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游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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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游魂十二
死亡帶來無盡的黑暗，立刻將程初安的世界悉數籠罩。
聲音也被剝離，耳邊萬籟俱寂，她只覺得自己在不斷下墜，沒有盡頭。
程初安不知道自己在一片蒼茫黝黑的空間裏飄蕩了多久，等她再次開始感覺到四周有光，並察覺到自我意識存在的時候，殘魂便已經在二零六室內游蕩了。
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初夏，室外偶有蟬鳴，枝頭已發嫩芽，而此刻透過灰蒙蒙的玻璃窗，屋外卻是蒼茫一片，細長易斷的枯枝覆上了一層薄雪，被寒風刮得猛烈。
不知今夕何夕，所幸教室內有一塊電子表，表明如今距離程初安高空跌落過去了大約半年的時光。
二零六室應該是被打掃過的，完全看不出程初安在這裏與李錦扭打並被跌落的痕跡，同時也能看出許久沒有人來過這裏，因為四周冷冷清清、毫無人氣。
倒也說得通，這裏掉下過一個人，不管是出於迷信還是其他考量，學校肯定會封存這裏，短期之內形成不成文的規定——不會有人主動來到這裏。
程初安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於此，不過能感覺到胸口郁結，存有怨恨和執念，多半是因為李錦。
無緣無故死了，不知後事，程初安實在想要知道後續的結果，既然有機會回到這裏，她便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至少要確認把自己推下去的人得到了應有的代價。
然而嘗試之後，她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雖然並不是死在二零六室，但她跨不出這間教室圈出的地界。
就像地縛靈。
於是程初安就只能在這裏等。
冬季衣衫厚實，束縛手腳，每個班級的學生往練習室的頻率並不如夏季頻繁。
程初安在這裏等到過高一新生，更多的是高三生備考沖刺，但他們全都繞開二零六室，課餘時間也沒有人來。
終於在兩周後，她等來了高三的第一次集體練習。
哪知道等來的第一次練習，她在人群中看到的第一個就是李錦。
李錦依舊是從前那樣處事張揚的樣子，在人群中被團團簇擁，是她最享受的氛圍，眾星拱月。
程初安的死亡沒有讓李錦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甚至還讓她如願地回到了理想狀態。
程初安難以置信。
眼看著李錦經過二零六室，把自己推下樓的始作俑者卻笑容不減，絲毫不見任何愧疚或是回避。
程初安聽見有人看著二零六的方向感嘆了一句“可惜”，李錦也假惺惺地附和讚同，程初安立刻猜測自己從高空跌落大抵被歪曲成了一場意外。
頓時怨氣橫生。
然而身為游魂，她連形都化不出來，沒有力量根本就無法沖出那間屋子。
程初安只能眼睜睜看著李錦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來來去去，而她什麽都做不了。
然後就是高希媛轉學過來。
欺負過程初安的李錦顯然對霸淩這件事更得心應手了，她很快就付諸行動，並且還懂得指使身邊的人一同給高希媛施壓。
高希媛遭遇欺淩卻默不吭聲，而程初安急在心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本以為會一直這樣無力下去，直到高三開學的那個周末，高希媛被人從畫室拖到了洗手間，一人一魂的怨氣共同招來了林泉。
再之後，所發生的一切林泉全都知道了。
程初安說完這一切已是日暮時分，二零六室被落日照得通紅，這種惡人惡事聽著應該讓人氣憤，但林泉在這片柔光下看著表情格外疏離，就像閱盡千帆，如今塵世的一切都與她沒有太大關系。
