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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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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當年的事情很在意?”林庭驍又夾了兩塊冰放在酒裏,舉著杯子喝了一口,“阿姨釀酒的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吧臺的頂光昏暗斑斕,周嶼行伸手摁了開關,冷白的光霎時照亮了整間屋子。

“唉,我這特意設計的飲酒區,這燈光亮了喝酒怪沒意思。”林庭驍撇了下嘴抱怨周嶼行不懂腔調。

他不知道這位老板又動了什麽心思,大半夜來找他喝酒。

周嶼行的手握在冰涼的梅子酒杯邊緣,那些濕冷的霧氣蔓延在杯壁,他修長的手指就摩擦著杯沿,明明是他先提出的酒局,可卻沒有半分喝酒的興致。

林庭驍的酒杯見了底,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周嶼行再給他倒一杯。

這若是平時他是萬萬不敢的,只是現在周嶼行有求於他,大概也不會介意幫他倒酒。

“你就真的對她念念不忘?”林庭驍的表情裏帶了些苦口婆心,“不可否認,她長得漂亮,在攝影方面也頗有建樹,那會兒你和她談雖在我意料之外,但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是你們分手六年,那次你趕瑞士的晚班飛機都沒看見她最後一面,我不懂你為什麽一定非她不可。”

林庭驍喝了酒,心裏的那些想法沒思考太多就肆意地說出來。

“我想和她在一起,就這樣。”周嶼行看著杯底那塊漸漸融化的冰塊,它化了大半,原本的酒味也淡了些許,可他不想喝。

很多個漆黑的夜晚,他總是會站在空曠的落地窗前,想起倪清。

是十年前在球場的初次相遇,月色澄明,她站在場外聚精會神地看他打籃球,在冬日的冷風裏為他遞上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是七年前在面館裏的再次遇見,她膝蓋青紫坐在椅子上無聲地啜泣,即便傷得那樣重卻還是沒有忘記表達謝意,在櫃臺前留下一盒蛋糕當作謝禮。

是六年前的那場告白,她臉色潮紅地在客廳裏說出那句喜歡你,然後馬不停蹄地表達愛意,在那個夜晚就訂了一大束粉色玫瑰向他證明自己的感情。

她的愛意如水入心隙,溫瀾潮生。

六年裏周家發生了很多事情,他掃除了一切障礙,也安頓好了母親,在她攝影展的那日回國,卻發現那場活動她並沒有去。

直到那時在茶館的廊下見面,他隔著風雪望見倪清,才發覺,思念竟然那樣洶湧。

林庭驍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落寞的周嶼行。

就像他當初所想,他在那段感情裏看似波瀾不驚,但其實早就深入骨髓。

半個月前他以為周嶼行半開玩笑地說自己戒煙,後面的任何宴會酒局,他坐在煙霧繚繞裏,沒有點燃一根煙。

他早該明白,周嶼行認定了一個人,山枯石摧也改不了。

林庭驍喝了一口酒,然後扯開嘴角笑了,“其實在我看來,她是個勇敢的人。她被造謠抄襲的那條帖子你也知道,雖然後面你花了很多錢支持她自證的那條帖子,她的那套影集最後還是親自刪除了。”

周嶼行皺了下眉,似乎對倪清刪帖的事情一無所知。

林庭驍看到他的神情微微一楞,隨即臉色卻變了,“你不知道她高中那件事嗎?”

“什麽事?”周嶼行看向林庭驍,眼神疑惑。

林庭驍定神思考了一會,面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你那會兒,是不是知道那條她被抄襲的帖子就訂票回國了?”

“是。”周嶼行垂眸,似是想起了什麽。

“你陪護阿姨的那段時間,會刷微博嗎?”林庭驍看著周嶼行,分明是無厘頭的問題,可他的神色卻格外認真起來。

“問這個?”周嶼行扯了下嘴角,似乎覺得他的問題太過幼稚。

“這很重要。你手機上的通知類消息是不是都關了,你陪阿姨手術的那段時間,是不是也沒有關註過國內的那些八卦新聞?”

他並不是一個很喜歡玩互聯網的人。就連那次為倪清的澄清,他也是新註冊的賬號。後面的微博賬號也只關註倪清一個人,關於她被汙蔑抄襲的言論,他也是在評論區看到的。

那時他找了很多微博攝影大v做非抄襲的鑒定,也聯合發了許多聲明,很多人也相信了倪清並非抄襲。

他在自己的微博賬號也做了聲明,說了自己作為模特可以證明倪清並沒有抄襲,他做了許多可以證明倪清清白的澄清,也得到了許多正面回應,所以安頓好瑞士的一切,他訂了最快回江城的機票。

“我沒有關註其他的,但是倪清的每條微博我都有看。”周嶼行拿起酒杯,苦澀的梅子酒滑過喉嚨。

林庭驍頓悟,三根手指夾著酒杯同周嶼行碰杯,“你聽說過信息繭房嗎?”

