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突然的，神色平靜的男人淡淡道。

衛卿瞄了眼對方平靜的眸子，吞了口唾沫，連連點頭：“聽你的，聽你的。”

和徒弟這麽好的接觸機會他可不能放過。

衛卿把屋子裏最後一點角落收拾好，換了身幹凈衣裳匆忙趕到鐘吾交代他去的練功房，推開門就瞧見姿容俊逸的青年盤坐在蒲團上，眼睫低垂。

說實話他還從未如此靜靜看過對方，現下站在門口看著竟不覺癡了。

鐘離朔一擡頭就瞧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平凡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蹙起，然後招了招手。

衛卿連忙屁顛顛跑過去，在他對面正擺著的蒲團上坐下。

“現在我就教你納氣入體。”鐘離朔道。

衛卿點點頭，故意擺出一副連打坐都不會的樣子，希冀某人能過來手把手教他。

奈何現在被掩去真實記憶的鐘吾哪裏還是當年的乖乖徒弟，如今的鐘離朔看著男人笨手笨腳的樣子只會眉頭蹙得更緊。

一根細長的鞭子從他手中竄出，雖輕卻極為準確地抽到衛卿身上一些部位，打得他東歪西扭的，等鞭子收回時某人端坐的姿勢標準無比。

可衛某人卻被他抽的臉都黑了，即使鞭子力道不重抽在身上也難免落些紅痕，而且還把他唯一一件比較好的衣服給抽爛了。

“鐘道君，這個……”衛卿有些為難，身上衣服條條縷縷地掛著總讓他有些難為情。

鐘離朔卻不為所動，只是半闔了眼簾，視線自下而上微微掃著他：“等你學會納氣入體我就送你一件幹凈衣裳。”

衛卿一聽頓時振奮，不用對方再拿鞭子抽就坐的端端正正，豎起耳朵認真聽他講解。

從來沒有聽過徒弟講解功法的衛卿不得不承認徒弟講的是真好，就連他都漸漸聽入了迷，似乎有個新的修煉體系在自己眼前展開。

正當他入迷至極從而忘記跟著青年繼續行功時，一鞭子又抽了過來。

“嘶……我坐得挺端正的啊！”衛卿差點沒跳起來跟他拼命，這個忤逆師長的臭小子！

鐘離朔收回鞭子，老神在在地看著他，垂下地鞭尾如蛇般探向男人身後。

“如果你再忘記跟著我說的去做，別怪這根鞭子不留情。”鐘離朔把玩著手裏長鞭的把手，滿意地看到對方身體抖了抖。

這男人真是，聽他講解居然還能走神。

衛卿撇撇嘴，端正坐姿繼續聽徒弟講課，那條鞭尾就搭在他的肩頭，一顫一顫，搖頭晃腦似的。

雖然徒弟講的和他當年所修略有不同，可大體還是一致的，於是衛卿試著感知周圍的靈氣，在腦海中慢慢勾勒出它們的形象。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閉上眼睛的一瞬，原本半耷著眼皮一副似睡似醒模樣的青年突然睜開眼，幽黑深邃的眸子緊緊攫住他。

打坐良久過後衛卿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

對面□□裸的打量視線讓他稍微有些欣喜，看來徒弟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嘛。

可沒想到對方接下來就是一句質問——“還是沒有辦法嗎？”

衛卿眨眨眼，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先生怎麽努力教都教不會的笨學生，還是讓這個天才先生倍感丟臉和蒙羞的那種。

可這也不能怪他，不出他所料的是雲則在這個世界裏給他的設定就是完全無法修煉。

即使只是□□之力也能有如此作為，衛卿不覺皺眉，萬一真讓那些後仙踏入人界該如何是好。

鐘離朔見他皺著眉頭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麽，以為他已經在反省，殊不知對方想的跟他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從蒲團上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眼男人，留下一句“好好修煉”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衛卿的視線跟著他轉，見他走出房門連忙跟了上去：“道君等等我。”

鐘離朔腳步不停，只是稍微頓了頓，頭都沒回：“你跟著我作甚？”

“當然是要做些東西報答道君今天對我的幫助了。”衛卿連忙道，“小人別的不會，唯有幾個拿手小菜尚能拿得出手，希望道君不要介意。”

衛卿的想法是雖然雲則修改了他們這些人的部分記憶，可刻在每個人身上的習慣和喜好卻不會變。就像鐘吾很了解他一樣，某些方面他也是如此。

所以衛卿決定從這些細節習慣入手，比如他們曾經習慣的吃食，去過的印象深刻的地方，也許這些能讓鐘吾慢慢對他感興趣。

衛卿很清楚地看到在他說出這句話時對方竟然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帶著絲他說不出來的意味兒。

緊接著他就聽到對方清朗的聲音傳來，只有兩個字：“可以。”

明明只有兩個字卻讓衛卿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在他興高采烈地準備沖向廚房時對方又一把拉住了他。

“道君你該不會要反悔吧？”衛卿趕緊發問，看著青年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青年唇角輕揚，似乎被男人這表現給逗樂了，對他的態度也溫和了些，擡手指了指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道：“你就頂著這一身去廚房？”

