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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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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檢報告

付景之反應過來,神情平靜的嗯了聲,隨即將付知許放下。直起身時註意到沈聿洐的右手打了石膏,掛在脖子上,放在被子上的左手也被紗布纏上了。看樣子,掉下去的時候摔得不輕。

“右手臂骨折了?”付景之問。

“嗯。不過,問題不大。”沈聿洐動動手臂想表示沒事,結果扯痛了骨折的地方,疼的他眉頭一皺。

付景之說:“你別動了,骨折不是小問題,養不好落下後遺癥怎麽辦?你忘了你的左腿了。”

“好,聽你的。”沈聿洐暗中竊喜,這手沒白骨折。

“喝水嗎?我給你接杯水來。”

“喝。”

付景之摸摸付知許的小腦袋,叮囑道:“小書,在這兒陪爸爸,我給爸爸接杯水,你不要亂跑,好嗎?”

“好的。”

付景之接了熱水回來,再坐了一會兒帶著付知許離開。回去的路上他和陸聽雪打了電話,關懷了幾句知道他沒事便掛了。段嘉攬到現在也沒有下落,警方還在追查他和那兩個綁匪的下落。

付景之想過讓楊隊去找蘇沅,人是蘇沅安排的,她一定能聯系上,並且知道如何找。不過,要不要將蘇沅爆出來,他暫時沒有想好,這件事最好由沈聿洐決定。

中途他帶著付知許,身後跟著兩名保鏢走了三家超市才買到比較新鮮的玉米,回到家後發現陳熙然和楊海榮都在,具是聽聞昨天付知許被綁架的事才過來的。

事情經過楊斯明已經和他們溝通過,付景之忙著燉湯給沈聿洐送過去,沒有坐下來閑聊,一個人在廚房燉上玉米排骨湯。剛合上砂鍋蓋,楊斯明走了進來,從墻上取下圍裙,問:“給沈聿洐燉的?”

“你兒子坑的一手好爹。”付景之笑著說。

“我兒子怎麽坑你了?”

付景之將在醫院,付知許和沈聿洐的對話完美覆述給楊斯明聽,聽完後楊斯明笑著說:“確實坑的一手好爹。”

付景之已經忙完了,洗了手從後面抱住楊斯明的腰,貼在他身上,“我讓你做的事你做了嗎?”

“去了。下午去拿報告。”

“下午我要去一趟警局,你拿到報告後別忘了告訴我。”

“行。”

付景之匆匆吃了午飯,一個人拎著飯盒去了醫院。病房裏依然只有沈聿洐,一位護工也沒有。

他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寂靜如水的沈聿洐終於有了點雀躍與期待神情,像是等了許久終於見到。

“餓了沒有?”付景之不知道沈家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不太好問,索性不問。

“有一點。”沈聿洐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他將食盒放在櫃面上,轉身扶起病床上用餐的板子,說:“叫個護工吧,你一個人總有很多不方便。”

“嗯。”

付景之將食盒拆開,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點綴了幾顆鮮艷的枸杞,使得這碗湯特別好看。沈聿洐有許久沒吃過付景之做的菜了,上次去他家,飯菜是楊斯明做的,他還挺失望的。

“是你做的嗎?”

“是啊。”付景之將湯勺放入湯碗中,沒註意到沈聿洐臉上忽然而過的歡喜與激動,一一將飯菜擺放好後,坐到小凳上,和氣的說:“湯是我燉的,其他兩個菜是斯明做的,都是家常菜,你別嫌棄。”

“不會。”沈聿洐擡起纏了紗布的左手,抓起筷子卻握不緊。

付景之盯著他的手,眼睜睜看著沈聿洐艱難握筷子的情景。或許是出於憐憫,又或許是出於沈聿洐的傷和付海脫不了關系的愧疚,他開口說:“我來吧。”

說著從凳上站起身坐到床沿上。

沈聿洐驚疑的看著他,怔怔道:“什麽?”

