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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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辰安並沒有來主動找我,他可能也下了很大的決心,要擺脫跟我的關系。我也會想起他來,想他到底是為了什麽突然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一個連基本生活都有些困難的人,以後又會不會遇到什麽麻煩?

但我還把他推到一個迷宮裏去,因為我覺得很有意思,他跑到娛樂圈裏去,要麽被捧要麽被罵,總之大概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豈不是很好玩。

但我實在不懂他公司的規劃,這些天裏好像也沒見到娛樂圈橫空出世這位天降紫徽星。那天我得了流感,在醫院裏排著隊和一群病人交叉感染中,趙嘉又來跟我說於辰安的消息。

“現在的小孩怎麽心思這麽覆雜,”趙嘉說,“就因為他得了個小角色,就往人家杯子裏放玻璃渣,真夠行的。”

難怪沒有來找我,原來是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問趙嘉:“殘廢了沒?”

趙嘉覺得我太毒了:“你能不能想點好的,都沒咽下去,把舌頭割傷了而已。在醫院呢,你不如去看看他。”

真是挺會選時間地點的,就在樓上。

我正想著要不要上樓去看看於辰安,趙嘉又發來消息:“你別動了,我讓他下來了。”

“我操,你什麽時候聯系上他的?”我問趙嘉。

“我認識他經紀人,”趙嘉說,“要個電話還不容易嘛。快別說了,我跟他說你得了重病要昏倒過去了,趕緊裝虛弱。”

我:“……”

果然看到於辰安從樓上跑下來,我把口罩戴上,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

於辰安就這樣當著我的面從我面前走過去,看都沒看我一眼。

媽的,難道真的不能對他抱有一點期待嗎?我只好把口罩摘下來,但於辰安已經往前面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張望著找人,我只能等他走完一遍再折返回來意外發現我。

有人在拍我肩膀,我睜開眼睛:“你怎麽在這兒?”

護士說:“我不在這兒在哪兒?你體溫測好沒有?”

我只好把體溫計拿出來給護士,而走回來的於辰安,就默默地站在後面看我發神經。

他傷到了舌頭,不好說話,只是做一些無聊的小動作。比如摸摸我的額頭看是不是燒成了傻子,或者給我遞紙。等了很長的時間,但醫生看病倒沒多久,很快就開了藥方讓我去拿藥。

他只是跟著我一起,時不時擔憂地望我一眼,像是擔心我真的如趙嘉所說昏倒在地,那就真的有點難辦,畢竟要於辰安把我擡走也太困難了一點。

我也想跟他說話,比如問問他:“是不是想我了?”

但不知道怎麽搞的,我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我喜歡玩游戲,喜歡把很多事情當做游戲來玩,但是這些游戲好像遠不如於辰安本人有意思。

如果把和於辰安在一起這件事當游戲,那通關得就太過容易了。我的前男友裏沒有這麽笨的,他們都聰明得過分,很清楚能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和得不到什麽。這個笨蛋還想騙我,雖然立刻就縮了,但事情還沒完。

於辰安跟著我走到了門口,看到我的車他才發覺不對,想往回走,我拉住他:“你還留了東西在我家裏。”

幫於辰安找了借口,他也松口氣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就上了車。車在往我家的方向開,我打了個噴嚏。

於辰安說話了,聲音有點含混不清:“你不問我為什麽走嗎?”

前面的**在開遠光燈照我,我險些犯了路怒癥,語氣也有點不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要是天天追著問人為什麽早就發瘋了。”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莫名怒氣,沒有言語。

倒是我生出了幾分愧疚,我本來就知道他要走,甚至是我暗示慫恿的。他來去一趟,也沒對我做過什麽,無論圖財圖色全都沒到手,在騙子裏他會被唾棄為業界之恥。

我於是換了態度,努力溫柔一點:“就像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但你還不是來了。”

“為什麽呢?”我說。

於辰安好像又難過了起來,他說:“因為幼稚,因為看多了三流故事。”

難得他居然有這種覺悟。

“那現在怎麽辦?”我又問於辰安無法回答的問題。

“現在去拿我弄丟的東西。”於辰安開始回避話題。

於辰安上了樓,我關上門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高頻率出現在我生活裏的詞:出軌。

我曾經很不喜歡這個詞,不管是發生在我父母身上還是我自己身上,都很煩,意味著亂七八糟的**關系和承諾的一次次背叛。但是現在想想,它的字面意思,本來是脫離正常的軌道。