心裏那些不安的預感達到了頂峰,周嶼行想過許多倪清離開的理由,但他最接受不了她被傷害然後心如死灰地離開現有的一切。

林庭驍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翻出手機,單手撥弄著屏幕,最後翻到一篇帖子,把手機舉在周嶼行眼前。

“當年這件事鬧得挺大的,你也知道,男人一和深情純愛掛上鉤,那些吃瓜的群眾都能把他們捧成神。”

周嶼行看著那張截圖裏那些充滿針對性和侮辱性的話,心臟都絞痛起來。

那天他急著回國趕當天最後一班飛機,於是把手機關機。

他隔絕了一切外界的打擾,也看不到她的煎熬和掙紮。

那時的他看著寂靜天空中虛無的雲,在腦海裏描繪出和她在攝影館前見面,然後她縮進他的大衣裏,訴說這些天的想念。

他知道她微涼的身體擁進懷裏會格外柔軟。

可等他打開手機卻只看到她只有十幾個字的分手短信。

她的微博早已註銷,電話也無人接聽。

“我知道她是很好的人。”那瓶酒被林庭驍喝了大半,他看著面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她起訴了當初造謠的那個女生,也拿出了一系列證據證明那個男的是糾纏了她三年,其間不停地騷擾和他身邊朋友惡意地起哄,導致很多不明情況的人誤會於思毅是受害方被倪清玩弄感情,但事實卻相反。那場自證在微博上帶起了很大的熱度,很多從前被惡意騷擾卻被造謠的女生也紛紛勇敢發言,那些披著純愛深情外衣不停騷擾女生的一眾男的也被聲討,據說直到現在,倪清還免費被許多女生提供法律幫助。”林庭驍說話時語氣裏都是敬佩。

他看向周嶼行,發現他眼裏不是驕傲,而是摻雜了愧疚的心疼。

“她有著強大的精神內核,可以勇敢地面對一切,”林庭驍話鋒一轉,“可這樣的人也會格外脆弱,我見到她時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沒有一點生氣。”

周嶼行略略仰頭,半杯酒入喉,脆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辛辣的氣味蔓延在鼻腔,可她卻覺得不過癮。

“像是枯萎的花,靠著過剩的養分堪堪維持生命。”

——

宿醉的夜晚,周嶼行擡手拿起手機,才發現倪清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他睡意蒙眬的大腦一下清醒,滑動屏幕解開手機。

倪清:[茶館照片壓縮包]

倪清:沒什麽問題下午就可以過來拿宣傳海報。

倪清:攝影室上午有外景拍攝所以沒人。

倪清:周老板見諒。

堪堪幾句話,其中的疏離意味明顯不過。

周嶼行看著手機上的那些字許久,想起高中時倪清寫給他的一句話,她說她是一棵老死的枯木,他只是做了她一時的春。

直到手機熄屏,他撫上心口,才發覺那裏竟然那樣疼。

周四這天茶館進了一批新貨格外忙,檐前堂後都是服務生忙碌的身影,周嶼行把後續工作的賬本和規劃給了莫欣昕,就早早離開了茶館。

“什麽情況?老板今天怎麽走那麽早。”朱灝從莫欣昕身後冒出,看著那輛消失在路口的賓利出聲詢問。

“不知道,”莫欣昕也疑惑著,“不過這茶館有柳主管管著也不需要他操心太多,”她拿著茶盤敲了下朱灝的頭,“快去幹活。”

城北相比城南冷清許多,非下班時間路上也沒有太多車,周嶼行很快就到了攝影室門口。

他理了理自己的大衣,擡頭看見木制牌匾上只有“攝影室”三個大字,才發覺倪清好像對大多數事情失去了興趣。

房檐上的落雪早就被清理的幹凈,石子小路上種了很多冷衫木,翠綠得帶著生機。

他推開門,才發覺室內並沒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您好,請問是拍照還是取照片?”

陌生的男聲從沙發角落裏響起,周嶼行走近,才發覺是一個男人正坐在沙發中央逗著檸檬。

檸檬並不是親人的貓,只是眼下卻趴在他懷裏抓著貓棒。

“來取照片。”周嶼行的聲音很涼,沒什麽溫度。

沙發上的男人起身,身高幾乎與他持平,黑色皮衣夾克,裏面套一件賽車服,腳下踩得一雙登山馬丁靴,面容青澀又痞氣。

他上下打量了周嶼行一眼,眼裏卻帶了些敵意。

邵逸看著面前這個氣定神閑的男人莫名覺得有些討厭,他忽略了那男人的話,又彎下身子逗弄著檸檬。

“辦公桌左邊的收納箱。”邵逸隨意地指了一下桌邊的那些紙,沒有再說話。

文件袋拿在手裏,周嶼行卻沒有看的欲望,沙發上的男人半仰著身子逗貓,全然一副男主人的樣子。

他和倪清,是男女朋友嗎?

不一定。倪清那樣的人,大概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一股小孩子氣。

“電子版在哪裏?”周嶼行檢查了桌面才發現沒有類似U盤這樣的東西存在。

邵逸反應了一下,想起程穎說電子版就在電腦的D盤裏。

“帶U盤了嗎?”他從沙發上起身,煩躁地撓了撓頭坐在電腦前。

“算了,帶了也不用你的,不然不知道又會有什麽病毒傳到電腦裏。”邵逸看著屏幕上輸入密碼的提示,隨意地在鍵盤上輸了字母,電腦屏幕被解開。

他知道倪清的電腦密碼,周嶼行皺著眉看邵逸操作著電腦。

邵逸打開了D盤裏的好幾個文件都沒找到正確的照片文件,鼠標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周嶼行的視線也落在電腦上,看著那些眼花繚亂的成片。

“你真的是這家攝影室的工作人員嗎?”他的語氣裏都帶了些疑惑,在邵逸聽來卻是嘲諷。

“別瞧不起人,我只是忘了具體在哪個...”邵逸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慌亂的想要點擊那個紅色的退出窗口,有人點在鍵盤餓控制鍵。

“別關掉。”

原本冰涼的聲音染上焦急,周嶼行看著屏幕,許久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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