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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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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周嶼行住院的第三天,倪清還是沒有來。

雖然他的手已經漸漸痊愈,早就不需要繼續住在醫院浪費時間。

“走了。”林庭驍從出院處辦理好手續,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怎麽,還留戀醫院裏的味道?”

周嶼行沒說話,自顧自地走在前面。

從黑色轎車上下來一個女人,一件純白的羊毛大衣,她攬著身旁的男人定定地看著周嶼行,然後目光探尋地看向他的身後。

直到周嶼行坐到副駕駛位,許岑詩才悻悻地上了車。

“那位攝影師沒來嗎?”她忽略了表情冷淡的周嶼行,探到車座前看他的表情,只是他並沒有給她回應。

於是她又看著林庭驍,試圖讓他回應自己的問題。

林庭驍從後視鏡給了傅謹言一個眼神,後者就扶著她的身子把她拉回座位坐好。

她的神情疑惑,“我以為阿嶼那樣窮追不舍地求和,她早就應該答應了,居然沒有覆合嗎?”

許岑詩說話向來沒有分寸,全然沒有註意到周嶼行有些僵硬的表情。

“那完全是她的自由。”周嶼行開口,為倪清解釋著。

“好可惜,原本還打算讓她幫忙拍一套我和阿謹的情侶照來著,”許岑詩原本喜悅的表情也收斂起來,“不過她真的好漂亮好溫柔,”她有些擔憂地看向傅謹言,後者不在意地搖搖頭,她才繼續說下去。

“那年她給我攝影,我作為情敵對她挑釁,她卻沒有在意,還是細心地為我設計造型。”許岑詩靠在傅謹言的肩膀上,細細地為他解釋起當年的事。

“那位攝影師就是阿嶼的女朋友,他可記掛著人家,分手六年還是念念不忘。”她饒有深意地搖搖頭,“不過可惜人家提了分手就沒有聯系了。”

“咳咳...”林庭驍輕輕咳了兩聲,示意許岑詩不要再提這件事,“一會去哪裏吃飯?”他試圖轉移這個話題。

“我媽準備了晚飯,一會你們先過去。”周嶼行看著窗外那些未化的落雪,心裏卻空蕩蕩的。

“好耶,阿姨做的飯最好吃了,還有梅子酒,我饞了好久。”許岑詩笑著應聲。

“那你去哪?”林庭驍聽懂了周嶼行話裏的意思,出聲詢問。

霓虹燈光照在車內,勾勒出周嶼行淡漠的側臉,他看著窗外的夜色靜默著。

“去找柏思漓。”

林庭驍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六年前的那件事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許岑詩雖然偶爾神經大條一點,但也聽懂了林庭驍話裏的深意,“你們是說攝影師被汙蔑抄襲那件事嗎?後面我也幫她發了聲明,可惜沒人關註。”

“嗯。”周嶼行應聲。

“汙蔑她的人,我大概也了解一些。”那些塵封的記憶被喚醒,許岑詩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微微一楞。

周嶼行從前座回頭,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次我作為冬日模特完成最後的攝影,還有一隊人找她來拍宣傳照,我從換衣間回到她的工作室時,有一個女生慌亂地逃出來。只是那時我沒想那麽多。”

紅燈亮起,林庭驍也回過頭,神色震驚地看著許岑詩,“她是不是微胖,戴銀框眼鏡?”

許岑詩搖搖頭,“太久了,我不記得她的樣貌,或許還記得名字。”

林庭驍明白她的意思,或許再次聽到那個名字,她的記憶就可以被喚起。

“田薇。”靜默許久的周嶼行開口,只說了一個名字。

“對,就是她。”許岑詩點頭,“她是不是也是法學院的,感覺她看上去就不是很正義的樣子,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最後當了律師。”

許岑詩的臉上都是不齒的表情,可另外兩個人聽了她的話卻更加沈默。

“我當年也有發帖子表示自己的懷疑,只是沒有人相信,我想告訴你,可是阿姨那段時間在做手術,我不想讓你分心。”許岑詩才意識到,那樣一場盛大的汙蔑,對倪清造成的傷害是那樣不可挽回。

“不怪你。”周嶼行扯起嘴角,可那笑容裏卻盡是苦澀。

車內一片寂靜,沒有人再說話。

在紅綠燈的路口,周嶼行拉開車門下去,“你們先去我家,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沒有人制止他的動作。

他們知道,周嶼行那樣的人,很少會為一個人執拗至此。

——

周嶼行到達茶館時柏思漓正蹲在地上看那些開得正好的山茶花。

“周老板,你來了。”柏思漓扯起一個笑容,不算親近卻也不會疏離。

“很抱歉打擾你,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了解。”周嶼行紳士的為她拉開座椅。

柏思漓脫下自己的毛呢外套,服務生懂事地接過放在一旁的置衣架上,她喝了一口面前的雪後龍井,淡淡開口詢問,“那些山茶花,是周老板為誰種的?”

