惑地道:“不知,南宮教主為何要這麽問?靈犀的身世如何,有什麽關系嗎?”

南宮不念道:“靈犀姑娘的父母都是藥農,以她對藥材的了解,應該不會弄錯吧?”

萬公子道:“靈犀很小就進入萬府伺候家母了,對藥材接觸有限……”

他還沒有說完,靈犀忽然擡起頭,瞥向眾人,淡淡地道:“是我。”

萬公子道:“什麽?靈犀……你……你真的想害死夫人?”

靈犀抿了抿唇角,唇邊兩個淺淺的梨渦蕩漾著笑意,道:“她把我害得那麽慘,我想害死她有什麽可奇怪的?”

萬公子眉毛蹙成了一個疙瘩,怒目望向她,道:“老夫人怎麽害你了?她對你向來很好!”

靈犀輕笑一聲,道:“好?對我好會將我嫁給那個又老又醜、家徒四壁的佃農?”

阿月白了她一眼,在一旁小聲嘀咕道:“那還不是因為你勾引公子嗎?”

靈犀盯著她道:“勾引?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這種事情,怎麽能只怪我一人?”

阿月被她搶白一句,也大了膽子,不忿地道:“就算你怨恨夫人不準你和大公子在一起,也不至於要害死她吧?她只是將你許配了人家,又沒有要你的命!”

靈犀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緩緩道:“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屋內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靈犀道:“當時,我已有身孕,苦苦哀求她放過我,她還是……逼我……你們知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聽我的話?是因為她一看到我,就感到後悔,後悔沒有留下那個孩子,否則,她還能在萬福一命歸西後有個寄托。”

她凝視著桌上那碗湯藥,輕聲道:“可後悔是最無用的事情,一碗藥就可以奪走一條生命,既然這樣,我也想讓她感受一下,生命流逝是什麽感覺,什麽叫做絕望……可是,還是被你們發現了啊,唉……”

南宮不念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一陣沈悶,道:“靈犀姑娘,你這麽做,只是為了報覆萬夫人?如果你是被其他人指使,還請言明,不可被人利用了。”

靈犀含著笑道:“沒有人指使我,萬福死了,真是太好了啊,我討厭的人都死了。就剩下萬夫人一個,我來萬府就是要報覆她的,看著她思念兒子,傷心郁郁,變得瘋瘋癲癲,你們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她說話時,雙目散發著喜悅的光彩,旁人卻只覺可怖。南宮不念道:“萬夫人會病得越來越嚴重,是因為你在她服用的湯藥中摻了朱砂,對不對?”

靈犀盯著他,沒有答話,南宮不念道:“那賣貨的柳郎說,你經常在他那裏買朱砂石,旁人以為你買朱砂石是用於妝飾,其實卻不然。萬夫人長期服食摻雜了朱砂的湯藥,不知不覺間,已經慢性中毒,才會精神愈加錯亂。而她之所以近日來變得性情急躁,起伏不定,並非是因為病情加重,反而是因為她快要康覆了。”

萬公子不解道:“南宮教主,此話怎講?”

南宮不念看了他一眼,道:“柳郎曾托公子轉告靈犀姑娘,朱砂石近日暫缺,讓她再等待些時日。這個消息,在下記得公子昨日方轉告過靈犀姑娘,這麽快就忘了嗎?”

萬公子神色遲疑了一瞬,道:“原來如此,靈犀買不到朱砂石,家母就會停止服用朱砂,毒性減輕,表現才會不同以往。那這麽說,家母的病癥可以恢覆了?”

南宮不念點了點頭,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萬夫人就可以神志清醒過來了。”又對靈犀道,“靈犀姑娘,你現在說出實情還來得及。”

靈犀冷然道:“我已經說過了,沒有人指使我。”

南宮不念道:“你在萬夫人的湯藥中摻雜朱砂,這件事沒被旁人發現,就算暫時買不到朱砂石,等萬夫人清醒過來,她也不會知道是你動了手腳,你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用雪上一枝蒿這種劇毒的藥材來殺她。”

靈犀眨了眨眼,唇角緩緩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雙眼睛仿佛變得無比明亮,道:“停藥七日,夫人就會清醒了,明日就是第七日。我等不及了,我不想看到她清醒的樣子,哪怕是一天都不想,我想讓她永遠活在那樣瘋癲的世界裏,如果不能,那她的死期就該到了。”

“只是,我的運氣好像總是很差啊,山盟海誓的人不再記得我,待我如親人的夫人也變得如此無情,就算是如今想親眼看她死在我面前,還是無法做到。”

