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桑這小子對破解陣法的確很有一套，衛卿晃神回憶從前的短暫功夫裏他就找到生門並且破除陣法了。

“吱呀”一聲，房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茹桑退後幾步站到男人身邊，打量的視線落在其餘幾道門上。

如果不是門後有風險，他其實挺樂意把那幾道門上的陣法也給解掉的，不過現在還是算了。

衛卿回過神來將少年護在身後，兩個人一起朝自動打開的生門走去。

生門背後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寬窄就和這道房門差不多，兩個人要稍微錯開些身子才能通過。

饒是如此，身體某些部位還是會不可抑制地碰到一起，搞得衛卿有些尷尬，心裏琢磨如果是徒弟的話也許他還好接受些。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某些想法被潛移默化改變的衛道長走到通道盡頭，手中施放出來的照明術被他提升了一個亮度，就見眼前又是一道門。

……老天，讓他暴力拆陣吧。

想是這麽想，但一來秘境中危險四伏，二來身邊還跟著個築基期的小子，衛卿知道自己不能冒險。

微微錯開身子讓少年過去看看，衛卿又開始晃起神來，好吧，他還是很擔心自家徒弟。

而被擔心的某對象堪堪從一片昏沈中醒來就發現眼前流光溢彩非常，萬千劍光閃現，竟是一個巨大的劍陣。

身體裏那個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音色詭異，男女莫辨。

【哈哈哈，本座終於重新回到這裏，玄機小兒，你萬萬沒想到吧！】

鐘吾揉了揉擦破皮的手腕，自動忽略某聲音自大無比的話語，轉而用神識和他對話。

【是你把我弄到這個地方來的？】

那聲音啞了一瞬，半晌支吾著承認。

於是少年又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深覺或許這地方更疼，也不知道師父沒看到他會不會很著急。

師父不在時鐘吾就自動收起了那副偽裝出來的純良天真樣，尤其是明白自己心意後，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得更深沈了。

某隱匿在少年體內的前前……前不知多少個前魔頭大佬表示：小夥子，你的感覺麽錯！

這個時候和那位魔頭大佬探討你為何如此霸道□□顯然是沒用的，鐘吾上前幾步在劍陣面前站定，思索著怎樣才能趕緊出去找師父。

【你想要什麽？】少頃，少年淡淡問。

某蜷縮在一顆黑晶石裏的大佬眼睛一亮，指引著少年走到劍陣中央前站定，而在劍陣最中間，一柄泛著森然魔氣而看不清楚外形的長劍被層層捆鎖。

【此乃‘龍淵劍’，想當年本座行於世間，便是這柄神器陪伴左右，殺敵無數，留下赫赫威名，自出世來……】

龍淵劍嗎……

自動過濾某魔頭後面那些吹噓之言的少年將視線落在長劍上，對於魔頭身份的猜測又確定了幾分。

說起來當初和師父在何家後祠堂看見的小黑石正是這魔頭棲居之所，不過師父後來帶回去的小黑石早就是個空殼子，裏面真正的東西卻潛入了他的體內。

在那劃破胳膊的一擊中，順著陰氣滲入，最後滑至他的丹田。

關於這一點魔頭很幹脆地予以承認，他的確控制了那女子攻擊他們，自己則伺機選擇合適的宿主，鐘吾就是被他選中的那個。

魔頭一入少年體內先是蟄伏數日，所修隱匿之法使他未被任何人發現，後來見時機成熟才出來誘導少年跟他修習功法，保證日進千裏，等閑天靈根等也不能奈之何。

當時鐘吾滿心都是師父對他的好，並未被這廝誘惑，可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讓他明白唯有絕對強大的實力才能守護師父，才能與師父長相守。