付景之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筷子,解釋道:“你的手連筷子都握不住,還怎麽吃飯?我餵你吃吧,就這一次,不會有下次。”

沈聿洐楞了幾秒,方才徹底明白付景之的話裏話外的意思,他還是很高興,嘴角輕輕上揚,“謝謝。”

“謝什麽呢?”付景之夾了一個去皮的蝦送到他嘴邊,“是我舅舅害了你,我作為他的外甥,替他償還理所應當吧。”

沈聿洐悶悶的嗯了聲。

楊斯明吃完飯並沒有去體檢的醫院取報告,而是跟著付景之來到了沈聿洐病房外,病房門上的小窗側對著病床。他靜靜看著付景之坐在病床上餵沈聿洐吃飯,他們兩人說了什麽他聽不清,大概也能猜到。

不爽還是有的,可他還不至於因此妒忌大發,和付景之吵架。

他比付景之年長,心性也更成熟,怎麽會為了芝麻點的事和他發生不愉快呢?

但其實,付景之這樣做,也是為了減少內心對沈聿洐的愧疚,他又何必插上一腳讓付景之過意不去呢?

不等沈聿洐吃完飯,楊斯明轉身離開了,其實下午除了要去拿報告,他還需要去公司處理公務。

今天的天氣很好,楊斯明的辦公室十分通亮,黃昏灑在玻璃幕墻上時,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今天他下不了早班,晚上需要出席合作夥伴舉辦的活動,許多知名藝人都要去。原本這場活動該沈聿廷去,現在不知道他在哪逍遙,只能讓他去。

提前給付景之發了消息打了招呼,準點坐上公司的商務車,和助理一同赴會。

晚十點,活動結束,楊斯明回到家付景之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怎麽沒睡?”楊斯明走過去,將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右手熟稔的解領帶,左手揉揉付景之的頭頂。

付景之說:“等你啊。”

“下次別等了,早點休息。”抽出領帶隨意丟到外套旁邊,挨著付景之坐下。

“咋了,你還不樂意了?”付景之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又喝酒了?”

“千萬個樂意。”楊斯明靠到他身上,“充其量一杯,沒有多的。”

喝不喝酒,該不該喝酒,付景之根本不會管,就算是他,出席一場活動,難免也需要沾點。他抱住楊斯明的身體,感受他身上的冷氣。

“小書睡了嗎?”

“那小子準點睡覺準點起,還能等你回來?”

“真夠自律的。”

付景之去掉拖鞋,將雙腿放到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徐徐說道:“下午我去警局做筆錄,順便問了楊隊我舅舅的事,他說跑不掉,要關上幾年。我反正覺得他就該進去,不說小書的事,就他賭那事,蹲個十年八年吃點苦都夠,不然他往後還會賭。”

“不準備撈?”

“不撈。”付景之說的堅定,下一秒嘆了聲,“可我舅媽晚上跟我打電話了,讓我把我舅撈出來,不然他就和我舅離婚。舅媽怪我有錢也不幫著舅舅,要是能早點幫這點,舅舅不至於犯罪。”

“舅媽也就敢嘴上說而已,你讓她真跟舅舅離婚試試,她鐵定不願意。”

“你怎麽這麽肯定?”

“真離了誰管孩子?舅媽不至於那麽無情,連孩子也能輕易撒手不管。你和小書沒有血緣關系,都那麽愛他,舍不得他。親孩子舅媽能舍得嗎?這事,你別管,我去處理。”

二天楊斯明讓助理將舅媽接到一家中餐廳,他準點過去,和舅媽談了一個多小時。許是楊斯明人高,又有氣質,舅媽全程沒有發過飆,走的時候手裏多了張銀行卡,神情還算高興。

處理完這件事,楊斯明給付景之打了電話告訴他擺平了,隨即趕回公司上班。

到公司坐下不久,想起醫院的報告沒拿,讓助理帶上他的身份證去取一下。

下午3點半助理將報告送到他手裏,他沒來及看,找管理層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結束後返回辦公室,處理了一份緊急文件後,才隨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檢查報告。

報告欄裏有一處明確寫著‘腫塊’的字跡,後面還有句建議覆診。

彼時,時鐘上的針指向5點35分12秒。

暖橘色的黃昏灑落在玻璃幕墻上,穿透入了辦公室,將蒼白的墻掩蓋。

楊斯明拿著報告,呆坐在辦公椅上,墨色般的劍眉自然舒展,眉骨下深邃的星眼見不到一點光。俊朗的臉上,此時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隨著太陽西沈,暖橘色的日光覆蓋到他蒼白無力的臉上。

