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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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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開

黑夜中的雨聲格外清晰,像是散落在綢緞上的玉珠,帶起一陣又一陣漣漪。

倪清忽然有些疲憊。

那場聲勢浩大的對峙後是自己獨自的清醒。

她和周嶼行之間,好像有一條跨不過的河。

即便她窮盡一切,用撿來的劣質木材敲打出一座橋,但只要有一點風浪,她就只能自己站在岸邊守望。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她打開手機,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蔣珊:最近在努力準備考研吧。

蔣珊:爸爸媽媽都很相信你,一定要努力哦。

蔣珊:為什麽不回媽媽消息。

蔣珊:不要總是沈浸在你所謂的攝影事業裏。

她看著消息微微發楞,最後曲了曲手指打出消息。

倪清:只是去參加一個畫展。

倪清:放心啦我有在好好學習。

倪清:我會讓爸爸媽媽放心的。

她疲憊地閉了閉眼,周遭的雨聲如潮水般包圍住自己。

莫名的壓抑感將她包圍。

直到車門被打開,溫度微涼的手攏住她的手腕,她才恍惚睜開眼。

周嶼行的眉眼模糊又清晰。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黑色傘面。

她的意識總算清醒些,開口解釋,“阿姨的設計圖紙,我拿回了一部分,已經還給周阿姨去做修覆。”

“嗯。”他輕輕回應了一句,攬住她的腰讓她靠近一些,“不要淋雨。”

腰上的手並沒有太多溫度,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果蔬香氣。

她擡眼,看到他眼裏不加掩飾的溫柔。

周嶼行,應該也有一點喜歡她吧。

好像從他眼裏看到一點溫柔,她就會很開心。

好像從喜歡上周嶼行那一刻起,她就默認了這段感情會是自己用心維持。

只要周嶼行給她一點回應,她就會欣喜若狂。

室內沒有開燈,周嶼行伸手摁開玄關處的頂燈。

那些光籠罩著倪清,她蒼白的臉色更加清晰。

她不太自然地低下頭,被雨淋濕過的自己或許就像一只落湯雞,狼狽又落寞。

她的頭被擡起,她看見周嶼行滴水的發梢,乖順的貼在耳側。

她張了張嘴要解釋自己並不是有意參與他的家事。

臉頰上傳來微涼的溫度,他的手掌肌理分明。

“謝謝你為我做得一切,只是我們家的事情太亂了,我來解決就好。”他捧住她的臉,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睛。

“我不是有意插手,只是這件事可以幫上忙,所以就...”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擁進一個滿是水汽的懷抱。

久違的溫暖。

她把頭埋在周嶼行的胸口,聽著他心臟的蓬勃跳動。

“我知道,你辛苦了。”他的聲音飄浮在頭頂,低沈卻好聽。

倪清用力的回抱他,試圖將這個擁抱刻進記憶,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先喝一點姜糖水,晚飯馬上就好。”周嶼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擡手撫了撫倪清的額頭,“沒發燒,還好。”

“謝謝你。”倪清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喝著。

她最近太累了,以至於胃口也不太好。

姜糖水有一點嗆人的辣。

倪清被嗆出了一點眼淚,她慌亂地拿著紙巾擦幹臉上的淚水。

太容易掉眼淚了,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指骨處的血跡幹涸,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或許是剛才沒註意,被院子裏的鐵棘劃了手。

雨水浸泡太久,眼下也沒了知覺。

周嶼行拿給她的薄毯很大,她把毯角扯到自己身邊,不想占太大空間。

沙發遠處露出黃色的一角,倪清遠遠看著,毛絨質感的一只小天線。

是拉拉。

“你發現了啊。”周嶼行走近,在她身前蹲下,掰開一次性棉簽。

紅色的液體順著細管滴落在白色棉頭,傷口處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周嶼行的手握著她的手,一點點處理著她的傷口。

她看著他的發旋,忽然有了種不真實感。

“從林城回來的路上看到了這場展,就想著把這些都買來給你。”他擡手把角落裏的迪西,丁丁,小波都抱到懷裏。

“我覺得很可愛,也很適合你。”周嶼行拿著拉拉,擺弄著它的手在倪清面前打招呼。

“你好啊,我是拉拉,很高興認識你。”他盡力學著小孩子稚嫩的語氣。

腰間忽然被一雙手摟住,女生身上特有的清香包裹住他,柔軟的身體擠進他懷裏。

“周嶼行,我好喜歡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

或許記憶裏也有人做過同樣的事,但最後卻選擇離開。

她的心臟忽然有了一種窒息感,所以想要抓住身前的一切。

熟悉的溫度覆在耳後,那只手輕輕撫著她的後頸,“我不會離開,不要難過。”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容易哭,那些眼淚在周嶼行的衣服上留下一圈圈水漬。