況且師父說過，成仙之道不拘泥於何種形式，無論是道修、佛修亦或是魔修、妖修，唯心境堅韌，不為外物所擾失了初心即可。

而他的初心……一直都是那個男人，他很確定，無論世事如何變遷，無論自己未來遭遇如何，這一點絕不會變。

想通了的少年那一瞬心境都提升了不少，練習魔頭所給功法後修為一日千裏，如今已是築基後期，距離結金丹不過一層薄薄屏障。

眼前長劍魔氣森森，偏偏長劍通體金黃，尊貴無比，黑色金色相交，確如王者臨世。

鐘吾眸中幽光劃過，魔頭肯教他修習他口中的無上功法《九黎心法》絕對不是出於好心，雖然這家夥一再表示不會奪舍，可誰知道日後究竟如何呢？

他向他求教，按他指導修煉，但同時也防備著他，防備著這個數萬年前本該身隕道消、於天地間消散的第一大魔頭——九黎魔君。

九黎魔君見這混小子壓根沒聽自己的豐功偉績，氣得差點吹胡子瞪眼，言語間自然沒什麽好語氣。

【小子，若你能助我將這龍淵劍拿回，我便放你去見你那師父。】

【我若不幫你拿難不成你還能不放我出去？】

鐘吾冷冷懟回一句，他很不喜歡別人威脅他，還是用師父作為籌碼。

一顆小小的黑色晶石在黑氣繚繞的丹田裏緩緩浮動，隱約可見黑色晶石裏金色的小小元神，某魔頭悠哉悠哉，完全不擔心這小子會不按自己說的做。

【嘿，鐘吾小兒，你可想好了，龍淵劍你若能拿回來本座就將他送給你，這可是一柄天級神器，現今世上無任何武器能與之相匹敵。】

魔頭說的誘人，鐘吾表示呵呵，這家夥說話的確不假，但說的絕對不全。

比如這次慫恿他入玄天秘境歷練，只說會收獲頗豐，壓根沒說還會把他召到稀奇古怪的地方拿什麽神器，可見所言不全。

當然，鐘吾也就這麽吐槽一下，這柄神器無論魔頭是否心甘情願贈他，他都勢在必得！

在他動身越入陣中一瞬，層層圍繞住陣中金劍的眾靈劍齊齊發動，劍鳴之聲不絕於耳，最外層的直直向他射來，割裂空氣成團聚之勢，仿若氣吞山河！

鐘吾身法變動，一一躲過，但淩空中無處借力之時難免要踩到那些攻來的靈劍，凡身體與劍身相觸之處俱會炸裂出一個個陣發來。

於是鐘吾既要躲靈劍還要躲陣法，但躲開左邊的靈劍勢必會擦到右邊的靈劍觸發陣法，久而久之，饒是身形伶俐也不免狼狽。

豈止是狼狽，簡直是狼狽非常！

鐘吾心裏狠狠啐了一口，身上道袍多處劃破，滲出來的血跡引得靈劍更加瘋狂，攻勢更猛。

這般下去別說拿出劍陣中央的龍淵劍，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哎哎哎，小子小心後邊！還有左邊，哎呀哎呀，怎麽這麽笨呢！】

喋喋不休的話語擾人心神，左腿上又一道劍光閃過，鐘吾直接爆了粗口：“你給老子安靜點！”

某魔頭頓時安靜如雞，吶吶不語，心裏默默：啊，現在的小年青怎麽能這麽不尊重前輩呢？！

終於安靜片刻後，少年往後接連幾個縱身，離開劍陣攻擊範圍後果見數把靈劍停在半空，這才得以喘息。

【這劍陣到底怎麽破？】鐘吾快對魔頭說話說不完整絕望了，什麽提點都不說，玩他呢！

九黎魔君吶吶半晌，低聲回應【這陣、這陣……本座也破不了。】

沈默蔓延開來，鐘吾擦掉嘴角鮮血，開始思考想辦法離開這裏是不是比拿到龍淵劍更加靠譜。

【哎呀，小夥子，你要理解啊，本座要能解開這劍陣當初自己不就能把龍淵劍拿出來嗎？】

這話說完，他頓了頓，再開口說出的話讓鐘吾徹底暴走。

【還有啊，本座勸你趕緊動起來，馬上……會更糟糕。】

與魔頭此言相呼應的是身後巨大的轟鳴水聲，只見兩條水龍從看上去明明不深的水潭裏一躍而起，盤旋而來。

少年忍了許久的那句“臥槽”終於沒忍住。

【……臥槽是什麽意思？】魔君表示疑惑。

【不知道，聽我師父罵過一回，挺帶感的。】鐘吾一邊回答一邊躲避兩條圍攻而來的水龍，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又崩裂開來。

【你到底是讓我來拿劍還是送死的？】

對方這直擊心靈的一問讓某無惡不作的魔頭流下了懺悔的淚水（不存在的），他顫巍巍道——

【要不你把身體暫時交給本座，本座可以瞬間激發你體內的魔力，保命應當不成問題。】

回應魔頭這句話的是少年狂甩而出的定身符箓，水龍果然定住一瞬，但很快強大的水流沖擊而下，符箓碎裂，四散開來。

鐘吾兩手結印，一手施木系法術，一手施水系法術，召出兩條裹著一層水膜的木龍將水龍緊緊纏住，終於換得喘息之機。

【你小子平日裏水木功法也沒少練啊。】九黎魔君喃喃感嘆，這才知道這小子並沒有放棄從前的功法，一時間心緒覆雜。

鐘吾才不管體內魔頭作何猜想，方才那一下幾乎用去了他八成的靈力，現在體力也不行，如何拿到龍淵劍是個問題。

【我若將身體交給你，你能用魔力將那劍吸附出來嗎？】

【吸？】魔頭一楞，旋即明白過來少年的意思。

主人與自己的靈器之間的確存在這樣的照應關系，如果魔力或是靈力足夠強，哪怕靈器遠在千裏也能被召喚回來。

但此刻要召回被劍陣所困的神器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盡管如此，九黎仍然願意一試。

【這回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我們真能在不破壞劍陣的前提下把龍淵劍收回，那劍陣所受的桎梏也會消失，換言之它的攻擊範圍將不受限制，到時候你能躲過嗎？】

劍陣之所以有一定的攻擊範圍限定就是因為陣中魔劍之故，為了鎮住魔劍以及防止他人聲東擊西盜劍，劍陣中成千上萬靈劍都不會離魔劍太遠。

同理，若是龍淵劍真被盜出，這些靈劍絕對會不死不休地追著！

鐘吾目光凝沈，掃視一遍周遭環境，瞥見身後水龍焦躁掙動，急於破木龍而出，而眼前萬千靈劍劍身輕顫，直指面門方向。

【能躲過，不用操心，你還是先想想怎麽把那柄魔劍召回來吧。】

語畢，少年閉眸，體內魔氣翻湧，一點黑芒緩緩向眉間聚攏，再睜眼時眸中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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