他還是靜靜的坐著,裁剪得體的黑色襯衫解開了第一顆紐扣,下擺收入黑色西褲之中。從前一身黑色的他出席每場活動,都顯得十分精幹好看,於人前他總是自信大方,令人信服。而此時,這一身黑色顯得他一身灰敗。

手腕上的表還在一秒一秒的走動,時間隨之一點點流逝。

這樣的結果,楊斯明是不信的。

沈靜許久,放下報告,拿起手機照著報告書的字眼搜索,沒一個搜索結果都在向他表示,他的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就算‘鐵證’在眼前,他依然不信,將報告拍下發給他學醫的高中同學。

等待對方回覆期間,他放下手機,微微仰起頭。

當太陽落山,這所城市的亮起了千萬盞霓虹。

楊斯明像是失去魂魄一樣坐在辦公椅上,雙手放於大腿上。

微信消息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響起時,他僅僅眨了眨眼,沈靜的收起報告,準備明天再去醫院一趟。

回家的路上,他有些心神不寧。

車子行到小區外停下來,他到還未關門的花店,將店內沒買完的愛麗絲多頭玫瑰全部買下。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買花,為什麽今天非要買花,帶著花站到家門口時,他還在想為什麽。

濃烈的花色如同生命般絢爛,好看又充滿傷感。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四肢冰涼了才打開門。

客廳放著電視,聽聲音是付知許喜歡看的《豬豬俠》,楊斯明的腦海回想起付知許坐在付景之身邊看電視的場景,每一幕都很溫馨。

他換掉鞋,拿著花走到客廳,朝沙發方向看過去,正好對上付景之的臉。

付景之笑了笑,對付知許說:“斯明爸爸回來了。”

看電視的付知許立即看過來,高興的打招呼,“斯明爸爸。”

楊斯明的心鈍痛了一下,差點沒拿住手裏的花。

付景之讓付知許看電視,起身見楊斯明站那沒動,好奇道:“幹嘛站那不動?我家可不需要門神。”

楊斯明說:“我買了花。”

付景之走過來,往他手裏看了眼,“這麽多?”

楊斯明拿起花送到他面前,“找個花瓶插上吧。我去做飯。”

付景之含著笑將花悉數收進懷裏,微微踮起腳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眉開眼笑道:“好的,楊先生。”

說完,抱著花轉過身找花瓶兒去了。

楊斯明在原地站了十多秒,才朝廚房走去。

他很平靜的做好了晚餐,吃完飯,洗碗。

他沒有讓付景之察覺到一點不對勁,只是夜深人靜時,付景之哭的很厲害。

最後楊斯明停下來,調整了一下兩人的位置,讓付景之坐他腿上盤著他。他伸手拭去付景之臉上的淚,手掌觸碰到付景之的臉是滾燙的。

“小景。”

“嗯。”付景之不想說話,聲音倦倦的懶懶的,帶著未去的熱意。

“你說,命運是公平的嗎?”

付景之捧住他的臉,低下頭在他唇上輾轉,片刻分離。他眼神迷離的盯著楊斯明冷峻的臉,說:“你覺得現在適合討論命運公不公平嗎?”

“我覺得是不公平的。”楊斯明拉起被子,蓋到他身上。

付景之低下腦袋靠在他肩上,雙臂環住他滾燙的身軀,低低的說:“明明徐太衡最先遇見我媽,只是因為安諾喜歡徐太衡,我媽就得退出,最後死在病床上。”

這件事五個月前付景之才知道,安諾親自講述了當年的真相。

徐太衡最先遇見的是付晚意,而安諾是富家千金,徐太衡年長她們兩人五歲,已經進入徐氏公司上班,做的還不錯。付晚意大學實習進入到一家報社,跟了一位比較有經驗的老記者,派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采訪徐氏發家人徐星海,出一期他的發家史。

付晚意那時候年輕膽兒大,渾然不覺這差事有多難,信心滿滿帶上家夥便去了徐氏公司。第一天她沒碰上徐星海,連著一周也沒碰到,後來老記者給了她一個號碼和車牌號。付晚意很聰明,立馬明白了,先給徐星海打電話,沒約到,於是騎著她的自行車在徐氏公司停車場逮徐星海的車。

