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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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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病

空曠的街道上沒有人,路燈蒼白的燈光照在他們臉上。

“會不會覺得,我有一點太無理取鬧了?”倪清擡頭看向周嶼行。

他穿著不合身的外套,高中那會邵逸總是沈迷優惠網購,買了很多不合身的款式。

“不會。”周嶼行笑著看向她,“本來吃得太飽我也睡不著。”

倪清點點頭,然後就靜默地沿著街道走。

冷冽的風吹到臉上,空氣裏都是涼氣,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屈了屈,卻好像失去了一半的知覺。

周嶼行一直偷偷垂眸看著她的動作,她的手指都被凍得有些僵硬,於是他擡手把那只冰涼的手握在掌心。

溫熱的溫度從接觸的肌膚傳過,倪清下意識地擡頭看。

他握著她的手插進他的口袋裏,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把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不過他很快就松開了她的手,只剩下她的手在他口袋裏。

很奇怪的姿勢,倪清默默腹誹。

“太冷的話我們先找個地方暖一會。”周嶼行看著她被凍得蒼白的臉色出聲提醒。

倪清搖搖頭。

“凍一會胃裏就不會那麽惡心了。”她語氣淡淡地解釋著,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緩解方式。

等到感官都被凍得虛無,那麽胃裏的惡心感也會被凍得麻木。

“什麽時候的事?”他說話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什麽?”倪清自他身前擡眼看他,眼裏帶了些許不解,“我的胃病?”

“嗯。”他解開羽絨服扣子,單手拉開一側的衣襟擋風。

倪清卻沒有再看他,就盯著空曠的天空發呆。

“很久之前了,大二那會出現問題,後來我太沈迷攝影就沒再顧及身體。”她淡淡地解釋著。

路對面的那家診所還亮著燈,周嶼行拉住她的手,不顧一切地向前走。

“去哪?”倪清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點懵。

“去看醫生。不然過年回去叔叔阿姨會發現。”周嶼行話說出口才發覺漏了嘴,於是就突兀地停下來。

倪清沒太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原本走步的腳也停下來。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今年準備回家過年。

“柏思漓把這事也告訴你了?”她的眼裏帶了些難以言語的失望。

“沒有,”周嶼行無奈地握了握掌心,“她沒有背叛你。”

倪清沒有說話,就靜默地擡頭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那你可不可以留一個原諒我的機會。”周嶼行垂眸看她,眼裏都是可憐巴巴的祈求。

倪清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軟,於是糊弄地點點頭。

“秣理。”周嶼行試探的叫出那個名字。

倪清看向他的眼裏都是不可置信,原本在他衣服口袋裏的手也無聲地抽離。

“你一直瀏覽我的賬號?”她開口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別誤會,我沒有監視你,因為這個賬號陸陸續續地收購了很多我母親的畫稿,然後無償地郵寄給姑姑,我默默關註了很久。”周嶼行有些不安地垂下頭,“後來你說在法學院,喜歡攝影,發過很多蝴蝶的線稿,有一張和你最初肩膀上的很像,所以,我猜到是你。”

倪清還是不能理解地看向他。

那時她的賬號偶爾會分享一些收購日常,也有一些風景的攝影。

偶爾會引起一些人的共鳴,所以有一些點讚和評論。

但有時她的內容太過無聊,也很少有人看。

可她總是可以看到許多國外的陌生賬號在評論區歡快地鼓勵她。

她以為是微博出現了bug,於是把她推薦給那些遠在海外的留學生。

原來她做的那些事情他早就熟知於心。

“所以你確定了我會和你在一起,所以回來找我?”她有些執拗地看向他。

“你的賬號裏總是會發一些日常生活,但我可以感覺到,你不開心。所以一直不敢來打擾你。我對當年的事情了解不多,我也恨那時的自己為什麽不弄清楚。只是後來聽說你對當年的事情慢慢釋懷,我才敢再次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他眼裏都是急切的解□□望。

倪清定定地看著她,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我想有些事情現在說清楚,這樣就不會成為未來關系的隱患。”周嶼行擡手想要摸摸倪清的頭,卻又害怕她生氣,於是那只手就尷尬地停在半空。

“所以舒季是你聯系過來幫我的,”倪清的那滴淚從臉頰滑落,濕潤的眼裏都是不解的質問。

“你在之前的攝影賬號裏說過很喜歡她。”周嶼行解釋的聲音也漸漸小下去。

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面對早就確鑿的證據,他無話可說。

“那微博小號下面的那些評論,是你雇人回應的?”倪清無奈地垂下頭,似乎早就對他失去了信任。

“不是的,我沒有讓人去打擾你的生活,”周嶼行無措地解釋著,“是我創建的幾個小號,那段時間我總是出差,所以ip經常換。”

