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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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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推開科室大門,廉潤頤和晉靈微正爭執著,轉身瞧見晏司臣,陡然噤聲,晏司臣問怎麽了,宋景寧忙不疊地站起來,幹巴巴地笑兩聲:“沒什麽,鬧著玩的。”晏司臣挑了挑眉,目光從他們四個的臉上逐一掃過,再一垂眼,便捕捉到晉靈微的右手,纏著厚厚一層白紗布,欲蓋彌彰地往身後撤了撤。

“去哪兒了,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晏司臣隨口道,“手怎麽回事?”那包紮手法並不專業,一看就是外行,晉靈微沈默片刻,才漫不經心地答:“不小心被玻璃割著了,小傷不礙事。”晏司臣看著他,一字一字緩緩問:“你去見了誰。”晉靈微怔了怔,大概是沒料到晏司臣會尋根問底,他望進晏司臣漆沈的眼,一瞬間恍然,又不敢確信,他吐字艱難:“……周知之。我去找了周知之。”

晏司臣於是長舒一口氣,“我住在哪兒,是他告訴Michael的。”

宋景寧臉色發白,“你見到Michael了。”

晏司臣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倦怠,於他而言,將前因後果串連起來並不難。顯而易見,Michael應該來汜江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獨他被蒙在鼓裏,晏司臣好笑著問:“如果我沒見到他,你們還打算瞞我多久?”

出於不想再讓晏司臣涉險的決心,他們遵循了蔣東林的命令,希望能夠盡早地將這一場天降禍端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只是愈加以徹查愈心驚膽戰,以至於在最後一天的深夜,宋景寧抱著咖啡杯,盯著那令她眼花繚亂的電腦屏幕,忽然心生疑慮,“沒有老大,我們真的能搞得定嗎?”

Michael的心思昭然若揭,晏司臣處於漩渦中心,誰又能瞞他多久。

沒人應聲,晏司臣也並非執意要聽個答案,他嘆了口氣,溫聲安慰宋景寧,讓她別擔心,現在一切都有我了。宋景寧聽他這番話,反而更放心不下,她擡手握住了晏司臣的胳膊,慌張道:“你不要……”餘下的話被她咽回去,宋景寧怔怔地盯著晏司臣的眼睛,溫潤明亮,笑意深蘊,宋景寧太熟悉這眼神——晏司臣向來以此安撫人心——他已有決定,並且打算說服她接受他的決定,宋景寧搖頭,堅決地告訴他:“蔣處不會同意你回去。不然他不會讓我們瞞著你。”

晏司臣不說話,宋景寧強行壓下眼中產生的酸澀感,不肯退讓似的看著他。廉潤頤輕咳了一聲,容遙也再難忍受宋景寧愈泛愈紅的眼睛,低低喊了聲景寧,宋景寧終於偏過頭去,似是無可奈何了,她閉上眼,嗓音發著顫,一開口眼淚便落下來。

“我不想你回去……”宋景寧無力地蹲了下去,她埋著頭,一手捂住眼眶,另一手往下一滑,就被晏司臣握住了。她哭得直抖,“我不想你成為第二個酈隊。”

爆炸發生後,碼頭附近的安達曼海域被染成一池濃烈鮮活的血水。黃昏時漲潮,船體殘骸連著破碎的斷肢被海浪席卷著沖上沙灘,混雜著極少數完整無缺的屍體。

整片碼頭都被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廉潤頤和晉靈微還在克欽邦善後,容遙帶著幾個警察指揮著搜救隊和打撈船,而宋景寧站在碼頭上,周遭嘈雜喧囂都與她無關,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從黃昏等到入夜,等到搜救船上的照明燈一盞接著一盞地匯聚回淺灘,宋景寧虛軟著一雙腿,踉踉蹌蹌地邁下碼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潮濕沙土,撥開人群,她看見昏迷如死的晏司臣,渾身上下數不清的血口子,傷口附近的皮肉泛著不正常的白,兩手尚且死死地扒著船板鋒利的邊緣,手背上凸起的指骨清晰可見,從掌心冒出來的血珠因體溫過低而黏稠地堆在指縫間。醫護人員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那塊船板從晏司臣手中奪出來,宋景寧只看一眼便覺得搖搖欲墜,頃刻間淚如雨下。

安達曼的海風冰冷刺骨,宋景寧仿佛再次被這深入骨髓的寒意包圍。情緒徹底失控,她哽咽出聲:“你已經死過一回了,你還想怎樣啊!”

還想怎樣啊。

“有些事不是你們能幫我擺平的,”晏司臣揉了揉她的腦袋,眉眼一彎,露出幾分溫柔笑意來,“總要我親自出面解決。”

廉潤頤面色沈重,“老大,Michael找你說了什麽?”

晏司臣只是說:“三年前,他可能也在斷崖上。”三人一聽,遽然變臉,晏司臣沒看見,還輕描淡寫地接著道:“一會兒我聯系一下蔣處,這事我來查。”

晉靈微咬牙,“如果真是他動了手腳……”

“那我就殺了他。”

.