她忽然端起了桌上那只瓷碗,黑色的湯藥順著朱唇流入咽喉。蕭雲霓一驚,揮手打翻瓷碗,白瓷迸裂成滿地碎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萬公子道:“靈犀……”

靈犀面色慘白,呼吸逐漸急促,阿月和其他的丫鬟們都不敢再看,紛紛掩住了臉,有人已經開始啜泣。

蕭雲霓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想將手指伸進她的口腔裏催吐毒藥,靈犀卻死死攥住她的手,道:“來不及了,我最清楚這藥的毒性……一碗喝進去,沒有救的……”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天花,不知在看什麽,或是在回憶什麽,口中含糊不清,“心有……靈犀……”

蕭雲霓還試圖繼續,靈犀的聲音弱了下去,目光也逐漸渙散,體溫變冷。蕭雲霓松開手,搭在她腕部,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道:“死了。”

南宮不念走在萬家莊的大路上,他來萬家莊才短短三日,這條路卻走了好幾遭,已是頗為熟悉。

雖然他是個頂級路癡,但好在這條路沒有岔路,對他十分友好。離開萬府之前,白千雪還特意指著他面前的方向,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此乃東方,教主不要走到反方向去。”

回想起這一幕,他不禁好笑,心道:真將我當成幾歲的孩童了嗎?

靈犀一死,她身上這條線索可說是斷了。雖然他們幾人都懷疑萬公子就是指使靈犀毒害萬夫人的兇手,但靈犀一口咬定此事無人指使,是她一人所為,又已自盡身亡,眾人也沒有辦法對萬公子做什麽。

好在萬夫人安然無恙,據靈犀所言,明日就是萬夫人停止服用朱砂的第七日,屆時她便會清醒過來。南宮不念感覺靈犀說這期限時,就像是故意提醒指使她的人一樣,意在告訴對方抓緊時間,除掉萬夫人。

因為靈犀的死,萬府此時亂遭遭,他和白千雪擔心萬夫人的安全,但又因身為男子,不便陪在萬夫人身邊,只得作罷,留下蕭雲霓看護萬夫人。

白千雪則繼續盯著另一個嫌疑最大的人——唐小贏,他是萬公子的貼身護衛,兩人大多數時候都形影相隨,因而盯住了唐小贏,就等於掌握了萬公子的動向。

人人都有事要做,南宮不念反倒成了最清閑的一個,便出了萬府,向東走了這半晌後,見到路邊一棵垂柳生得茂盛,時節已近秋季,這棵樹難得還留些綠意。

綠柳掩映下有一座普通的小院落,爬山虎爬上了竹籬笆,籬笆門也被勾住了些,南宮不念敲了敲門,無人應答,便隨手推開了籬笆門。

“南宮教主,你怎麽來了?”

身後有人在問,他回過頭看去,正是柳郎挑著貨擔從外面回來,便問道:“你這是剛回來?”

柳郎點了點頭,走了進來,將貨擔放在地上,道:“嗯,今早去觀寶鎮采買,忙了一日才備足了貨。”

南宮不念瞥了一眼他的貨擔,問道:“買到朱砂石了嗎?”

柳郎怔了一下,道:“沒有,還是很短缺,靈犀姑娘急了嗎?”

南宮不念微微搖頭:“不是,她以後都不會用朱砂了。”

柳郎疑惑道:“為什麽啊?是對我賣給她的朱砂石不滿意嗎?”

小院裏有一張石臺,旁邊擺著幾個矮矮的石墩子充當椅子,南宮不念隨意坐了,沒有回答他,轉而問道:“柳郎,你和萬公子很熟識嗎?”

柳郎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啊,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他家住得離我家很近,怎麽不熟?”

這一帶的民宅都很樸素,萬公子雖說是外室所出,但再怎麽說也是萬老爺的親兒子,住在這種地方,可見蘇良夢母子過得很清苦,不受萬家待見。

南宮不念又問道:“那萬公子和萬老爺、萬夫人的關系如何?”

柳郎忽地笑了一聲,道:“如果是萬家大公子沒死的時候,那阿幸和他們可說是沒什麽關系了。萬福死了之後,萬老爺才想起他還有這麽一個兒子,將他接了回去。至於萬夫人嘛,她特別討厭阿幸母子,還想將他們趕出萬家莊呢,卻沒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先死了,阿幸回到萬家主事,她氣都要氣死了,哈哈。”

南宮不念道:“萬夫人為何想將萬公子趕走?既然萬老爺並不在意這對母子,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柳郎嘆了口氣,道:“說起這件事我就一肚子火!南宮教主,你去過萬家的祠堂吧?”

