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難得深情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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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過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鄭洋都沒有簡涵的消息。或許她是不想見他,所以打算在父母家過完春節假期吧。他就這麽想著,直到大年也過完了,她的公寓大門,也還是隨時緊閉著。

周五晚上,他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伴著電視聲睡了過去。淩晨時分,門外的腳步聲一下子撞醒了他的思緒。

他下意識地起身,套上拖鞋往門邊跑。靠在門上從貓眼往外看,的確是好久沒出現過的簡涵。他就站著,直到看見她進屋。

過了二十多分鐘,門外又有了響動。他再次從門眼裏窺探,瞧見她手上提著東西,正在反鎖家門。他幾乎不受控地扭開了門把手,把門晾開一條縫:“這麽晚了,你上哪兒去?”

“醫院。”她沒看他,檢查完門已經鎖好之後,徑直走向電梯口。

鄭洋急忙回身從鞋櫃上取了鑰匙,換了雙球鞋,帶上門跟出來。“誰病了嗎?我送你吧。”

“不用了。”

“打車不安全。我都出來了,你就別跟我置氣了。”

“我沒有。”她說。

鄭洋伸手去拿她手上的塑料袋,簡涵先是一驚,之後也沒再開口。“你還沒告訴我誰病了。”

“我爸。”她聲音沈沈的。

“那天不還好好的嗎?”

“大年初四晚上,喝酒喝多了,腦溢血。”

“現在怎麽樣了?”

“好多了,人也沒大礙。醫生讓留院觀察,問題不大的話下周出院。”

“你怎麽不告訴我?”

她看著他。電梯停下,門緩緩打開。“告訴你才奇怪吧。”她說完,走了出去。

“你跟阿姨換著在醫院陪叔叔?”

“也說不上換著。”簡涵打開車窗:“基本上都是我媽。我每天下班之後去守四五個小時,這段時間我媽可以回家躺床上睡覺。”

“你一直沒回公寓來,是因為離醫院太遠嗎?”

“嗯,醫院到我們家騎車只用十幾分鐘,回這邊得將近一小時。”

原來不是因為不想見他啊。

“那你早上過來上班方便嗎?”

“不方便。這周一堵車,害得我剛開年就被記了一次遲到。”

“你應該告訴我的,我可以去接你。”

“別說傻話了。”她還是朝著窗外,有些諷刺地笑了一聲。

“你快回去吧。”到了醫院樓下,簡涵跟他說。

“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們倆的事兒?”

“我沒說。”

“那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叔叔?”

“他都睡了。”簡涵搖頭,“我就上去給我媽送點兒東西。”

“你送完就走嗎?那我正好之後跟你一起回去啊。”

她想了想:“那也行。”

病房裏靜悄悄的。簡涵小心翼翼地把腦袋伸進去,把她媽媽叫了出來。

“啊——小鄭也來了啊。”

“阿姨。”鄭洋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我剛剛才聽說叔叔住院了。”

“沒啥,我也說最好別告訴你,小毛病,還得麻煩你跑一趟。”

“怎麽會呢。我下班早,要不明天我下班之後來換您?”

“不用——哪兒能麻煩你啊。”簡涵媽媽說:“只是你如果方便的話,以後幾天晚上你來接一下簡涵可以嗎?時間太晚了,她一個女孩兒自己回去——”

“媽,他挺忙的,不方便。”

“有空,有空。”鄭洋搶著回答,“好的。”

簡涵並不是他所想象的那麽不願意見他。他晚上按時去醫院接她回公寓,她都像坐普普通通的出租車那樣,先朝他點頭,然後坐上後座。一路上都在看手機,車停穩後,說聲“謝謝”,並不等他,自顧自地先去乘電梯。

她爸出院那天,鄭洋也開車去接,幫他們搬行李回家。簡涵媽媽想留他吃飯,簡涵借口說鄭洋跟她還有事兒,推著他出了家門。

“最近麻煩你了。”回到公寓門口,她突然說。“這陣兒的油錢我轉你微信上了,你有空的時候點下收款。”

“簡涵,”他叫住她,“以後再有這種事情的話,你直接告訴我就行了。”

“不用啦。”她搖搖頭,“我打算這陣忙完就去買個便宜二手車來開,以後就方便了。”

“租到車位了?”

“不是。”她擡頭看著他:“我下個月搬家,那邊車位挺多。”

“搬……搬去哪兒?”

“離這兒兩條街,有個前年修的樓盤,我付了首付,買了一個小套間。”她邊拿鑰匙邊說。“我租這間房子是因為當時那邊還沒交房。”

“現在裝修好了嗎?裝修好了……不用多晾幾個月再住進去嗎?”

“已經晾了些日子了。要不是在這兒遇見你,原本是該春節前就開始搬的。下個月這裏的租期也該到了,所以算是正好。”她拉開門進屋,“回見啦。”

鄭洋點頭,也回過身子去開門。

“要……搬走了啊。”

春天快到了。連著下了幾天的小雨,街上人們的穿著明顯地單薄了許多。他從外地比完賽回到迷途市,隨身沒有帶傘,回到公寓時頭發濕噠噠地黏在額頭上,他邊出電梯下意識地低頭甩了甩,差點撞上等門外電梯的人。

“不好意思。”他忙著道歉。

“沒關系。”那個人盯著他看了一秒鐘:“你是——鄭洋?”

“是。”他點頭。

“你好,我是你的新鄰居!”女孩兒向他伸手,鄭洋馬上握了上去。“房東說隔壁住了個賽車手,沒想到是你。”

“你……你什麽時候搬來的?”

“昨天。”她說。“之前的租客提前退了房,房東就讓我早點兒搬進來了。”

“你知道之前那個人什麽時候走的嗎?”

“就大前天。房東說那個女孩兒中午剛把鑰匙還她,下午她就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了。”

“知道了。謝謝。”

鄭洋久違地體會到了所謂的失魂落魄。

他明明說不上對簡涵有多動心,卻又總是無法遏制地,每每走進這個樓層,就想要見到她,想讓她只屬於他。就算是除夕夜後的那些個日子裏,他也還,甚至是更,覺得簡涵已經是他捕獲到了的獵物,她已經愛上他了。

但當這個對他難得深情的獵物也終於離開他的時候,他並不羞於承認自己心裏切實感到的苦楚。他原來想著,無論他做什麽,簡涵都在那個地方,對他言聽計從,招之即來呼之即去;就算他一時任性地推開她,在她沒找著下家之前,事情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誰又料想得到,簡涵並不會一直如他所願地,留在原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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