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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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怪不得靈微說見過周家老三,”蔣東林恍然道,“那小子幾次三番在警局門口蹲人,被靈微逮了個正著,只當是小五的朋友。結果小五又說不認識。”

霍止便要發火:“那怎麽不早說?”蔣東林忙安撫道:“不知者無罪,那時他們還不知道Michael在汜江。更何況,若不是你讓我多留意,誰又能相信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有牽扯?”霍止又道:“他們不知者無罪,那您呢?明明盛楚早就和你提過。”蔣東林氣結,連聲問他是要造反嗎,說話就像吞槍藥,三兩句便要嗆人。霍止語調稍緩,卻是得理不饒人:“我又沒說錯。倘若那時你就告訴我Michael和周知之有一腿,我也不必大費周章地設局作戲,更無需小五出什麽差。”

蔣東林冷笑道:“你大費周章?除了主意是你出的,你還幹什麽了?只說要小五離開幾天,我就得賠著笑去求董局,老董又聯系縣局,好容易尋了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叫小五出差,澧縣才多大點地方?派便衣暗中跟著不行,非要燕川去作伴。燕川帶著保鏢去了,應你的要求住到隔壁了,你還不放心,一時半刻聯系不上就瘋魔了,不論汜江還是澧縣,所有人都教你折騰了個遍。說好出差七天,給景寧他們留足夠時間,也夠Michael再咬鉤幾回,小五不過是急性肺炎,你就什麽也顧不得要往澧縣趕。我只問你,霍三兒,他晏司臣又不是花瓶兒易跌易碎,就算兩年前實打實地走了一遭鬼門關……”霍止一直默不作聲地挨訓,聽到此處,終於出口打斷:“您也知道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呢?”一老一少活像小孩拌嘴,唇槍舌劍,只恨不能氣死對方了事。各自冷靜片刻,霍止才說:“Michael司馬昭之心,小五又一無所知,你當我小題大做也好,多此一舉也罷,我不敢不防。”

“我何嘗不知那王八羔子此行就是為了小五,”蔣東林字斟句酌,“要我說,總這麽瞞著不是辦法……”

“悍狼內部任務,他既已除名,便無需知道這些。”霍止驟然沈聲,“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尋不到好苗子,又將主意打到他頭上,想讓他繼續替你賣命?你趁早死了這條心,這話我都說膩了。”

舊話重提,依舊針鋒相對,霍止態度強硬一如既往,蔣東林卻還心平氣和,甚至笑出聲來問他:“昨晚是誰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絮絮叨叨說一堆,話裏話外盡是悔不當初?我真心誠意為你二人做打算,你不領我的情,又找我訴苦。”

霍止不為所動,“我和他的事並不勞煩您操心。昨晚是我昏了頭,你只當聽了個笑話。”

蔣東林在心中暗罵,我操心的還少麽?他承認自己私心希望晏司臣重回悍狼,當初將人放走,是因緬甸之行,晏司臣實屬死裏逃生,雖說精心調養,總歸還是會留下後遺癥,影響程度尚未可知,蔣東林卻不忍讓晏司臣以身試險,兼之酈蕤舟身死,他於心有愧,才強制命令晏司臣提前退役。倘若沒有這諸多變數,難道他不想讓晏司臣安穩無虞以度餘生?霍止從始至終只為晏司臣,一旦觸碰底線,全然不顧大局當前,他卻不能不清醒。蔣東林道:“他這輩子非酈蕤舟不可,趁現在還能峰回路轉,你若坦白身份,也算是皆大歡喜。”

霍止冷笑點頭:“上頭再三囑咐的特級機密說給他聽,你便能名正言順地將他召回悍狼,今後無論生死,總歸唯悍狼所用,再也逃不開了。”

蔣東林深吸一口氣,“他十六歲被我一眼看中,是天生的特工苗子,悍狼本該是他的歸宿。”

“歸宿個屁。他不想留。”

蔣東林怒極反笑:“你怎知他不想留?”霍止霎時吼了回去:“他留不得!”聲色俱厲,咬牙切齒,顯然積怨已久。霍止啞了嗓子,滿目通紅,字字如匕:“他渾身上下二十六顆鋼釘年初才取出,既握不住後座力強的槍又下不了水。他那樣心軟的人,當年的人肉炸彈他瞧不出端倪,如今的周知之他也毫無保留地信了。致命弱點,比比皆是,悍狼是他媽鬼扯的歸宿,悍狼是他晏司臣的死路!”