倪清沒有說話,寒風吹著她本就單薄的身體,她難受地蹲在地上。

周嶼行不敢再說話,害怕再勾起她那些不好的回憶,於是側著身體半跪在她面前,幫她擋住那些凜冽的風。

“抱歉,都是我的錯。”他垂下眼,看著她深栗色的發尾。

明知道她會難過,他還是不經思考就說出那些話。

他真是愚蠢至極,明明她都允許自己再次出現在她生活裏了,但他還是不知好歹地想要索取更多。

那個毛茸茸腦袋從膝蓋上探出頭來,她臉上的那些淚跡在路燈的光暈下那樣顯眼。

他垂著頭等待她的審判。

無論責罵還是埋怨,他都全盤接受。

“那段時間,你也很難熬吧。”倪清看向他,眼裏的那些心疼像是超過安全水位的洪水,再也掩飾不住。

周嶼行擡頭,看到她眼裏的無奈和心疼。

“不會。能看到你過得不錯,我也很開心。”他擡手,擦去她臉頰那些冰涼的淚。

“傻不傻。”倪清無奈地扯起嘴角,可笑容裏混雜著後悔和苦澀。

她看到周嶼行搖了搖頭。

他的手從她的腿彎穿過,誇大的手掌攬住她纖薄的腰,半跪著身體把她抱起。

“我連等待的過程都覺得可貴。”周嶼行把倪清罩在寬大的羽絨服裏,她身上那些了冰涼的溫度傳遞到她胸口。

“怎麽突然抱我?”倪清從他懷裏探出頭來。

“蹲那麽久我想你的腿又會麻了。”周嶼行捏了捏她的小腿。

他單手抱著倪清,另一只手就輕輕揉著她的小腿緩解她肌肉的酥麻。

攬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勁瘦而有力,倪清感覺到他手臂上明顯的肌肉紋理。

所以他在工地裏是出苦力嗎。

思慮的間隙他單手推開了診所的門,然後把她放在就診的沙發上。

侯元康從裏屋的檀木桌前站起來,戴上老花鏡看前臺的情況。

“小夥子,你那耳朵的凍傷好了?”侯元康走到前臺,認真端詳起他的面色,“看來最近幹了不少體力活,氣色倒是健康了不少。”

周嶼行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玻璃窗上的臉。

“中醫就是這樣的,望聞問切就能看出你的近況。”倪清出聲解釋,緩解了他們間沈默的尷尬。

周嶼行點點頭,算是對倪清的回應。

“不是我,是想看看她的胃病。”他看向侯元康,“您醫術高超,一定會有緩解方法的。”

侯元康咧著嘴笑起來,這對小情侶,嘴一個比一個甜。

“出來吧。”侯元康示意周嶼行和他一起到藥房。

他嘴角的笑容很快收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嶼行,“她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可沒有把握治好。”

“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需要的藥材我會盡力弄到。”周嶼行隔著玻璃門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倪清。

“不是,”侯元康搖了搖頭,“這種長期不註意飲食造成的後遺癥,需要慢慢調理,不過最近和我合作的那個中藥廠不幹了,要是抓中藥,還要細心地熬著。”

“我可以熬。您盡管開藥方就好。”周嶼行沒有猶豫地就回了話。

他不會熬藥,但是就像去工地找工作一樣,他都可以學。

侯元康看了他一眼,拿著筆就在藥單上寫下需要配的藥。

周嶼行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後者的動作沒有停止,行雲流水地繼續寫著。

“她這病我很久之前就看過了,只不過給她開的藥也不能按時吃,所以就一直熬著。”侯元康無奈地搖搖頭,“所幸你現在願意督促她吃藥,她的身體大概也會好一些吧。”

周嶼行看著手機裏的熬藥教程沒有回答。

——

清晨的光從窗口高高地照下來,被子上都是溫暖的太陽味道。

倪清迷蒙地睜開眼,又被陽光刺得再次縮回被子裏。

罕見的,今早七月並沒有來開門,往常這個時間點她總要去遛狗。

門口傳來規律地敲門聲,她掀開被子露出一點縫隙,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進。”

中藥苦澀濃醇的味道瞬間彌漫在臥室裏,倪清下意識地擡頭看,七月蹲在她的床前,床頭櫃上還放著一碗烏黑的湯藥。

她想起睡意蒙眬間的那句“記得喝藥”。

她從床上起身,端著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湯藥,仰著頭一飲而盡。

中藥的苦澀蔓延在唇齒間,她忍著嘔吐的欲望咽下去。

就在她想要再次縮進被窩裏時,一只微涼的手握住她的脖頸。

她仰頭,看到周嶼行調侃的笑臉。

“起床吃飯。”

他的手撐在她的腰後,阻止她再次躺下。

倪清神色疲憊地看向他,“不想起。”她小聲地抱怨著。

“不行哦,醫生說要按時吃早飯。”周嶼行模仿著她的語氣,然後伸手把她背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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