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周日這天天氣不錯。

倪清打電話給約的拍攝場地,結果對方說有很重要的人過去拍攝,只能讓她再等等。

她還沒來得及爭辯兩句,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已經是暮秋了,再過些日子沒有落葉,她的秋日影集也要告吹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給姑姑發消息,身後忽然有種陰影感罩下。

她仰頭,周嶼行正低頭看她手上的山茶花。

“出什麽問題了嗎?”他接過她手裏的山茶花。

“攝影棚那邊的場地有點問題,”她的表情有些赧然,“不過我會盡快找到下一個的,你放心。”

“需要什麽樣的風景,室內還是室外?”周嶼行擡手,摁住她正在打字的手。

“有楓樹,或者其他黃葉樹的室外景。”倪清心裏盤算著哪裏還能聯系到合適的攝影棚。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不錯。”他單手攬住她的肩膀,“交給我。”

車上彌漫著清涼的薄荷香薰,平緩的古典樂曲環繞在耳邊,司機開車很穩,不會走走停停。

意外的,倪清除了輕微的眩暈外沒有其他暈車的反應。

車子駛離熱鬧的市區,窗外的風景變換為空曠的原野。

光影交疊,在視線裏折射出眼前的情景。

高大的楓樹矗立在別墅的最前方,楓葉環繞著大門和茶白圍墻,入門是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兩旁是原木色的長椅和各類樣式的花卉,環繞著現代風的別墅,拱門裏是一處楓樹林,藏匿在楓樹後的是現代風的別墅。

倪清站在那棵楓樹下發楞。

她似乎一直沒有考慮過自己和周嶼行的家庭差距。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是自己一個人推進,甚至沒有詢問過一些基礎的問題,就盲目的在一起。

或許這永遠不會成為困擾周嶼行的問題,但她不然。

其實有時候認清現實只需要一個瞬間。

車子駛離別墅區,轟鳴聲漸漸遠去的時候,一種自卑感爬上脊背,她心臟莫名的壓抑著。

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頭,她看見他關心的表情。

“走吧,先休息,暈車的情況也需要緩解。”他的手摁著她的太陽穴,推著她往前走。

別墅內飾和她想象的一樣,偏向現代風的桌櫃和屏風,只是在角落裏都是很精致的擺件,玄關處的藍色波斯貓,吧臺上的純色馬克杯,沙發抱枕上單色的夾子。

她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頭頂折射出斑斕光暈的水晶燈。

這裏很漂亮。

周嶼行撕開玫瑰花茶的包裝,在茶吧機下接了水,然後放到倪清面前。

她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擡頭說謝謝。

莫名的,周嶼行覺得倪清多了些距離感。

他擡手,把沙發後的那個購物車拉到身前,然後推到倪清面前。

她忽然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和周嶼行在一起了。

好像除了一直粘著他,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什麽?”倪清回過神,看著面前那個蓋著紅布的購物車,神色疑惑的看著他。

“我也不清楚。”他淡淡回應著。

倪清讀懂了他眼裏的催促,於是擡手掀開了那塊紅布,購物車裏七七八八的擺了好多盲盒。

是天線寶寶。

她高中的時候很想要,但是那會家裏經濟出現了問題,她覺得多花一分錢都是罪惡。

那時身邊的好友信誓旦旦的告訴她會在生日送她一個,卻又在當天只字不提。

即便她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錢都拿給朋友買口紅。

於是等到她上大學,她找遍了很多網站,發現最想要的植絨系列已經絕版了。

最近一次,是在花店老板的櫥窗裏看到,但是老板拒絕了她的訴求。

但是眼下,他把它們送給她。

人終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也會因一人一事而解開終生困惑。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她像是突然得到了心愛之物的小孩子,伸手想要觸碰,卻又害怕打破這份美好而把手停在半空。

“那次在花店,你看了櫥窗很久,我猜你很喜歡。”他隨手拿起一個盒子,然後遞到她手裏。

“看看有沒有隱藏款?”他把那個盒子放在她手裏,然後有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虎口處。

他低頭去看她的神情。

她忽然伸手,摟住他勁瘦的腰身,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這個突兀的擁抱讓周嶼行一楞,心臟跳的飛快。

她呼吸的小塊灼熱都噴灑在他的胸口,那塊皮膚好像都要被燙傷。

周嶼行不自在的輕咳了一下,然後手臂收攏,用力的回抱她。

“周嶼行,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鼻子悶悶的,啞著嗓子問他話。

周嶼行被她問的有點想笑。

他時常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做的不稱職,不能總陪在她身邊,也不能給她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只是偶爾看到她喜歡的東西買給她。

她卻似乎總是受寵若驚。

“因為你值得,也因為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看到覺得你喜歡的東西會買給你。”周嶼行擡手,擦掉她臉上那些斑駁的淚水。

“怎麽這麽喜歡哭,”他話語裏是抱怨,手上的動作卻很輕,像是對待上好的玉器,怕稍微一用力就會打碎。

“才沒有。”她仰起那張小臉,紅著眼眶和他爭辯。

“只是看到太喜歡的東西,然後喜極而泣。”她從他的懷裏掙開,然後拿起茶幾上的盲盒。

她沿著那條虛線把那個盒子拆開,裏面的塑料包裝很緊,她手裏沒力氣,拆了很久也只有一個小口。

那只溫度偏低的手臂貼上她的,她感覺到他略微粗糙的皮膚肌理。

周嶼行拿過她手裏的包裝袋,左手用力拽了一下就撕開了包裝。

“閉眼。”他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倪清聽話的閉上眼睛,“我猜或許真的是隱藏?”

