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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之霍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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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之霍止(中)

Ryan不太喜歡他的新搭檔。

黑發褐瞳的年輕亞裔,據說三個月前才滿十八歲。大概是東方人的獨特魅力作祟,自從學校裏的女孩們得知他住進Ryan的合租公寓後,Ryan幾乎每天都會收到兩三條想要他這位舍友聯系方式的短訊。

普林斯頓作為新澤西最負盛名的貴族學校,亞裔學生屈指可數,向來很受歡迎。雖然不情願,Ryan也還是要承認,Andrew長相出眾,又慣愛獨來獨往,的確神秘又迷人。

他聽說Andrew的爺爺與他爺爺是同學,私交甚篤,Andrew獨在異鄉,他爺爺雖說承了人情要照顧,卻也不至於送到他的身邊當搭檔。猶太人對血統的忠貞致使雷德梅尼家族近百年來沒接納過一個異種人,只是他爺爺似乎對Andrew頗為賞識,否則也不會在Andrew成年後不久就迅速將人拉進幫會,生怕人跑了似的。

第一次任務來得毫無征兆,在Ryan還不怎麽了解Andrew的時候。

雷德梅尼雖是威望極高的黑幫家族,但自從上任族長接手後就逐漸將重心轉移到了軍火買賣上,Ryan身為家族繼承人之一,第一次參與其中,竟然是和Andrew一起。

從墨西哥運往賓夕法尼亞州的大批軍火途徑新澤西,會在伊麗莎白港偷渡上岸。他們的任務是確保在伊麗莎白港提貨時一切順利,再將這批軍火送到目的地。

兩人於當日抵達紐瓦克,雷德梅尼在紐瓦克的主事人親自迎接了Ryan。淩晨一點,這批軍火成功登岸,Ryan指揮著下屬將它們分批裝上貨車後廂,然後與Andrew一同上了其中一輛。十餘輛貨車滿載而歸,悄無聲息地駛進茫茫夜色,他們計劃於天亮前抵達賓夕法尼亞,這樣就不會耽誤Andrew第二天的概率課,Ryan打聽過他的任課教授,那個死板又刻薄的女人對課堂出勤率異常執著,Andrew又是東方面孔,一節課也溜不得。

一路上他們一直輪換著開車,Ryan幾次想與Andrew搭話,都被Andrew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Ryan從內後視鏡中看出Andrew不耐煩的神情,反而越挫越勇,再次嘗試與之交流:“我們就快到賓夕法尼亞州的邊界了,比預計的還早了一個多小時,你去過費城嗎?如果你沒去過的話,我們可以……”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話,緊接著整個車隊都停下了。Ryan神色一凜,他們的車夾在中間,既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麽,又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規劃路線時特意避開了兩州交界處的城鎮,這條公路前後百裏荒無人煙。Ryan與Andrew對視一眼,頗為默契地摸出車座下的伯萊塔M9。

Ryan並不知道這是Andrew第一次殺人。

黑幫火並對於他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對方為了截貨,顯然是有備而來,只不過他們有貨車作為掩體,公路兩側卻是一馬平川的荒原,這場混戰並沒有持續太久。最後一個人被Andrew一槍穿透眉心,Ryan悚然轉身,與他僅有咫尺之遙的獨眼男人轟聲倒地,Andrew站在不遠處,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若寒潭,臉色發白。

Andrew扶著貨車吐得昏天黑地,Ryan心情覆雜地陪在一旁遞水順背,終於問出了困擾他已久的問題:“為什麽要加入雷德梅尼?當個普通的留學生不好嗎?”

Andrew接過礦泉水漱了漱口,仍然抵觸這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於是轉了個身,倚著車廂望向空曠的荒原,“來普林斯頓之前我休過兩年學,你猜我幹什麽去了?”

Ryan警覺道:“你幹什麽去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Andrew,看著他眨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唇角再一勾,便露出幾分狷狂肆意的少年氣,“我陪你爺爺下了兩年的棋,”他笑容有些狡黠,“報酬是他那些保鏢們會的所有東西。”

雷德梅尼歷任族長的保鏢團都是由族長本人親自挑選,雇傭兵,退役特工,賞金殺手,來路五花八門,並且絕非善類。雷德梅尼給予他們天價酬金以及相對穩定的生活,要求他們對這個姓氏絕對忠誠,因為他們會參與家族繼承人的培養課程,教他們保命的本事。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不僅僅是保鏢,在家族中的地位很高。

Ryan討教過他們的手段,說是抽筋塑骨也不為過,往事不堪回首,Ryan像是活見鬼了似的看著Andrew,“我爺爺的保鏢都是亡命徒,你為什麽要學這些東西?”

