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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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到汜江,霍止直接拐去了醫院,晏司臣這一覺睡得很安穩,醒後更覺一身筋骨慵懶酥軟,只是熱得難受。他不是很清醒,在衣服上摸了半天也沒能將拉鏈扯開,霍止才停好車,湊過來要幫他解安全帶,順便握住他亂動的手問怎麽了,晏司臣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遲鈍地回了兩個字:“好熱。”霍止捂著他冰涼的指尖,聞言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連忙將沖鋒衣的帽子和棒球帽一並摘下來。頭發被壓得亂七八糟,晏司臣額頭滾燙,顯然是燒糊塗了。

晏司臣去時好端端地,怎麽他把人帶回來就變成這樣了,霍止煩得要命,恨不得能把自己生吞活剝,放緩語速問晏司臣還有沒有力氣走路,晏司臣不知道自己發了燒,他只是不想動,於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困。”

“回家再睡。”霍止嗓音很輕,一字一句,像哄小孩子,“你發燒了,現在咱們去醫院,雖然走過去不是很遠,但如果你沒力氣或者不舒服要及時告訴我,知道了嗎?”聽見他模糊地應了一聲,霍止拔了車鑰匙下車,繞到副駕駛替晏司臣打開車門,先將他穿著的沖鋒衣脫下來丟到後座,然後彎下腰讓晏司臣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半摟半抱地將人帶下了車。光線刺眼,晏司臣皺起眉,下意識擡手擋了擋,霍止摘下別在胸前的蛤蟆鏡給他戴上,大庭廣眾之下,兩人姿勢太過親密,晏司臣後知後覺,想和霍止拉開些距離。霍止怕他沒自己撐著站都站不穩,故而環在他腰間的手仍然有力地摟著,好聲好氣地說:“你戴著墨鏡呢,誰也認不出你。”

進醫院後,霍止讓晏司臣坐在長椅上等他,他去排隊掛號,也就等了十幾分鐘,霍止取了掛號單後匆匆折返,隔著往來的人群,霍止看見有人站在晏司臣面前,正和他說著什麽。晏司臣仰著頭,眼角眉梢是掛著笑的,說一句咳嗽兩聲,霍止面色一沈,許是氣場太過凜冽,那人有所感知似的扭過頭,乖巧地打了聲招呼:“三哥。”

霍止楞在原地,一瞬間,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敷衍地點頭,將探詢的目光投向晏司臣,不確定地問:“你們認識?”晏司臣意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飽含深意的眼神令霍止不明就裏,周知之慌忙接過話茬:“是在警局門口偶然碰到的。”霍止倏然逼問:“你去警局幹什麽?”周知之霎時啞口無言,他局促不安地囁嚅著,好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晏司臣看在眼中,輕斥道:“好好說話。”

周知之性格綿軟,威逼也好利誘也罷,霍止有的是辦法讓周知之說實話,但顯然,晏司臣挺喜歡他的。霍止無計可施,只好撇開這個話題不談,隨口問道:“生病了?”周知之點頭又搖頭,他仿佛有些為難,但又不好不回答——他不是個會撒謊的人。周知之揚了揚手中的袋子,溫吞地說:“我來找醫生開藥。”

霍止根本沒在聽周知之說什麽,他朝晏司臣伸了手,晏司臣卻視而不見,想要自己站起來,發燒的癥狀非常不合時宜地顯現了,因為頭暈,晏司臣稍有趔趄,霍止眼明手快地將人扯到懷裏,他快要壓不住脾氣了,盡量放平聲音去囑咐周知之:“開車註意安全,我還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周知之慌忙喊住他:“等、等一下!”霍止步子一頓,問他又怎麽了,周知之聽出霍止的不耐煩,他不敢耽誤時間,於是鼓起勇氣央求道:“可不可以別告訴我姐?”