或許知道如今周嶼行有求於她,柏思漓也無所畏懼的問出心中所想。

他那樣的人,大概會覺得這樣的問題無聊吧,喜歡山茶就去種,其實不需要理由。

“她說我很適合山茶花。”周嶼行的視線也落在那些雪白的山茶上,“我第一次給她當模特,買了很多山茶花。”

“我只是想問問你,這六年她有什麽新的愛好或者習慣,我知道這樣來找你很沒禮貌,只是我很想見她,我知道她回了梧城,”他的神色仍然淡然,可柏思漓還是看到他因為緊張蜷曲在一起的手指。

“不想說也沒關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尾音裏的焦急藏不住。

柏思漓靜靜地看著周嶼行。

她沒想過,周嶼行會這樣直白的表達對倪清的愛意。

從前年少無知時她談過許多次戀愛,沈穩浪蕩溫柔腹黑她都有所體會,也明白男人在談論感情時最不願意把自己放在低位。

一旦將自己放在低位,那他一定是要開始索取這段關系裏的平衡。

可周嶼行並不是那樣的人。

他的愛清澈又明凈,隱晦而高調。

就像那年他一次又一次帶倪清逃離喧囂的人群,他的愛早就昭之於眾。

“周老板,你是和倪清一樣傻的人。”柏思漓看著周嶼行,眼裏的那滴淚就無聲地落下來。

這些年她看慣了倪清的苦楚,也習慣了她的讓步,只是現在,她唯一一次誠摯的愛意得到回應,那她也會感動得落淚。

“她那樣的人,大概早就不在意別人談論她的過去。”柏思漓擡手接過服務生手裏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扯起一個釋然的笑容。

像是沒有用力軟綿綿地插在心口上的刀,他的心裏卻格外苦澀。

“那年四時被揭露抄襲後她回了家,因為家裏有親人病重,她沒有管那些謠言,回來就專心地考律師證,那半年她過得很艱難,身體很精神都很脆弱,你大概也知道那些人的嘴臉,”柏思漓說話的間隙去看周嶼行的表情,後者就垂眸認真地聽著她講述。

“她那麽努力又聰明,考下了律師證就回了梧城,只是病重的親人早就無力回天。但是那個所謂的“梧城第一深情”追去了她家,說了很多不堪的話,在爭吵的過程中她家的狗咬了那個男的父母,然後在倪清全家都在忙碌太奶奶的葬禮時,”柏思漓竭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語調平靜,可還是忍不住顫抖的聲音。

“他們打死了黑曜,倪清發現時它已經倒在血泊裏。但你應該知道,這種事情沒辦法判處刑事責任。那段時間她回學校,以我們肉眼看見的速度清瘦下來。”柏思漓握著茶杯的手收緊,眉眼裏都是難言的情緒。

“他們太壞了,只要倪清出現的地方就謠言四起,所以她最後,也沒有選擇律師這條路。”哪怕只是旁觀者,柏思漓只是提起這件事就會覺得心痛。

“所幸後來她遇到了舒季,一位她很喜歡的攝影師,願意帶她攝影,她本來就很有天賦,學得快,於是開了攝影室。”

“七月是從一位裝修的工人手裏收養的,那位爺爺在江城待了太久,想要回老家養老,她就幫忙收養過來。至於檸檬,是她從家裏帶過來的,我想它們或許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否則我真的想不到她還有什麽理由留在梧城。”

“只是她的身體太弱了,有時忙攝影也只吃一頓飯,情緒波動的時候還會嘔吐,我有時抱她甚至可以摸到她的肋骨。”柏思漓垂眸,看著茶杯裏被浸泡得盛開的茉莉花。

“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要喚起你的同情,只是想告訴你,她現在經不起一點傷害和背叛。”

柏思漓擡眼去看周嶼行的表情,才發現他的眼眶紅得可怕。

沒有人可能真正了解一個人,除非他穿著她的鞋子走來走去,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問題。

可他走過她的路時,他連路過都覺得難過。

“抱歉,我失態了。”周嶼行偏開頭,那滴淚就懸空掉落下來。

他的聲音低沈微啞,可柏思漓還是聽到他混雜著憐惜和心疼的覆雜語氣。

“不必抱歉,如果你真的能對倪清很好,我看到也會很開心。”

柏思漓知道,沒有人能真正救贖一個人,但如果有人願意花時間去哄倪清開心,那也算是一件幸運的事。

——

回梧城的第七天,倪清終於打算出門。

梧城的溫度比江城還要低上些許,倪清裹上了很久都沒有穿的羽絨服。

租的房子就在她高中最喜歡的街道附近,她沒有回家。

她知道父母最擔心自己,所以盡力偽裝成在江城過得平靜而順利。

房子是從一位熟識的學姐手裏接手的,裝修簡單又冷淡,倪清對房子也沒有什麽要求,所幸就自己住下來。

回到梧城也沒有什麽事情,她自己就開始沿著高中最喜歡的街道慢慢走。

夕陽迷糊的光把這些房子照得陳舊又溫馨,街角有幾個小孩子歡笑著踢著皮球,他們的奶奶坐在一旁織著毛衣。

她們花白的發絲在昏黃的餘暉下溫柔又隨和。

有人註意到她孤獨的身形,擡起頭對她和藹地笑笑,倪清也微微頷首作為回應。

十年過去,物是人非,這裏卻依舊還是從前那樣寧靜又幸福。

她舉起相機,對著街道盡頭那輪半落的夕陽拍下照片。

在那些迷糊的光暈交界處,在朦朧的相機顯示屏裏,出現一個頎長又挺拔的身形。

倪清的視線從相機上離開,他穿著稍薄的黑色大衣,風把樹梢上的落雪吹得紛紛揚揚,他的頭發被風吹得些許淩亂,修長的手指凍得通紅。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可其實早就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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