Andrew聳了聳肩,不甚在意地說:“循規蹈矩的生活多無趣啊。”他無所謂地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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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惱Jessica教授的代價是霍止重修了整整兩年的概率課,霍止恨得咬牙切齒,為此沒少拿Ryan出氣,Ryan打不過他,扯著嗓子滿屋子跑,“那天明明就是你想去費城!我怕你有心理陰影想帶你散心,還不是為你好!”到底還是被霍止逮住揍了一頓。

霍止消了氣,兩人又勾肩搭背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Ryan忽然問:“昨天爺爺給你打電話說什麽了?”霍止從他手裏搶過遙控器,輕描淡寫地答道:“問我想不想去康涅狄格州度個假,順便送一位耶魯高材生回國。”

Ryan驚詫道:“我爺爺現在都開始做慈善了?”

“順水人情罷了。”霍止不急不緩地說,“這位耶魯高材生是個物理天才,拒絕了USDE的橄欖枝一心回國搞建設,中國那邊調人專程護送還是不放心,就想借用你們的勢力以防萬一。”

Ryan面露惑色,“那也不至於讓你跑這一趟。”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兩個多月,他們初來乍到就要依據地形布置安保,有個懂規矩的人把關的話,能少走一些冤枉路。”霍止解釋道,“都是中國人,只有我合適這趟差事。”

“……你還真想去?”Ryan終於聽出來他什麽意思,不太讚同地看了他一眼,霍止卻反問:“為什麽不去?”他大言不慚地說,“多難得的機會,我保證把他完好無損地送回去,他今後無論做出什麽豐功偉績就都有我一份力,這叫曲線報國你懂不懂?”

Ryan卻想得與他截然不同,“你家人呢?你怎麽告訴他們?Andrew,你別忘了你哥哥是個控制狂,你只要登上回國的飛機,他立刻就會收到消息。”

“我只在渚寧住一個晚上,我哥在汜江,他又逮不著我。”

“所以呢?你要怎麽和你哥哥解釋你為什麽無緣無故回國?難道要實話告訴他,你是在替雷德梅尼辦差事嗎?”

“也不是不可以……”

“Andrew!”Ryan怒吼道,“不要敷衍我!”

“好了,別這麽激動。”霍止舉手投降,“一切都安排好了,你都能想到,你爺爺會想不到嗎?我不會以現在這個身份去幫忙的,放心。”

聯系雷德梅尼的人在國安級別很高,官至副位。和美國黑幫私自接觸已是違反規定,更不可能讓霍止以雷德梅尼親信的身份介入到這次行動裏。

酈蕤舟是霍止披在身上的皮。

雲南邊境與金三角毗鄰,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官官相護,利益分支盤根錯節。酈蕤舟在販毒集團臥底多年,於兩個月前失蹤,幾經尋覓後才在深山中找到,人被活埋,屍體面目全非,確認死亡。

任務事關重大,酈蕤舟的上線既是副位。他是握在副位手中的風箏,如今線斷了,也只有副位一人知道。他在國安的資歷與權限足夠他參加一次高級保密行動,臥底工作致使國安查無此人。一切都發生得太湊巧了,雷德梅尼那邊一直含混其詞,副位急需彰顯更多的誠意。時間不允許他謀求其他出路,所以他以結束臥底工作的名義恢覆了酈蕤舟的檔案,隨後,霍止收到了有關酈蕤舟生平的詳細資料。

出於不想被任何人知道這次合作的私心,雙方達成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霍止被保護得很好的真實身份、副位私自洩露的內部資料是各自手中的把柄,雷德梅尼在康涅狄格州遮起的保護傘以及副位應許的港口通行權是互為交換的利益。

當然,霍止與Ryan不會知道這麽多,他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請假的理由不太好編,霍止一走就是兩個多月,Ryan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即將獨自生活一陣,他苦惱地皺起了眉,“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沒去過紐黑文,還挺想看看耶魯大學的校園環境怎麽樣的……”

“想都別想。”霍止果斷拒絕,半分餘地都沒留,起身上樓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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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紐黑文尚且滯留著殘冬的零上低溫,比普林斯頓還要再冷一些。

飛機晚點,前來接他的人已經在機場外等候多時,電話中提到的紅色越野車十分顯眼,倚在車門前的少年遠遠看見霍止朝他走來,微笑著迎了上去。兩人擡手相握,少年先試探著喊了一聲:“酈先生?”