蔣東林這一下午都不得安生,電話接二連三,全是糟心事,先是一向沈穩的晉靈微罔顧規定青天白日地給他打電話,開口就是一句晴天霹靂,說Michael知道晏司臣住哪兒了,怕是要出事兒。蔣東林一聽,太陽穴登時開始突突地疼,悍狼現在閑人不多,熟悉晏司臣的更是少數。盛楚才出差,手下的人也都領走了,盯梢不難,若想不被晏司臣發現可就不容易了。事發突然,蔣東林來不及調用人手,直接去找盛楚,除了周禮留給他,其餘人全都要立刻趕回來。盛楚問怎麽了,蔣東林沒和他說實話。那邊機票剛剛訂好,霍止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陰沈:“你究竟派了多少人去盯Michael。”蔣東林下意識皺眉,“怎麽了?”霍止怒極反笑,“Michael才離開小五家不久,我們仨還在客廳敘了會舊。怎麽了,你說怎麽了?”蔣東林險些背過氣去,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擔心什麽比較好了。

當著霍止的面,Michael必然不會和晏司臣多說什麽,唯獨那句似是而非的話,令人不得不深究其用意。蔣東林憂心忡忡,壓著紛雜思緒,強行理出一條明路來,“他沒認出你,否則他不會這麽說。”

“我當然知道他是在試探小五,”霍止深吸一口氣,這才是他真正煩躁的理由,“……小五有些信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過了一會兒,蔣東林才說:“你們的事暫且撇開不談。我從盛楚手裏調了人,先在小五身邊跟兩天。”頓了頓,又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盡量跟緊點。”

“Michael若是想見他,誰又能攔得住。”霍止冷冷道,“別說盛楚手下的人,就是盛楚親自盯著我都不放心。”

“那你說怎麽辦。”蔣東林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但凡與晏司臣沾上一星半點,霍止必然連商量都不肯,只會一意孤行地做決定。這次也不例外,他說:“我來跟。”蔣東林一驚,驟然否定:“不行。”

霍止反問:“怎麽不行?”

蔣東林揉著太陽穴,緩緩勸道:“事情都已經走到如此地步了,你再護著又能如何。Michael從始至終要找的都是小五,防不住的,你還不明白麽?”話筒裏傳來霍止的呼吸聲,時輕時重,如他陰晴不定的心緒。兜兜轉轉,那爭執不休的話題終究還是要再談起,蔣東林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苦口婆心,像年長之輩對後生的殷忱,他當真是在為霍止考慮:“你說與不說,小五都要回來主持大局。”

霍止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動搖了,他低啞的嗓音中夾雜著細微難辨的希冀與懇切:“如果他不是因我而回悍狼,湯鳳年會信任他嗎。”

蔣東林被他問住,啞口無言好半晌,他才終於狠下心來回答道:“不會。”

“當年我強行命令小五退役,個中緣由全都附在他檔案裏。雖然半點沒提酈蕤舟三個字,難道湯鳳年就會不知道嗎?

“倘若他回,忠於悍狼反而安全。你可知湯鳳年其人疑心最為深重,連你我都信不過,何況是小五。

“畢生鞠躬盡瘁是給湯鳳年一個交代,有些事也註定要帶進棺材板。

“湯鳳年不敢將命押在別人手裏,小五肯為悍狼死而後已是他的安心之道,他不會放小五走,你也不能心生忤意。”

霍止幾欲將手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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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東林在辦公桌前枯坐了兩個小時,終於等來晏司臣的電話。

晏司臣已經很久沒聯系過蔣東林了。離開悍狼後,除非迫不得已,晏司臣從未主動給他打過電話,就算找了,也是三兩句總結出重點,一句廢話都沒有。晏司臣簡明扼要地將Michael的意圖說了一遍,蔣東林千算萬算,怎麽也沒想到Michael竟然膽大妄為到覬覦起軍用海航線了,他都要被氣笑了,“和警察談合作?虧他想得出來。你要是不答應他,他是能明爭還是能暗搶啊?”

晏司臣不急不緩道:“Michael來汜江也該有一段時間了。他給你添了多少麻煩,你難道不比我清楚?”

蔣東林收起玩笑神色,言歸正傳,他先問晏司臣:“那你有什麽打算?”

晏司臣沈默片刻,“Michael和我說,蕤舟就死在他眼前。”

有霍止的鋪墊在先,晏司臣會問出這樣的話,蔣東林早有心理準備,表露出的茫然與驚詫也十分恰到好處,“當真?”晏司臣疲然道:“單憑這一句,也說明不了什麽。”頓了頓,他輕聲開口:“我一直想問您一件事,望您務必將真話告知於我。”

蔣東林心中警鈴大作,他隱隱預料到晏司臣想問的是什麽,便聽他遲疑道:“蕤舟他……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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