“這人一切行為的動機可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白又偏執，因為美貌還有他人的愛慕就感到威脅甚至動手……”林泉神色淡淡，說出的話只是一番評價，“必須得到所有人的目光才能活下去，有一絲偏移就要失控，她的人生真是可悲，能讓她感受到自我存在的價值得依靠別人賦予，從來不在自己身上，此生就算活到頭，格調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程初安想起自己對李錦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口猜測道：“可能她只是很喜歡尹平吧。”
“她這種人才不懂什麽是喜歡，她不過是把人當物件，只想盡情占有，一旦得到了，就不會珍惜。”林泉還做了個類比，“就像那些喜歡人偶娃娃的小孩子，家中明明擁有許多娃娃，可看到了新的還是會把它抱回家，玩不過兩三天就丟在角落裏。”
程初安：“是，她的一些行為看上去確實像從沒有長大過。
林泉伸了個懶腰說：“那就這樣吧，既然我已經知道了李錦犯下的罪惡，差不多是時候把事情解決了。”
程初安問：“你要做什麽？”
林泉說：“審判啊，我和高希媛說過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吧？”
她被召喚來的第一天晚上追尋氣息到了這裏，但是程初安的游魂瞬間散開，如若不是她聽到了林泉的身份，又不確定自己作為鬼魂會不會是林泉所謂“審判”的對象，林泉想不出其他理由。
程初安又問：“審判之後就要離開嗎？”
林泉道：“是啊，高中生活太無聊了，比長久等待召喚的日子還要無趣，在這裏耗著還不如早點結束，既然審判結束了，那自然就離開了。”
程初安的表情遲疑，林泉說：“你有什麽問題就問。”
程初安道：“你離開的話，那一直和你走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呢？”
林泉的手指抹上窗臺一角，漫不經心道：“你是說高希媛？”
程初安點頭：“你不留下繼續幫她嗎？因為還有一些其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窗臺上的灰沾在林泉的指尖上，又被她盡數彈落，“你是想說，還有其他人受李錦的影響，也在欺淩她，如果我離開了，沒有人能夠幫她。”
程初安點頭：“是這個意思。”
林泉卻偏頭一嗤：“我從來沒想要幫她解決那些人啊。”
程初安以為自己沒聽明白：“……？”
林泉道：“自始至終，我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審判犯下了罪惡的靈魂，我幫高希媛解決罪歸禍首，但對於其他人的惡意該如何對抗，我已經好心地給她提點過兩條可以嘗試去執行的建議了，為什麽還要留下來費時費力管她？”
這話說得無情，程初安第一次感覺到林泉身上那一股邪性在，確實，她早就說過自己是“魔女”，但程初安依舊是不明白的。
“我原本以為，你至少要保證沒有學生再想欺負高希媛才算把她救出火海。”
林泉沈默半晌，緩緩搖頭：“沒有人能把另一個人救出火海，這世上的惡意是除不盡的，我不可能一直幫她，如果她自己永遠不會應對找來的麻煩，她永遠都會重覆過去三個月的悲劇，我見過太多陷入循環往覆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林泉不是沒有動過惻隱之心。
那些遭受了渣男的不忠與欺騙，在職場上被騷。擾，面對來自愛人的暴力無法反抗的女孩們，無論哪一個的經歷，都比今天高希媛的更讓人感到悲傷和憤怒，林泉幫她們帶走了施暴者的惡靈，把她們推到正常生活的起點上，離開的時候看似一切美滿，但少則幾月，多則一年，她們又重新回到了過去的生活。
大概是因為本性如此，隱忍軟糯的人天生吸引渣男，如果自身沒有力量拒絕、沒有對傷害說“不”的魄力，林泉做再多都是無用的。
因為追根溯源，她們依靠的是林泉的力量。
林泉說：“神救自救者，人只有靠自己才能闖進新世界。”
程初安垂眸：“我明白了。既然說到了這裏，我還有一個問題。”
林泉抱肩表示同意，程初安問：“為什麽你會說需要等很久才會被召喚一次，又為什麽被我們召喚呢？”
頓了頓，她補充道：“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懷有怨氣的人應該不少。”
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生活。
“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林泉拿出懷裏的十字架，黑曜石般的質地，周身纏繞著青煙，在林泉的手心前後搖晃。