霍止點頭:“是我。”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酈蕤舟這三個字在霍止看來和Andrew沒什麽區別,他適應得很快。兩人初次見面,沒什麽可寒暄的,車內氣氛有些沈悶,霍止坐在副駕駛,回想著副位對酈蕤舟性格的評價:沈穩禮貌而不失風趣,他嘆了一口氣,主動挑起話題,“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笑了起來,“容遙,遙遠的遙。”他似乎很開朗,也不見外,霍止問他一句便滔滔不絕地打開了話匣子,“我上個月才過完十九歲生日,大學都沒畢業就被拎過來給悍狼打工了,酈哥你呢?蔣處和我們說你才從一線撤下來,已經是老前輩了,但你看起來……挺顯小哈。”

比你大一歲,你叫我一聲哥竟然還不虧。霍止這樣想著,說的卻是:“我二十五了。”

“真看不出來,”容遙由衷感慨,“你比晏哥還大兩歲。”

霍止只將自己的身份摸了個底兒透,對他們卻是一無所知。他本以為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一群古板無趣的老頭兒,沒想到是容遙這樣年輕又話多的小夥子。越野車一路疾馳,終於在黃昏時分駛進了坐落湖畔的私人山莊,霍止著實吃了一驚,這也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只是他將情緒隱藏得很好,容遙沒看出來。

古堡風格偏於中世紀,滿墻藤蔓攀爬,容遙說是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還枯著,春夏交替時就會開出紫荊花的。樓梯扶手上暗漆斑駁,壁畫色調沈黯,顯然年頭已久,容遙一邊往上走一邊和他解釋:“這個時間晏哥應該在書房,我先帶你去見他。”

霍止從善如流地點頭,甚至還有些期待。按容遙的說法,這個晏哥是他們的頭兒,但年紀並不大,霍止私心希望他不是個老氣橫秋的人,書房的門虛掩著,容遙象征性地敲了敲,直接推門而入,“老大,我把酈先生接過來了。”出於禮貌,霍止沒有和容遙一起進去,書房大而寬敞,半遮的窗簾逶迤在暗紅色的地毯上,劈啪作響的壁爐旁,沙發上的男人站了起來。霍止站在門前,暗暗打量著男人的背影,肩寬腰窄腿還長,比例完美,無可挑剔,霍止正漫不經心地想著,男人已經轉過身,似是沒想到他還沒進來,露出幾分訝異神色來。

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意料之外了,霍止呼吸一窒。男人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兩袖挽起,露出白皙小臂,霍止有些恍神,這男人長得委實太過精致了,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霍止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狹而長的鳳眼彎著,笑意溫柔,直教人想溺死在裏頭。他說:“你好,我是晏司臣。”霍止垂眼遮去莫名思緒,握上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鎮定頷首道:“我是酈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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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雷德梅尼在暗中保駕護航,霍止輕易便打通了許多關系。耶魯的畢業典禮定在五月中旬,回國之日近在眼前,萬事俱備,17組竟還清閑了起來。

霍止辦事效率很高,處理問題也總是一針見血,容遙等人對他很是崇拜。霍止和他們相處融洽,唯獨對晏司臣格外疏離,宋景寧不止一次私下問他,霍止便矢口否認,沒說幾句就要強行扯開話題,宋景寧偏又不肯罷休,再三追問:“你究竟不待見晏哥什麽啊?他那麽好的人……”霍止面紅耳赤,幾欲轉身走人。

他真的不是討厭晏司臣。宋景寧說得對,晏司臣那麽好的人,誰能不喜歡?只是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晏司臣眼眉一彎,霍止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滿腦子都是他笑起來真好看。

一個男人,會覺得另一個男人特別好看,這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

霍止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對晏司臣敬而遠之,連宋景寧都有所察覺,晏司臣怎麽會看不出來,不過他並未放在心上,甚至頗遂霍止心意,除非必要場合,盡量不出現在霍止的視線範圍內,反倒令霍止有些魂不守舍起來。見不著人不行,見著了也不行,霍止度日如年,備受煎熬又不得其解,畢業典禮當天,霍止起得很早,洗漱完畢後下樓,晏司臣正在準備早餐,見到他後簡單打了聲招呼,又轉身去煎蛋。霍止在原地猶豫兩秒,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我幫你?”