有次真被她逮到了,騎著自行車追了兩條街才追上,結果從車上下來的是穿著花襯衫的徐太衡。

徐太衡倚著車,一手勾著墨鏡轉圈,似笑非笑盯著她。

付晚意那會兒比付景之更漂亮,又年輕,徐太衡一眼看中了。知道付晚意來意後,爽快的答應幫她牽線。

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不過那時候的徐太衡玩的花,追女孩的手段特別高,加上長的英俊,很快將付晚意哄到了手。不過徐太衡想談葷的,付晚意要談素的,時間一久,徐太衡忍不住,跟兄弟到KTV喝酒唱歌時,遇到了在同一家KTV過生的安諾。當時徐太衡懷裏摟著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孩,安諾一眼就明白了,兩人只是打個照面沒有說話。

唱完歌,徐太衡舒服了,帶著一身酒氣跟兄弟離開時,在KTV外撞見幾個男的圍著一個女孩。徐太衡不認識安諾,他兄弟認識,指著人群裏的安諾說那不是安家的安諾嗎?

徐太衡不想管閑事,叼著煙想走,可他那兄弟非得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英雄救美沒成反被揍的鼻青臉腫。眼瞅兄弟被打了,徐太衡沒法兒坐視不管,上去沒幾下就把一群人撂倒了,拽起兄弟就走。

從那起,安諾開始追著徐太衡跑,徐太衡正眼都沒看過她幾眼。他滿門心思都在付晚意身上,知道付晚意想先拼事業,等有成就了才會考慮其他的,所以他暗中花了不少功夫幫她。

但兩人還沒發生實質性關系,徐太衡心裏怨,又沒法跟付晚意講。一次付晚意像是中魔似的,要報道一則關於某公司老板QJ女下屬的新聞,上面人和那家公司老板是熟人,不讓她報。付晚意極其不爽,更替那位女下屬不服,一定要報出去。為了這事,她差點被車撞死,命大才只擦傷。

徐太衡知道後,將付晚意的稿子給了某公司老板對家,借他的手將新聞發出去。他這麽一搞,兩個老板都被抓了,他們得到了相應的處罰。

付晚意因此很感激徐太衡,徐太衡自以為時機成熟了,沒想到付晚意又一次推開了他。徐太衡氣到差點動手,兩人也大吵了一架,最後徐太衡奪門而出。

他叫上兄弟喝酒,醉醺醺的時候,安諾來了。他兄弟知道安諾對徐太衡有意思,叫其他人走了,給他們騰了地。

徐太衡雖然在付晚意那不痛快,碰上安諾這種送上來的,其實心裏也不待見。可他們還是做了,清醒後徐太衡跟安諾說了他有女朋友,安諾說不介意,她願意等。

徐太衡當時壓根沒掩飾的給了她一個非常厭惡的表情,安諾大為受傷。分開後許久沒聯系,期間徐太衡跟付晚意道了歉,付晚意卻堅持要分手,無論徐太衡怎麽做都不肯和好。

那時候,徐太衡發現付晚意挺心狠的,說不要就能不要,他備受打擊,便玩了一個月。一天在電視上看到付晚意正在報道一則職場賄賂新聞,徐太衡心又癢,發誓一定要把人追到手。

他剛纏著付晚意,安諾跑來告訴他她懷孕了,徐太衡就說了句‘打了’,再沒理過。

後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險些掛了,才讓付晚意回心轉意。此後一切很平順,徐太衡在外面也收斂了不少,正當他準備帶付晚意回家時,安諾帶著一歲的男孩出現了。

徐太衡想瞞著付晚意把事情處理了,他萬萬沒想到,安諾帶著孩子親自去找付晚意。

付晚意眼裏容不得沙子,更見不得臟東西,甩了安諾一巴掌後,辭了職收拾了東西從平京消失了,她甚至沒有和徐太衡告別。

那一別他們三人再也沒見過。

命運對付晚意公平嗎?

不公平。

在和徐太衡的感情裏,她自覺沒有做錯一件事,甚至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可最後必須退出的是她,受傷的也是她。

“命運是不公平的。”付景之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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