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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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淩晨三點,距離晏司臣失蹤已經過去整整六小時。

辦公室裏充斥著濃郁的煙草氣息,Michael漫不經心的聲音像無可擺脫的魔魘:“這是什麽?”霍止的影子定格在墻壁上,他聽見周知之又輕又軟的回答,語調天真如懵懂稚子。好一個借刀殺人,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周知之Michael只是在利用他的無知。簡短的對話數不清重覆了多少遍,蔣東林退出音頻界面,一霎萬籟俱寂。

霍止長久地沈默著。流逝的分秒成為他心臟上的裂紋,霍止的三魂七魄已經丟了大半。指腹傳來灼痛感,蔣東林後知後覺地將煙尾按進煙灰缸裏,他終於疲憊地意識到不覆年輕的力不從心。霍止的電話致使他從夢中驚醒,起初他並不相信Michael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擄走一個活生生的人。蔣東林看著霍止,萬般謹慎地斟酌措辭,“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小五他……”霍止遽然擡首,“不可能。”他的眼眶隱隱泛紅,似是咬牙切齒般一字一頓地重覆道:“不、可、能。”

蔣東林於心不忍,“小五一直很有主見。”頓了頓,一聲長嘆,“你是知道的。”

再怎麽不想承認也無法改變晏司臣是自願就範的事實。晏司臣的手機甚至沒有關機,兩個小時前警察就在山路旁的樹林裏找到了它。手機屏幕被摔得粉碎,提取的指紋卻只屬於晏司臣一個人。所以晉靈微的那通電話是晏司臣親自掛斷,宋景寧收到的所謂和霍止在一起的消息也是晏司臣親自發出去的。

他的確隱瞞得很好,但並非毫無征兆。

霍止早該想到,像晏司臣那樣情緒內斂的人,怎麽會無端端地表明愛意?晏司臣的每一句情話都是婉轉告別,偏他聽得意亂情迷。霍止的靈魂在逆流的時間裏游離,他看見晏司臣朝他伸出手。晏司臣將他抱緊。晏司臣說我愛你,我最愛你。

這場本該如春潮般溫柔旖旎的記憶將霍止徹底地擊潰了。他甚至不敢想象晏司臣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自己完整地獻祭在他懷裏,虔誠且鄭重其事地說我最愛你。

蔣東林哄著勸著,強制地命令他回去睡覺,這麽大的事哪是一晚上就能摸到命門的,晏司臣雖說身陷囹圄,到底還有一線生機,就算下落難明也不能是他們先亂陣腳。霍止的思緒幾近麻木,也知多說無益,忍了又忍,終究是擡眼看向蔣東林,一字一頓輕聲發問:“他已經不是六年前的晏小五了。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

蔣東林努力維穩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破碎的裂痕。他們曾因晏司臣歸隊與否產生過無數次激烈的爭執,蔣東林看得太長太遠,霍止卻只想珍惜眼前,兩人的出發點完全背道而馳,以至於他們從來沒有心平氣和地討論過這個問題,而晏司臣在主觀上服從蔣東林的指示,霍止尊重他的意願,導致自己的立場被逐漸擱置,直至事情發展到無法挽回的今日——晏司臣悄無聲息地被Michael帶走——蔣東林才恍如幡然醒悟般回望晏司臣在悍狼的短短幾年裏所經受的一切異於常人的痛苦與磨難:他十八歲正式進入悍狼,二十七歲因病退役,三年前他九死一生逃過鬼門關,蔣東林至今還記得那個主刀醫生滿眼紅血絲地告訴他:“你這個學生,今後怕是握不了槍了。”彼時他不甘心,問醫生有沒有恢覆八成的可能,醫生楞了半晌,看他的眼神近似荒唐,告訴他:“再這麽玩命下去,長壽都是奢望。”

門鎖哢嗒一聲落扣,蔣東林驀地回神,點煙的手止不住地抖。

蔣東林想,是我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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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時雲停雨歇,街頭巷尾的積水潭裏映出明晃晃的半輪月,又被霍止毫不留情地踩碎。

似此星辰非昨夜。

霍止的身影消失在彌散的濃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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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管部門八點上班,廉潤頤和隋原準時等在辦公室裏。前來接待他們的領導受蔣東林之托,一句話也沒有多問,只讓下屬按照他們的要求調出相關監控,見他們形容有些憔悴,又好心提議道:“我秘書正在樓下買早點,要不要順便幫你們帶兩份?”廉潤頤連忙擺手道謝,警局昨天亂成一鍋粥,董成輝連夜趕回去主持大局,除了宋景寧狀態不好被容遙送回家,其他人全部忙了個通宵。早飯是宋景寧帶來的外賣,大家沒有什麽胃口,因而沒怎麽動筷就出門各忙各的去了。

廉潤頤和隋原照例負責與交管部門對接,副支隊去醫院探望趙適順便報備情況,容遙被蔣東林召回總部,晉靈微則帶著兩名警察前往城南公館。

許是主人歸家太晚的原因,獨棟別墅的院門沒有關嚴,白色漢蘭達也行跡潦草地停在前院。晉靈微按了兩遍門鈴後開始敲門,沈悶的聲響打破清晨的安寧,晉靈微足足敲了兩分鐘之久,門被從內推開,睡眼惺忪的周知之茫然地和晉靈微對視。

晉靈微冷峻的神情並沒有太大松動,他向周知之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是完全公事公辦的語氣,“我是汜江公安局的晉靈微。現懷疑你涉嫌參與一起蓄意綁架案,請你配合我們進行協助調查。”

周知之怔怔地,“……什麽綁架案?”

晉靈微低垂的眼睫遮著寒潭般冰冷的瞳孔,“晏司臣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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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靈微帶著周知之回到警局的時候,廉潤頤和隋原還在路上。

這是宋景寧第一次見到周知之,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昨夜才下過一場雨,瑟瑟秋風刮過院中的垂楊柳,周知之擡手攏住翻飛的衣領,愈加顯得形影單薄。宋景寧定定地看著周知之,晉靈微皺了皺眉,“風這麽大,你出來做什麽。”宋景寧低聲道:“霍止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快到了,我在這兒等他。”周知之聞言擡眼,宋景寧猝不及防地與他對上視線,周知之的臉色蒼白得幾近病態,他恍惚地問:“三哥為什麽要來。”宋景寧看了晉靈微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才勉強地笑了一下,“他是家屬,來看晏哥失蹤前的監控錄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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