南宮不念點頭:“去過,很氣派。”

柳郎道:“那祠堂在一個多月前翻修過。當時,阿幸的娘親病得越來越重,他急著用錢,就跟人去做翻修祠堂的苦力。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有一天,祠堂的梁柱忽然倒塌,正好砸在他腿上,唉,當時好好的一條右腿就被砸廢了。”

原來萬公子的右腿竟是這樣殘疾的,南宮不念回想起他走路的樣子,微覺心酸。

“因為是萬家的祠堂出事,被砸傷的又是萬老爺的兒子,有人就將阿幸受傷的消息稟報給了萬老爺,萬老爺這才意識到,他這麽多年來好像都沒在意過這母子二人,他還算有點良心,覺得於心有愧,就來探望他們,還留了一筆錢,用來醫治蘇伯母的病。”

南宮不念道:“那這樣也算是因禍得福。”

柳郎卻搖頭:“哪裏會是福?!萬夫人作風強勢,她得知此事後,登時大鬧了一場,讓萬福帶人去將萬老爺留給阿幸的錢都搶了回來,而且,還威逼他們母子馬上離開萬家莊。”

南宮不念道:“那萬老爺呢?他怎麽不管?”

柳郎道:“當初萬老爺也是因為攀上這門親事,沒少得到萬夫人娘家的提攜,才能有今日。所以萬夫人在萬府向來說一不二,萬老爺根本不敢還嘴,哪裏還敢多管?”

南宮不念道:“那後來呢?”

柳郎道:“阿幸的腿廢了,他娘親急火攻心,病得更重了,就沒有立刻離開萬家莊,但是萬福三天兩頭帶人來鬧,還將他家的東西都砸了。阿幸不堪其擾,便打算走了。”

“說來也是巧,沒過多久,萬福就忽然橫死了。我知道後連忙去找阿幸,想告訴他不用急著搬走了,不想到他家才知道,蘇伯母已經因病去世了。”

聽到此處,南宮不念打斷道:“蘇良夢和萬福,誰先死的?”

柳郎回想片刻,道:“這我沒有細問,應該差不多吧,怎麽了?”

南宮不念道:“沒什麽,你繼續講吧。”

“那之後沒多久,阿幸便被萬老爺接進萬府了。”柳郎說著嘆了口氣,“說實話,雖然他現在掌管著整個萬家,但我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

南宮不念道:“為何?”

柳郎道:“自從他到了萬府之後,就沒過過舒心日子。萬夫人本就不喜歡他,阿幸免不得違心去刻意逢迎。這一個月來又連連發生兇案,前不久萬老爺也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阿幸不得不擔當起家主的責任,可說是焦頭爛額,我真為他擔憂……”

南宮不念回到萬府的時候,暮色沈落,星鬥滿天。

他信步走在萬府彎彎繞繞的回廊上,想去替換白千雪——從昨夜開始,白千雪就在盯著唐小贏了。雖然他嘴上說沒事,可還沒得道成仙,一天一夜不睡,怎麽可能不累?

如此想著,就越發走得快了些,幾步之後,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夜幕之中,驀地傳來了一陣哀戚的叫聲,聽得人汗毛直豎。他立即循著聲音追去,這聲音不太像女子,更像男子,他一時懷疑是叫喪鬼功力覆原,來萬府裝神弄鬼,但仔細聽來,又和叫喪鬼的聲音不同。

他迅速回想起來,在笙歌樓時,全求通曾告訴他,萬家遭到了詛咒,夜裏經常有人聽到萬福在哀嚎……難道真是萬福的鬼魂作怪嗎?

追到一片花園時,哀嚎聲忽然消失了。花園內視野很開闊,除了布滿郁郁蔥蔥的花卉外,只有最中心一片人工壘砌而成的假山石,足有一人多高,層層疊疊,倒也是不俗的景觀。

他不禁懷疑,那聲音是不是從假山石裏傳出的?有人躲在裏面?便步入其中,在山石的縫隙間穿梭。驀然感到背後一陣微風吹來,他登時一驚,想要閃避,但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轉身都很困難。

一條手臂從他身後環過,緊箍著他的胸膛,順勢捂住了他的嘴,他慌忙掙紮起來,身後那人加重了力道,整個身子壓向他,將他抵在了面前的假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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