晏司臣於是問:“面包機在那邊,會用嗎?需不需要我教你?”

霍止過了十六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生活,本來是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奈何一朝意氣出國,被迫自力更生,別說是面包機,正經的中國菜都能做出來幾個,他卻鬼使神差地搖頭:“不太會用。”

晏司臣將半熟的溏心蛋撈出鍋後熄了火,親自給霍止示範了一下面包機的正確使用方法。他教得很仔細,霍止卻什麽都沒聽進去,只顧著看晏司臣鴉翅似的細長眼睫,忽閃忽閃的,遮著那雙能勾魂兒的眼睛,在心裏那個詭異的念頭冒出來之前,霍止懸崖勒馬,慌張道:“我會了!”

晏司臣撤開手,什麽也沒說,接著煎蛋去了。

相處兩月有餘,霍止還算了解晏司臣的為人,知道他一向很照顧別人的情緒。晏司臣懂得察言觀色,考慮得周到萬分,說話時愛笑,性格又平易近人,霍止身邊沒有這樣的朋友,所以他時常覺得晏司臣應該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正常家庭,他的父母將他教得很好。

畢業典禮九點準時開始,吃過早餐後大家就出發了。

高材生是個科學怪人,只當晏司臣他們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並不知道他在找同學拍照時晏司臣和晉靈微正留意著暗處有多少雙眼睛。

霍止到底不是幹這一行的,無法感受到緊繃的氣氛,他心不在焉地看著不遠處與晉靈微並肩而立的晏司臣,心裏便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感。

明明是大功告成之日,他究竟在舍不得什麽?霍止想不通,他只是很想待在晏司臣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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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遙今天沒有開他的紅色越野,反而換了一輛更加醒目拉風的凱迪拉克。這輛車除了是金錢的象征以外,還有一個優點就是防彈,好在高材生既不知道這輛車值多少錢,也不在意它能不能防彈,所以他連問都沒有問,由著廉潤頤替他將行李放到後備箱,就跟著一起上車了。

他們的行駛路線避開了所有容易被堵截的T型路口,因而有些繞路,前一天夜裏廉潤頤帶人檢查了途經街道,確保沒有埋下炸藥,後面有車尾隨,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車裏還坐著個狀況外的高材生,誰也沒說破。

直到機場外,也沒見那幾輛車有什麽動作,晏司臣目光發沈,皺著眉顯出幾分凝重神色,霍止就坐在他身旁,看出晏司臣心中焦灼,忍不住低聲安撫道:“不會有什麽大動靜兒的,走吧。”

容遙要將車停到指定位置,明天會有人將它開走,他們先帶著高材生進機場,等容遙回來再領登機牌,高材生由廉潤頤陪著,他們遠遠地落在後頭,容遙追上來,微微喘著氣,和晏司臣說:“十六個,有家夥。”

晉靈微當機立斷:“我去。”晏司臣卻搖頭,以眼神示意還在辦托運行李的高材生,“先將那一位送進候機室再說。”

“他們過不了安檢,要動手只在片刻。”晉靈微猶不死心,“先下手為強。”晏司臣便沈默下來,霍止看出他心中猶豫,於是開口道:“你們帶他進安檢,我和靈微去處理一下。”

頂著酈蕤舟的名號,霍止說話的份量很重,晏司臣尚未作出決定,高材生已經拿著登機牌回來,問他們怎麽還不去排隊。17組到底還是歸晏司臣指揮,他不說話,就沒人敢動手,一行人沈默著領了各自的登機牌,前往安檢口時如芒刺背,身後的腳步聲愈加嘈雜,霍止沈不住氣,幾乎就要轉身折返,忽聽晏司臣輕描淡寫地說:“我打個電話,你們先進去吧。”