手裏的拉拉推著手裏的橘色小球,可愛的小屁股翹的很高。

很可惜,並不是隱藏。

他擡手,從那些盲盒的間隙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他單手打開那個盒子,那根銀飾手鏈就靜靜的躺在黑色的絲絨背景下,折射出冷白的光。

淡紫色的水晶固定在設計好的風信花形狀裏,纏繞著那根極細的銀圈,在周邊留下小塊的紫色光影,像是淡雅的水墨畫。

倪清終於睜開眼,她低頭去看盲盒,卻看到了手上多出的那條手鏈。

她剛才有感覺到周嶼行在她手腕上戴了什麽東西,她以為是盲盒的贈品,也沒有偷偷看。

在燈光下,它的淡紫色光芒折射在她暖白的手腕上,襯得她更加溫柔。

“是我沒開出隱藏的補償。”周嶼行淡淡開口,眼神裏卻帶了些調侃。

像是在笑她沒有理由反駁自己。

倪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確實很喜歡這條手鏈。

周嶼行似乎總能從一眾東西裏找到她最喜歡的那個。

“走了,去拍攝。”

倪清擡眼,只看到他拿著山茶花離開的背影。

化妝品零零散散的擺了滿桌。

“要貼紋身貼嗎?”周嶼行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倪清擺弄著他的頭發。

他的眉形很完美,只是太過於鋒利,倪清看著遠處的暖色打光燈,預想著它的擺放位置。

“需要。”她用發膠固定好他額前的頭發,打理出淩亂的紋理。

她的春秋影集的花朵分別是桃花和睡蓮,秋天的主題定位為山茶。

她找了專門的水彩畫作者來畫山茶,然後拓印到紋身膠帶上。

那個畫家不太好相處,好在他喜歡她家鄉那邊的特產,她帶了好多給他才達成協議。

“貼在哪?”

噴到頭上的發膠有些濺到眼周,周嶼行閉了下左眼。

他很少做這樣幼稚的表情,以至於倪清看著他的臉楞了神。

好可愛。

想要揉著他的臉然後給他一朵小紅花。

“鎖骨和左肩。”倪清不太好意思的開了口,“要脫掉衛衣。”

她之前拍照也有這樣的情況,只是那時候有助理,她自己不會插手。

只是她不確定周嶼行帶她來的地方是否有某種隱秘性,所以並沒有帶助理過來。

“好。”他應了一聲,然後兩手抓住衛衣的邊緣,揚起手臂往上掀。

她的視線落在他結實的腰腹上,看著他流暢的腹部肌理,一直延伸到他的褲子邊緣,她的目光上移到他寬闊的背脊。

他的膚色很冷,卻依舊難以掩蓋這具年輕身體釋放的力量感。

好色/情。

倪清霎時從脖子紅到耳根。

她收回目光,在工具包裏翻找著那張白山茶的文身貼。

很簡單的款式,綻放在山谷細澗裏的白山茶,在一眾雜草裏向陽而生,無所畏懼。

周嶼行很高,筆直的站在她身前,擋住了大半的光。

“你坐下,我夠不到。”她有些赧然,怎麽有人脫了衣服在她面前才這麽坦然。

他聽話的坐下,像是小學生那樣挺直脊背。

倪清撕開前面的透明包裝,然後把那張紙蓋在他的肩膀上。

肩頸處的骨骼並不平整,她順著他肩線和鎖骨的的位置擺正,然後拿著剪刀從中間裁開。

然後擺正位置,用水暈染開。

那只溫熱的手就游走在他的左肩鎖骨處,偶爾刮過他鋒利的喉結。

某種異樣的感覺忽然冒頭。

他拿起茶幾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她的手總算安分些,摁著他鎖骨處的那塊凸起。

“好了。”她拿開了自己的手,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那朵山茶花正好攀附在他的肩頭,然後順著細弱的枝幹延伸到他的鎖骨處,和山谷的泉水相接。

他擡手套上了原本的衛衣。

莫名的,她的視線移到他的臉上。

他的目光燙的嚇人。

下一秒,她的腰就被他的大手握住,他手掌的溫度隔著雪紡布料傳到她腰間。

她原本坐在沙發的外扶手上,比他高出一些。

她被這動作嚇得脊背都挺直,然後低頭去看他。

他的耳尖有些紅,倪清環顧了一周也沒找到那個蚊子的蹤跡。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周嶼行擡手,把她頭發上的那小塊膠帶拿下。

他們間的距離很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跳動的心臟。

倪清忽然擡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他感覺到她的柔軟,和她嘴上淡淡的玫瑰唇膏的甜味。

她吻了他,蜻蜓點水,淺嘗輒止。

像是有煙花在腦內炸開,連帶著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

他的指骨都帶了點粉。

“你好可愛周嶼行,我好喜歡你。”她歪著頭對他笑。

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融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