“它只感應純潔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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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帶來無盡的黑暗，立刻將程初安的世界悉數籠罩。
聲音也被剝離，耳邊萬籟俱寂，她只覺得自己在不斷下墜，沒有盡頭。
程初安不知道自己在一片蒼茫黝黑的空間裏飄蕩了多久，等她再次開始感覺到四周有光，並察覺到自我意識存在的時候，殘魂便已經在二零六室內游蕩了。
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初夏，室外偶有蟬鳴，枝頭已發嫩芽，而此刻透過灰蒙蒙的玻璃窗，屋外卻是蒼茫一片，細長易斷的枯枝覆上了一層薄雪，被寒風刮得猛烈。
不知今夕何夕，所幸教室內有一塊電子表，表明如今距離程初安高空跌落過去了大約半年的時光。
二零六室應該是被打掃過的，完全看不出程初安在這裏與李錦扭打並被跌落的痕跡，同時也能看出許久沒有人來過這裏，因為四周冷冷清清、毫無人氣。
倒也說得通，這裏掉下過一個人，不管是出於迷信還是其他考量，學校肯定會封存這裏，短期之內形成不成文的規定——不會有人主動來到這裏。
程初安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於此，不過能感覺到胸口郁結，存有怨恨和執念，多半是因為李錦。
無緣無故死了，不知後事，程初安實在想要知道後續的結果，既然有機會回到這裏，她便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至少要確認把自己推下去的人得到了應有的代價。
然而嘗試之後，她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雖然並不是死在二零六室，但她跨不出這間教室圈出的地界。
就像地縛靈。
於是程初安就只能在這裏等。
冬季衣衫厚實，束縛手腳，每個班級的學生往練習室的頻率並不如夏季頻繁。
程初安在這裏等到過高一新生，更多的是高三生備考沖刺，但他們全都繞開二零六室，課餘時間也沒有人來。
終於在兩周後，她等來了高三的第一次集體練習。
哪知道等來的第一次練習，她在人群中看到的第一個就是李錦。
李錦依舊是從前那樣處事張揚的樣子，在人群中被團團簇擁，是她最享受的氛圍，眾星拱月。
程初安的死亡沒有讓李錦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甚至還讓她如願地回到了理想狀態。
程初安難以置信。
眼看著李錦經過二零六室，把自己推下樓的始作俑者卻笑容不減，絲毫不見任何愧疚或是回避。
程初安聽見有人看著二零六的方向感嘆了一句“可惜”，李錦也假惺惺地附和讚同，程初安立刻猜測自己從高空跌落大抵被歪曲成了一場意外。
頓時怨氣橫生。
然而身為游魂，她連形都化不出來，沒有力量根本就無法沖出那間屋子。
程初安只能眼睜睜看著李錦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來來去去，而她什麽都做不了。
然後就是高希媛轉學過來。
欺負過程初安的李錦顯然對霸淩這件事更得心應手了，她很快就付諸行動，並且還懂得指使身邊的人一同給高希媛施壓。
高希媛遭遇欺淩卻默不吭聲，而程初安急在心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本以為會一直這樣無力下去，直到高三開學的那個周末，高希媛被人從畫室拖到了洗手間，一人一魂的怨氣共同招來了林泉。
再之後，所發生的一切林泉全都知道了。
程初安說完這一切已是日暮時分，二零六室被落日照得通紅，這種惡人惡事聽著應該讓人氣憤，但林泉在這片柔光下看著表情格外疏離，就像閱盡千帆，如今塵世的一切都與她沒有太大關系。
“這人一切行為的動機可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白又偏執，因為美貌還有他人的愛慕就感到威脅甚至動手……”林泉神色淡淡，說出的話只是一番評價，“必須得到所有人的目光才能活下去，有一絲偏移就要失控，她的人生真是可悲，能讓她感受到自我存在的價值得依靠別人賦予，從來不在自己身上，此生就算活到頭，格調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程初安想起自己對李錦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口猜測道：“可能她只是很喜歡尹平吧。”
