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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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霜雪寒宵夜,無人能安寢。

阿越抽到第四支煙的時候,阿耀終於從外面回來了。阿越將煙頭一掐,悶聲問他道:“怎麽說?”

風雪天裏待得太久,阿耀接電話的那只手凍得直發僵,阿越見狀,連忙點煙遞過去,阿耀叼在嘴裏猛吸兩口,終於緩和過來。他看向阿越,露出興奮笑容,一字一頓道:“明日就動手。”阿越聞言,兩眼精光乍現:“不留活口?”阿耀收斂一些,鄭重其事地頷首:“要他必死無疑。”阿越拍手稱快,忽而想到Nine,登時咬牙切齒:“Nine不聽咱們的,只怕不好動手——怎麽辦?”

阿耀於是想起前半夜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Nine拿槍指著的那幾瞬,眼底浮出森然恨意,“你也說了,不留活口。”阿越怔了怔,驀地反應過來,皺眉道:“沒有他,咱們如何下山去?”Nine遠非尋常人,連Michael都要禮讓三分。如今他們位置暴露,屆時事發,必將引來八方視線聚焦於此,倘若無路可退,手中總要有些籌碼才行。拋開寺中那群老弱病殘不提,山上攏共只有兩位有份量的人物,Nine是最合適的人選,另一個斷斷不能留之。阿耀何嘗不知阿越的顧慮,畢竟Nine從來不在他們的處理範圍之內,聽到Michael漫不經心地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就連阿耀也被這個瘋子嚇了一跳。彼時他隱蔽在佛燈塔後,左耳聽那千百盞枯燈被風吹得栗栗作響,右耳是Michael輕快無比的語調:“別擔心,Nine死了也無傷大雅,你們照樣能隨我回緬甸去。”阿耀咬緊牙關,只覺周身寒氣絲絲扣扣、無孔不入,直至Michael在電話那邊又絮絮地說了些什麽,他才發狠似的應了聲好。

這廂兄弟二人正在房中憂心忡忡地竊竊密謀,全然不知Nine也接到了同樣的指示。

“局座。”Nine站在門外,怕被晏司臣察覺,嗓音壓得極低,一如既往的恭謹。

湯鳳年喚了一聲小九,臉上掛著和藹笑容,眼尾泛出細碎皺紋。雖然是在與Nine通話,湯鳳年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蔣東林身上——蔣東林被關了好多天,形容已是十分憔悴,湯鳳年冷眼旁觀他這副慘淡模樣,更加愉悅地對他最心愛的大弟子說:“是時候收網了。不要讓我失望,小九。”

蔣東林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大弟子的聲音了。Nine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沈默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問:“您要怎麽處理Michael?他不在山上,也許久不曾與我聯系。”

他只問Michael,絕口不提晏司臣,湯鳳年心中了然,對此早有應對:“我知道Michael的藏身之處,也通知了市局的領導。”他的語氣依舊如春風拂面般和煦,像溫藹長輩,不急不緩地安慰道:“你只管處理好分內之事,其餘的不必擔心。”

Nine卻很固執:“Michael沒有動他的打算,我不好過分幹預。”湯鳳年派他去Michael身邊的唯一初衷就是監視Michael的一舉一動,除此以外的任何事都不該經由他的手去做。

“小九啊,”湯鳳年也不惱,笑瞇瞇地說:“我知你與晏司臣是師兄弟,他亦是你恩師如今為數不多的愛徒之一。可是——”他話鋒一轉,娓娓勸他道:“同門情誼再深厚,終究不敵血濃於水,你總歸需要學會取舍。”

Nine的呼吸霎時一窒,再無法辯駁,“我明白。”這樣確鑿無疑的答案,哪裏還需要取舍。Nine堅定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進蔣東林的耳朵裏:“我不會讓您失望。”湯鳳年滿意地掛掉了電話。

蔣東林的手被反綁在椅子後面,雖然是非常受制於人的姿勢,但他卻十分從容,甚至能仰起頭與湯鳳年對視:“你是在害他。”

湯鳳年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反問:“何出此言?”

“你明知他秉性純良,是重情重義的孩子。”蔣東林咬牙切齒,氣得陣陣發暈,“他後半生會毀在你手裏!”