可是他的懷裏太讓人安心了,所以想要緊緊抓住,好像就能留住些什麽。

直到情緒穩定了一些,她才沈默著坐回沙發處,抱著拉拉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把菜先放進冰箱,餓的時候再給你熱。”他起身,看到倪清紅著的眼眶。

“要和我去廚房嗎。”他註視著倪清,後者有些訝然地擡起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很希望有人陪。

他居然知道。

“好。”

客臥的裝飾和上次一樣,並沒有太大改變。

床頭放了一株薄荷,清涼的味道彌散在空氣裏,緩解了她想要嘔吐的感覺。

秋末的雨依舊連綿,在玻璃窗下留下大片水痕,折射出遠處燈塔的微光。

洗手間的燈光很亮,她擡手打開淋浴器的開關調節水溫。

窒息感依舊蔓延全身,她說不出理由。

水溫漸漸變高,她轉身想從衣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

“嘭!”驟然響起的爆炸聲讓她一驚。

她轉身看到炸裂的水管正冒著水,洇濕了那塊地板。

今天好像確實有點倒黴。

客房裏好像沒有打掃的工具,要問問周嶼行怎麽處理。

“扣扣。”意料之外地敲門聲,“我來處理。”

倪清還是開了門,周嶼行側身進來,看了一眼已然炸開的水管。

“維修師傅偷懶了,不應該出現這種問題的。”他回身,看到倪清微微楞神的表情。

“嚇到了嗎?先去客廳,我來處理。”周嶼行揉了下她的頭,轉身上了二樓,從雜物間裏找出維修工具。

倪清就靜靜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他似乎總是冷著臉,垂眸檢查破裂的部分,然後用扳手擰下連接的螺絲,從工具箱裏拿出合適規格的水管,擺正了位置再次放進螺絲。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但其實應該也做過很多次。

“我在北方的縣城生活過,那時租的房子質量不太好,總是漏水。”他開口解釋著自己為什麽會修水管。

“哪座城市?”倪清下意識地問出口,問完才後知後覺有些失禮。

“榆城。”他擡頭,望進她眼裏。

倪清楞了一下,“我家也在榆城,好巧。”她笑得有些傻,“可惜沒遇到過。”

“嗯。”周嶼行回答著,低頭又去處理那些剩餘的零件。

有一顆螺絲釘滾到洗手臺下,他伸手夠了許久才又撿起來。

“房間裏有點潮,你可以去我房間睡,阿姨今天剛來打掃過。”他詢問著她的意思。

倪清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的臥室和客房沒有太大區別,簡約的配色,冷淡的內飾,仿佛真的只是休憩的住所。

沒有太

多的溫暖和生氣。

窗外是燈火輝煌的小鎮,襯得這間屋子更加孤寂沈悶。

“你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或許倪清自己都沒意識到,她說這句話時的哭腔和無助。

像是雨夜裏的流浪貓,耗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用爪子鉤住了人類的褲腳。

孤註一擲般露出最脆弱的肚皮,期待著人類可以看她一眼。

他的被子很軟,還有茉莉花的淡淡清香。

倪清在黑暗中牽住了那只手,微涼,透過接觸的掌心傳遞到她的手心。

她幫他把地鋪鋪得很高,這樣牽手時就不會太費力。

“失眠了嗎?”周嶼行在黑暗中出聲,像是靜靜流淌的大提琴。

“對不起,打擾你睡覺。”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偷偷調整手掌相握的角度,她怕他的手太累。

“本來也睡不著。”周嶼行擡了眼,看向倪清,她也正低頭看自己。

雨聲漸重,那些雷在天空炸出明亮的裂痕,倪清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我覺得自己缺失了一段記憶,腦海裏總是會閃過一些片段,總是會頭痛。”她知道或許不應該和周嶼行說這些,可情緒傾洩時總要找一個出口。

“是很不好的回憶嗎?”周嶼行起身,和她平視。

“很不好,很糟糕。”倪清淡淡回答著,只是平靜表象下的回避,周嶼行看得到。

牽住的手忽然緊了緊,周嶼行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纏。

“不要害怕,有我在。”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倪清安心。

他總是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候出現,完美地處理好一切後帶她離開,像是恍然降臨的救世主,她好像完全可以信任他。

“那你一定要握緊我的手,不要放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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