“霍止!”蔣東林暴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胸腔震顫,蔣東林被氣得陣陣發暈,兩人就此談崩。

掛了電話,霍止將發燙手機丟到桌上,同樣氣得不輕。閉目養神良久,待情緒平覆得差不多了,霍止才繼續瀏覽剛剛沒來得及看完的照片。宋景寧選的照片既多且雜,可見Michael這段時間也沒閑著,其中一張,周知之的臉很清晰,他站著,被Michael摟腰抱在懷裏,左下方的日期比其他都要早,在晏司臣出差前。

霍止於心中默默盤算,忽而恍然,這不正是他去錦湘園那一晚,不巧撞見盛楚,險些將他胳膊擰斷。原來盛楚半夜離開又去加了班,誤打誤撞瞧見監控中的周知之和Michael。周知之才回國不久,悍狼的人不認得他是在情理之中,盛楚是怎麽認識的?周家三代至今,從軍從政但不從商,按理盛楚沒有和周家人打交道的機會。同輩中周家兄妹三人,周野遲軍銜加身,尚在深山老林,周知之初回國內,無心名利,想與周家結交,唯有二小姐周吟。

霍止沈吟半晌,忽然福至心靈——上月周家為小孫子慶生,盛楚也受邀出席。盛楚應是與周吟相識,似乎關系還不錯。思緒豁然開朗,一切就都說得通了。盛楚向來心思縝密,知道周知之的身份,必然會對兩人關系起疑。而蔣東林卻篤定Michael再膽大包天也不敢染指周家的人,將這件事全然忘在腦後,若非霍止在金枝瞧見周知之看Michael時那欲語還休的眼神,蔣東林怕是這輩子都想不起來盛楚和他說過周知之三個字。

雖然電話裏沒給蔣東林留情面,但霍止並沒有怪蔣東林的意思。他與蔣東林爭執慣了,當初說要釣魚,蔣東林便覺莫名其妙,在電話裏連珠炮似的問他:“他還沒找上你,你主動招惹他幹什麽?還嫌不夠亂,非要再添點麻煩?”Michael愛流連風月場所,金枝尤甚,霍止怕砸了自己的紈絝聲名,預備著舊態覆萌,首先就要瞞著晏司臣。霍止將這難題丟給蔣東林,蔣東林對此不置可否,是因於Michael一事,悍狼早已山窮水盡止步不前,晏司臣一走,曾經與勃拉姆斯打過兩次交道的原班人馬便有機會重操舊業,柳暗花明指日可待。只是在蔣東林看來,霍止的未雨綢繆無異於杞人憂天,“誰都會懷疑你身份,Michael卻不可能。”

斷崖峻峭嶙峋,毒梟面容狼狽,無路可退,被昔日心腹一槍斃命。他死不瞑目,透過渾濁雙眼,心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按著耳中通訊儀正說什麽,他聽不清了。被雙重背叛的滋味遠甚於子彈穿心的痛苦,意識逐漸模糊,而槍聲突兀,接連三下,驚起林中飛鳥一簇。也不知過了多久,年輕男人的臉倒映在視野中,是勃拉姆斯家族一脈相承的湛藍瞳孔,笑意溫柔,令人徹骨,硝煙味濃厚的冰冷指尖撫上他的眼眶,“叔叔,我已替您報仇。”男人輕輕地、滿意地說,“願您安息。我將取代您,成為勃拉姆斯家族新的榮耀。”

淩晨四點,霍止終於起身,眼尾發澀,他擡手去揉,肋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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