在那之後呢?如果車還沒毀人還沒亡,那出軌的列車會開到哪裏去?如果我沖出軌道,就這麽把於辰安給撞了,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後悔。

可是正常的日子,我也過了足夠久了。也足夠失敗。我想做個正常人,但是沒有人在其中如意。我爸說我冷漠,前男友們說我薄情,問他們我到底幹了什麽缺德事,他們也說不出來,反正先罵了我再說,連趙嘉這種發小都在同意他們的說法,我真想把幫他調的酒灌進他的腦子裏。

“是什麽東西啊?”於辰安問,“在哪裏?”

“騙你的。”我說,“你不要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他說:“你撒謊還理直氣壯。”

“那就……”我走過去,“忘了把我拿走?”

我沒有跟於辰安說過這麽類似調情的話,他果然呆了,然後想跑。

“你是想自己告訴我,”我在後面說,“還是讓我自己去查?”

於辰安停住腳步,回頭看我,他的矛盾和糾結大概很深,所以給了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一句廢話:“我發現你是個好人。我不該這樣。”

“怎麽樣?”我又問。

“能做朋友嗎?”於辰安說,“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禁開始思考我的人生是失敗到了什麽境地,第一天遇到就跟我說“我要和你開房”的人,現在變成了“能不能做朋友”的人。

“其實我也沒什麽可以騙的,”我說,“要上床也可以上,要騙感情也可以試試,如果是想通過我騙光我爸的家產我也可以幫你引薦一下,我挺樂意的。”

提到我爸,於辰安好像有了點波動,想繼續說話,嘴角流出血來,我又去給他找棉球。

“叔叔還好嗎?”都這樣了,於辰安還在咬著棉球說話。

我又在盡力而為猜於辰安的目的:“沒什麽事,抽煙喝酒大保健,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你對我爸真是關心,你別是想通過我去找我爸。算了,雖然之前跟你說我爸不喜歡男的,但你要試試我也不反對,見證一下世界第八大奇跡。”

這玩笑好像開過了頭,於辰安本來就蒼白的臉更沒了血色。

“如果你做錯了事,”我終於開始正經起來,“又不願意說,可以晚一點再告訴我。”

於辰安說我是個好人,我又的確是個好人,當然要好人做到底,而不是就這麽放過他。

於辰安的傷口位置實在不好,他不再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我說:“你這是什麽運氣,一個大家都不看好的電影的小配角而已,也值得下這種狠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接了什麽巨型IP的男一號呢。”

宋崢昨天還跟我說,電影的選角告一段落,就快開機了,問我要不要去開機儀式。他這幾天在被罵,因為作為阿美莉卡學電影回來的ABC,宋崢大放厥詞說劇本就應該是流水作業工業生產,把業內編劇們氣壞了,覺得他侮辱了創作者的一番心血,他大概就想讓我出面去分擔一點火力。

我本來答應了的,因為想著大概能去看到於辰安,現在看著於辰安這個樣子,又有點後悔了,也不曉得於辰安這個角色換人了沒:“那你現在臺詞都沒法說流利了,導演還要你嗎?”

於辰安說:“他說把我的戲往後排。”

真是沒想到,那天罵成那樣,倒是很給於辰安面子了。

“公司給我找了表演老師,”於辰安說,“還有經紀人。”

經紀人是我聽過的名字,我想趙嘉的朋友也是這種暴發戶風格,反正到處撒錢挖人就是了。就是眼光不怎麽樣,招了於辰安這種傻的,又招了些心眼毒的,這能發展得起來嗎。

算了,我還不如擔心我那個影視公司什麽時候垮掉,今年上半年投了好幾部電影,都是宋崢在操作,要是不行,我他媽就把宋崢的床照群發公司郵件。

——開玩笑的,我怎麽會做這種缺德事呢。

再說就算不群發,宋崢的床照也能在網上搜到。再加上他和我的關系,他的流言蜚語的確不少,總說他是靠睡上位,連帶著不怎麽出面的我也掛上了潛規則的名頭。我總覺得宋崢選錯了行,他這話題度,應該去微博上當gay圈名媛。

這話我也給宋崢說過,宋崢不顧他的性取向給我發了四個字母:m。

我真的沒見過這麽不尊重上司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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