“她這種人才不懂什麽是喜歡，她不過是把人當物件，只想盡情占有，一旦得到了，就不會珍惜。”林泉還做了個類比，“就像那些喜歡人偶娃娃的小孩子，家中明明擁有許多娃娃，可看到了新的還是會把它抱回家，玩不過兩三天就丟在角落裏。”
程初安：“是，她的一些行為看上去確實像從沒有長大過。
林泉伸了個懶腰說：“那就這樣吧，既然我已經知道了李錦犯下的罪惡，差不多是時候把事情解決了。”
程初安問：“你要做什麽？”
林泉說：“審判啊，我和高希媛說過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吧？”
她被召喚來的第一天晚上追尋氣息到了這裏，但是程初安的游魂瞬間散開，如若不是她聽到了林泉的身份，又不確定自己作為鬼魂會不會是林泉所謂“審判”的對象，林泉想不出其他理由。
程初安又問：“審判之後就要離開嗎？”
林泉道：“是啊，高中生活太無聊了，比長久等待召喚的日子還要無趣，在這裏耗著還不如早點結束，既然審判結束了，那自然就離開了。”
程初安的表情遲疑，林泉說：“你有什麽問題就問。”
程初安道：“你離開的話，那一直和你走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呢？”
林泉的手指抹上窗臺一角，漫不經心道：“你是說高希媛？”
程初安點頭：“你不留下繼續幫她嗎？因為還有一些其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窗臺上的灰沾在林泉的指尖上，又被她盡數彈落，“你是想說，還有其他人受李錦的影響，也在欺淩她，如果我離開了，沒有人能夠幫她。”
程初安點頭：“是這個意思。”
林泉卻偏頭一嗤：“我從來沒想要幫她解決那些人啊。”
程初安以為自己沒聽明白：“……？”
林泉道：“自始至終，我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審判犯下了罪惡的靈魂，我幫高希媛解決罪歸禍首，但對於其他人的惡意該如何對抗，我已經好心地給她提點過兩條可以嘗試去執行的建議了，為什麽還要留下來費時費力管她？”
這話說得無情，程初安第一次感覺到林泉身上那一股邪性在，確實，她早就說過自己是“魔女”，但程初安依舊是不明白的。
“我原本以為，你至少要保證沒有學生再想欺負高希媛才算把她救出火海。”
林泉沈默半晌，緩緩搖頭：“沒有人能把另一個人救出火海，這世上的惡意是除不盡的，我不可能一直幫她，如果她自己永遠不會應對找來的麻煩，她永遠都會重覆過去三個月的悲劇，我見過太多陷入循環往覆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林泉不是沒有動過惻隱之心。
那些遭受了渣男的不忠與欺騙，在職場上被騷。擾，面對來自愛人的暴力無法反抗的女孩們，無論哪一個的經歷，都比今天高希媛的更讓人感到悲傷和憤怒，林泉幫她們帶走了施暴者的惡靈，把她們推到正常生活的起點上，離開的時候看似一切美滿，但少則幾月，多則一年，她們又重新回到了過去的生活。
大概是因為本性如此，隱忍軟糯的人天生吸引渣男，如果自身沒有力量拒絕、沒有對傷害說“不”的魄力，林泉做再多都是無用的。
因為追根溯源，她們依靠的是林泉的力量。
林泉說：“神救自救者，人只有靠自己才能闖進新世界。”
程初安垂眸：“我明白了。既然說到了這裏，我還有一個問題。”
林泉抱肩表示同意，程初安問：“為什麽你會說需要等很久才會被召喚一次，又為什麽被我們召喚呢？”
頓了頓，她補充道：“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懷有怨氣的人應該不少。”
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生活。
“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林泉拿出懷裏的十字架，黑曜石般的質地，周身纏繞著青煙，在林泉的手心前後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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