衛卿回過神來大囧，連忙跑回去換了身衣服，讓他等著自己的晚膳。

從小養尊處優沒幹過什麽活的衛道長哪裏做過飯，他本想著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好歹看著徒弟做過不少次飯呢。

可今天一下廚房才發現理論和實踐差的也太遠了，任憑他怎麽烹制都只是做了個形似，至於味道則根本不能嘗。

更不要說做出記憶中只屬於二人間的味道了。

衛卿嘆了口氣，臉上灰撲撲的，身上沾了不少菜葉、鹽巴，就這麽直挺挺坐到竈臺邊上，支著下巴看燒得極旺的竈火。

他發了會兒呆，振作起來後準備再戰時眼角卻瞥見窗口一個黑影閃過，他連忙跑了出去，就見小花圃裏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鉆來鉆去。

衛卿掂量了兩下手裏的鍋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武器，於是拿著它靠近花圃。

藏在花圃裏的小東西撅著屁/股一搖一晃的，小尾巴甩來甩去，衛卿沒忍住直接攥著它的尾巴把它提溜了出來。

“哎呦哎呦，哪個兔崽子敢拽老子的尾巴？！”

細嫩細嫩的聲音倏地拔高，衛卿手裏一抖，差點沒抓住。

這聲音他還挺熟悉的，這不是窮奇嗎？

果然，等他把小東西整個提出來時剛好和轉過身子的某兇獸眼對眼對上，兩人互相瞪視半晌，空氣靜默。

“你……”異口同聲地開口。

窮奇眨了眨綠豆似的小眼睛，聳著鼻子嗅了嗅，突然道：“原來是你，我記得你的味道，小美人兒。”

如果以前窮奇敢這麽叫他衛卿早跟他翻臉了，可現在不一樣了，衛卿聽到這稱呼只想感動到落淚！

終於不是他一個人沒有被篡改記憶了。

想到這一層的衛卿連忙將小土狗放下，迷你似的小東西端坐在他手心上剛剛好。

衛卿示意小家夥閉嘴，帶著它摸進廚房裏，躲在竈臺後面跟他說悄悄話。

“你還記得我？”他首先問道。

“廢話。”窮奇翻了個白眼，視線不自覺飄到男人身後竈臺上的白面饅頭上。

衛卿看出他是餓了，擡手抓過好幾個饅頭塞他面前，說：“快吃，吃完我要問你一些事。”

一番詢問過後衛卿發現事實上窮奇知道的並不多，他只記得自己是被鐘吾從隨身空間裏拋出來的，一出來就發現這世道都變了。

“我說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副醜樣子了？”窮奇咽下最後一口白面饅頭，問。

“還不是因為那個後仙雲則。”衛卿百無聊賴地扒拉著地上的雜草，有點郁悶。

“你有什麽辦法對付他嗎？如果我們能在這個世界裏打敗他，那麽真實世界的危機也會不攻自破。”這點衛卿是早就想明白的。

窮奇聽了這話選擇沈默，這家夥和那小子說的一樣，不愧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夫夫啊。

默默吐槽的兇獸拿爪子默默磨地，蔫蔫道：“我要是有辦法對付他就不會在這裏混吃度日了。”

衛卿默然，這話他沒法反駁，那還是按照他原本的計劃去做吧，反正系統說過如果徒弟能再度愛上他那麽這裏的危境可以迎刃而解。

想到這一點，衛卿覺得自己好像又充滿了幹勁，霍地起身，嚇了窮奇一跳。

“小家夥，既然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咱們就來做美食吧！”

窮奇：？？？這是什麽神奇想法？

忙活了一下午衛卿才做出成果來——一盤賣相不錯的西紅柿炒雞蛋，一碟青紅交加的醋辣椒，還有家常小炒和燒豆腐，看似簡單，實則……真的很簡單。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幾盤菜著實難住了某人，衛卿一邊給切傷、燙傷的傷口擦藥，一邊哭唧唧地想著。

希望這些菜不會讓徒弟失望吧。

懷著一絲緊張和期待，衛卿將這幾盤菜裝好，讓窮奇回他屋子裏等著，自己拎著食盒往寢宮走。

沒人比他更熟悉終南紫府，走了不到半柱香時間就到了寢宮內殿，衛卿停在房門口，剛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我不來看你你就真不去看我？”軟軟的溫和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這不是怕影響到你和元師叔溝通師徒感情嗎。”淡淡的清雅聲音，噙著幾分笑意和寵溺。

“唔，難道你就不想和我溝通溝通感情？”有幾分誘惑的話語，緊接著就是衣料摩擦，像是擁抱纏綿的古怪聲響。

衛卿拎著食盒的手漸漸攥緊，臉色一下陰沈下來，心裏既憤怒又有些難過。

他瞧了眼外頭暗沈下來的天色，還有自己手裏的食盒和斑駁傷痕的雙手，咬住下唇。

“怦”地一聲，房門從外面被踹開，一陣塵土飛揚裏，男人平凡的面容笑得張揚——

“道君，卿兒給你送飯來啦，咱們約好噠，我親手做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

衛卿：腆著老臉裝可愛“挑撥離間”真不容易啊……

鐘吾：不，繼續，請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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