湯鳳年聞言,簡直樂不可支,好半天才笑夠。“小九是我最得力的下屬,我傾心栽培都來不及,怎會舍得毀他呢。”湯鳳年不滿於蔣東林的說法,“此番剿殺行動大獲全勝,他當居首功。我有心為他的仕途鋪路,他後半生必將步步順遂、高枕無憂。”

步步順遂……高枕無憂?蔣東林一字一頓地重覆一遍,滿腔怒火難能自抑,驟然拔聲道:“你要他眼睜睜地看著晏司臣橫死人手,他只會於心有愧,永不再與我相見了!高枕無憂?簡直荒唐可笑!”

“我從未逼他做任何事,如何選擇皆是他自己取舍,你不必恨我。”湯鳳年漫不經心地盯著電腦,語氣平淡如常,“小九有個弟弟,你知不知道?”他瞥了蔣東林一眼,後者神情一滯,湯鳳年收回目光,覺得十分可笑:“你自詡視他如親子,怎麽連他家中幾口人都沒打聽清楚。”

蔣東林沈默片刻,啞聲說道:“我曾經問過他,用不用把他母親接到汜江來妥善安置,他反應激烈,態度也決絕,我不敢再提,就作罷了。”

“他弟弟被賣了。”湯鳳年言簡意賅地說,“他找了好多年,一點線索都沒有,又放棄了好多年,才教我不經意間發現了。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親爹死得早,親媽不著調,我瞧著可憐,實在是心疼他,便應許下此事。”

蔣東林怔怔地,“……你找到了?”

湯鳳年嘆出一口氣來,“我為他動用了幾乎所有的人脈,查探許久仍如大海撈針,最後還是一無所獲。”他似乎有些感慨,意味深長地說道:“誰知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巧合……我那時便想,今後無論我如何行事,總歸逃不過因果二字。”

蔣東林聽出他言外之意,心神俱顫:“是誰?”他的額角有冷汗低落,聲線緊繃,微微發抖:“小九的弟弟,是誰?”

湯鳳年沒有回答。良久,他偏頭問下屬:“現在幾點?”

原本站在蔣東林身後不遠處的黑衣默默上前,答道:“三點二十二分了,局座。”

“帶走吧。”湯鳳年疲憊地擺擺手,面露遺憾之色,“天亮就不好做了。”

蔣東林如何甘心,朝湯鳳年吼道:“是誰?!”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結局,卻不能允許自己為後輩布置好的後路徒增變故。多年以來有數不清的人消失在這間密室,Michael遍尋不著的心腹以及那個不被眾人所知的替死鬼刑兆民都曾坐在蔣東林的位置上絕望地等待死亡,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湯鳳年見他終於情緒失控,只覺報應不爽,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磅礴快意。如果他當年沒有先斬後奏調離酈蕤舟的檔案,如果酈蕤舟真的死在平城,如果霍止沒有回國……他又何必處心積慮,大動幹戈地除掉自己人,在他本該功德圓滿的人生中留下難以磨滅的汙點?湯鳳年繞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蔣東林,後者眼眶猩紅,嘶嘶地喘著粗氣,這一刻,湯鳳年驀地覺得惋惜,他下意識開口:“我會盡力成全你的身後事,你……”話音未落,他那沈默寡言的下屬好似等不及般,掄起酒瓶狠狠地砸在了蔣東林頭上。碎玻璃渣混著酒水紛飛四濺,蔣東林應聲而倒,湯鳳年嘖了一聲,似是而非地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麽總是這樣毛躁。”

下屬面無表情地垂下眼,左手薅起蔣東林的頭發,右手向後伸去,同僚立即遞上半瓶一模一樣的茅臺酒,蔣東林被砸得鮮血淋漓,下屬咬開瓶蓋,嘩啦啦地澆了他一頭,湯鳳年往後退了退,心疼地嘀咕了一句:“我這茅臺八萬八一瓶……”下屬恍若未聞,徑自掰開蔣東林的嘴,將剩下的酒盡數灌了下去。做完這些後,他給蔣東林松了綁,和同僚一左一後地把人扶起來就要走,湯鳳年若有所思地看著,忽而揚聲道:“等等。”

二人於是停在原地,靜靜地等待湯鳳年的指示。

湯鳳年溫言囑咐:“做得利索些,不要留下把柄。”

“是。”下屬低聲應。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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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1蔣東林原地覆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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