霍止脫口而出:“我和你一起。”

他調查過阻撓高材生回國的那些人,他們的背景很深,因為牽扯到CIA,Ryan再三告誡霍止不要主動招惹他們。談判是文明人的手段,他們只負責殺人。高材生一心擁抱祖國大好河山,孰不知歸途的每一處都有可能成為他人生的終結點,就算過了安檢門,還有候機室,還有長達三十多個小時的飛行旅程,在高材生踏上祖國土地之前,他的人頭隨時都有可能落地,所以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晏司臣將外套脫下來裹在手上,霍止看在眼裏,便隨口問了句為什麽,晏司臣顧不上答,徑自去解決那幾個徘徊已久的白人去了。

霍止兩眼一黑,他沒想到晏司臣的處理方式如此地粗暴直白,還以為至少要將人引到洗手間再打暈才算低調隱晦。不過他很快就從實踐中找到了答案。今日天陰,他穿了一件夾絨外套,裹手打人時沈悶無聲,只可惜被蝴蝶刀劃了好幾道口子。霍止小心謹慎地揍暈了六個,轉身去找晏司臣,而晏司臣就站在不遠處,身前的長椅上癱軟著四個醉漢似的男人,其中一個的小腹上正汨汨地往外冒著血,好在那人穿著黑背心,並不明顯。霍止看著晏司臣神情淡漠地將那支消音手槍重新塞回那人後腰的槍套裏,徹底怔楞在原地。

霍止以為晏司臣是把溫柔刀,沒想到是見血封喉。

“想什麽呢?”晏司臣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不趕緊走。”

霍止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晏司臣的手送到自己眼前,這只才握過槍的手白皙幹凈,掌心覆繭,霍止不知為何竟然松了口氣。那些人的血太臟了,他想,還好沒有染了晏司臣的手。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胡思亂想,晏司臣直接反手一握,拽著他就走。晏司臣的指尖很涼,貼在霍止手背上,霍止瞬間渾身一僵。送高材生進候機室時霍止還覺得安檢口離得太遠好麻煩,如今卻仿佛一眨眼便走到了。

候機室人不多,宋景寧正追著廉潤頤到處跑,高材生孤零零地抱著行李箱坐在一旁,看晏司臣的眼神就像迎來救星一樣,晏司臣卻問:“他們倆呢?”

高材生一怔,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去洗手間了。”

宋景寧突然撲到晏司臣面前,險些沒站穩,晏司臣連忙擡手扶了一下,宋景寧笑瞇瞇地看了他一眼,晏司臣便明白過來,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宋景寧於是摩拳擦掌,又收拾廉潤頤去了。

晏司臣打人講究的是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容遙和晉靈微卻是貼身肉搏,實打實地挨了幾下。回來時容遙倒是看不出什麽端倪,只是晉靈微唇角破了皮,高材生沒註意到,他也就沒解釋。容遙揉著手腕湊到晏司臣身邊,煞有其事地說:“老大,我們二對六差點沒打過,他們真的好壯啊,我和靈微被推進洗手間的時候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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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淩晨四點,飛機終於降落在渚寧機場,沿途三十多個小時,只有高材生度過了一個睡眠充足的舒適旅程,其餘人哈欠連連,熬得眼睛都紅了。

高材生一路被護送到家門口,千恩萬謝地和他們道了個別。悍狼的人早早等在樓下,簡單匯報兩句後,晏司臣拿過車鑰匙和房卡朝他們晃了晃,“走吧。”

秉著公費出差絕不手軟的優良傳統,前來交接工作的同事給他們訂了總統套房和兩個商務單間,在前往酒店的路上,晏司臣將房卡發了出去。霍止坐在副駕駛,先從他手中抽了一張,晏司臣專心開車,沒註意到霍止拿的是套房門卡,只聽見宋景寧迷迷瞪瞪地喊老娘要住總統套房,忍不住笑了笑。

廉潤頤輸了石頭剪刀布,另一張套房門卡歸容遙和晉靈微了,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住單間,或者和霍止一起住總統套房。廉潤頤頭腦困頓,思緒飄忽,他遲鈍地想,酈哥是個好人,不能讓老大和酈哥睡在一起,我好懷念總統套房裏的按摩浴缸……