霍止皺眉:“什麽?”周知之的聲音小了下去,“我來醫院的事,別和我姐姐說行嗎?”他磕磕絆絆地解釋,“讓我姐知道會……會很麻煩,我不想讓她擔心我,我只是……”霍止沒興趣聽他將前因後果都講出來,於是快速打斷了周知之的話:“我知道了。”又覺得這樣顯得太過不禮貌——倒不是怕別的——晏司臣還在旁邊看著。霍止嘆了口氣,“我不會和周吟說的。你好好養病,有什麽需要就去找莫雲燁,或者找我也可以。”

周知之小聲說謝謝,然後就離開了,晏司臣盯著他的背影,單薄纖細,走在人群中顯得很小一只。這樣專註的眼神,令霍止產生一絲焦灼感,他必須知道周知之是通過什麽手段找到晏司臣的,再去問周知之未免太過突兀,倘若現在提起,又怕晏司臣疑心。霍止一時半刻想不出絕佳切入點,忽聽晏司臣評價道:“你們看起來關系不錯。”

說這話時晏司臣正四處觀望,在眾多路標中艱難地尋找著呼吸科的方向,因為不知道周知之和他說過什麽,晏司臣又看起來不過是隨口一提,霍止含糊其辭地答道:“還行吧,雲燁和他更親近些。”晏司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中竟浮出溫柔笑意,一如他看著周知之時。霍止脫口而出:“你們認識多久了?”

晏司臣尚且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免有些恍神,於是他茫然地看了霍止一眼,示意他再說一遍。霍止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你們認識多久了?我不信是警局偶遇,不要騙我。”

恰巧扶梯行至尾端,呼吸科大門近在眼前,晏司臣也沒解釋,先問霍止要掛號單。專家號本就人少,和周知之說話又費了番功夫,剛好一上來就排到晏司臣了。縣醫院的病歷單讓晏司臣免去了幾項常規檢查,由於醫生懷疑是感染,便要晏司臣去驗個血。

驗血結果要等四十分鐘,中午沒吃飯,霍止問晏司臣餓不餓,晏司臣沒什麽胃口,但還是點了點頭:“隨便吃點什麽吧。”過了一會兒,霍止將手機遞到晏司臣眼前,問他覺得怎麽樣,晏司臣哭笑不得地看著列在訂單首位的兩份蔬菜沙拉,果斷刪掉一份,另點了大份的櫻花壽司卷,他下完單才將手機還給霍止,告訴他不必陪著自己吃這麽素的,霍止卻說:“我心疼你。”晏司臣眼睫一顫,默默偏過頭去。

驗血結果出來得比預計中要早,各項指標還在正常區間內浮動,醫生甚是欣慰地說:“還好沒感染,要不然可就麻煩了。”即便如此,還是給晏司臣開了兩瓶消炎藥,叫來護士領著他們去輸液室。

晏司臣才打上針,霍止訂的外賣就到了,晏司臣於是讓霍止先回車裏解決午飯,想了想又道:“你直接回家吧,不必在這兒陪我。”霍止面不改色地說我偏不,說完也不管晏司臣什麽反應,推門走了。

晏司臣無所事事,望向掛在頭頂的玻璃吊瓶,連著上下兩段輸液管的滴鬥裏,棕色液體緩慢滴落,晏司臣漫不經心地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起了周知之。

他不明白周知之究竟是怎麽喜歡上霍止的。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了霍止對周知之的態度,晏司臣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涉世未深的單純少年被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公子哥迷了眼,但憑霍止的容貌身家再配上信手拈來的調情招數,說他招蜂引蝶,誰敢否認?而周知之所認識到的霍止,冷漠敷衍,高不可攀,與晏司臣眼中的霍止判若兩人。除了霍止這張臉,晏司臣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吸引到周知之了。

霍止似乎將他的世界定義得很簡單:晏司臣和除了晏司臣以外的其他人。非黑即白,愛憎分明,著實很符合霍三少爺的脾性,想到這裏,晏司臣抿了抿唇,笑意淺淡隱晦,卻還是被推門而入的霍止一眼捕捉。霍止懷疑周知之不僅僅只是故意結識晏司臣,還給晏司臣灌了迷魂藥,可憐他霍三兒追了晏司臣這麽久,晏司臣也沒對他笑過幾回,霍止氣得磨牙,卻是敢怒不敢言,走過去在晏司臣身邊坐下,狀似隨口一問:“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晏司臣咳了一聲,神色如常道:“沒什麽。”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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