廉潤頤帶著舍生取義的決心將最後一張房卡遞到前面,剛想喊晏司臣一聲,就被霍止擡手擋了回去。

霍止舉起手中的黑金卡片,非常善解人意地說:“不用給他留,我已經拿好了。”

晏司臣偏過頭來,意外地看了霍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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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止選的套房在酒店頂層,長廊鋪著紅地毯,壁燈朦朧昏黃,霍止的心思都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忽聽晏司臣低聲說:“到了。”

霍止驀地回神,薄薄的卡片被他攥得溫熱,他慢吞吞地拿著房卡去刷,門鎖咯噔一聲,晏司臣等了半天,霍止卻又不動,他只好從霍止手中抽走房卡,先推門走了進去。

晏司臣將房卡插進供電槽,按了所有開關,客廳中央的水晶吊燈亮了起來。晏司臣轉過身,因為是逆光,所以神情不大真切,他隱隱有些無奈地問:“你要站到什麽時候?”

晏司臣自覺將主臥讓給霍止,徑自去找次臥,他的體力已經透支了,現在只想趕緊睡覺,次臥的床很大,晏司臣還挺滿意的,正待要關門,一轉身就見霍止站在門外,眼神晦暗幽深,意欲不明地盯著他看。晏司臣終於皺起眉,“你這是怎麽了?”

霍止目光閃爍,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擠出一句:“我餓了,你會煮夜宵嗎?”

晏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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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給酒店前臺打電話要食材的行為簡直令人發指,明知道晏司臣很累還讓人家給自己煮面更是得寸進尺。

霍止坐在吧臺前,單手托腮看著晏司臣往鍋裏下掛面,水才煮沸不久,氤氳的霧氣蒸騰而上,模糊了晏司臣的側臉輪廓。

“要打幾個荷包蛋?”晏司臣輕聲問。

“一個就夠了。”

“全熟還是半熟?”

“半熟。”

霍止覺得自己很無恥。飛機餐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他也沒有餓到非要吃頓夜宵的地步,他就是仗著晏司臣脾氣好才敢這麽漫天扯謊,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Ryan給他訂了明天下午五點的飛機票,他就要走了,走之前他想盡辦法將晏司臣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頓夜宵吃完,估計再找不出別的借口了。

一大碗熱湯面被推到霍止面前,青菜上臥著一只荷包蛋,霍止不吃蔥花,晏司臣就撒了一層白芝麻在上面。霍止本來不是很餓,奈何吃獨食的感覺太美妙,晏司臣煮的面也是真好吃,霍止漸漸吃出狼吞虎咽的架勢。晏司臣坐在對面,總怕他噎著,於是又兌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邊。

霍止猶豫再三,還是沒舍得讓晏司臣陪,他說得口是心非:“你去睡吧,不用等我。”頓了頓,低低道:“面很好吃,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晏司臣笑了笑,“那我先去睡了。”

霍止沒應聲,低頭戳破了荷包蛋,晏司臣已經繞過吧臺,他到底沒忍住,“如果我不想走了怎麽辦?”

晏司臣想了想,“你可以和上級請示留在渚寧。”

“你呢?你也在渚寧?”

“我不一定。”

霍止喃喃道:“可我是因為你才想留下來的。”

晏司臣一怔,不太確信地說:“我一直以為你挺討厭我的。”

霍止手一抖,打翻了搭在湯碗邊沿的金屬勺,“誰說我討厭你了?!”

“在紐黑文,你的態度不是挺明顯的嗎?”

霍止簡直百口莫辯。

躲著他是因為他太容易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無論什麽場合只要看見他笑自己就心臟亂跳,這能叫討厭嗎?怕他為高材生回國的事糟心才費盡心思搞定一切,擔心他受傷才會在紐黑文機場上寸步不離地跟著他,這能叫討厭嗎?回了國,沒有一丁點塵埃落定的解脫感,想得全是如果再也見不到晏司臣該怎麽辦,他以後會對誰溫溫柔柔地笑,為誰做夜宵?再出任務時如果他又逞強,誰會陪在他身旁?想他霍小少爺長這麽大,還從未對誰這麽上心過,這根本不是討厭,這分明就是……

“是我心裏有鬼,”霍止怔怔地看著晏司臣,“我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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