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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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清和老板交代了山茶花的類型。

推開門時雨已經停了,眼前高樓聳立,遮擋住天邊的景色,倪清想那些建築的後面一定有斑斕的彩虹。

剛剛和花店老板交流時周嶼行就推門離開了。

估計那時雨就已經停了,倪清想著。

花店的老板有時行動不便,倪清每次來這個花店都會幫忙搬運新進的花束和新樣式的花瓶。

看著花店裏群花簇擁著老板,倪清也有了一些滿足感。

忙忙碌碌也已經到了中午。

她站在路口看著隔了一條街的學校,現在並不是很想回去。昨晚鬧得那麽尷尬,現在回去也不會自在。

身邊有人刻意停留,倪清側身,想要讓路。

她看到他外套上那只打著哈欠的小貓。

“附近有一家粵菜館還不錯。”周嶼行低頭看倪清,她今天隨意紮了個馬尾,栗色的發尾看起來很柔順。

倪清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驚訝都寫在臉上,他剛剛一直在附近找餐廳嗎,她以為他已經去辦自己的事情了。

這樣做未免也太貼心。

沒得到她的回應,周嶼行疑惑地挑了挑眉。

她忽然就有了一種委屈感,想要伸手抱住他。

她承認,她非常非常喜歡周嶼行。

這家粵菜館都是精致的隔間,中間是升騰著熱氣的湯鍋,周嶼行點了胡蘿蔔玉米排骨湯。

骨湯濃郁的氣味順著空調的涼風吹到面前,倪清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

周嶼行叫來服務員把溫度調高。

白切雞的顏色寡淡,但是酥黃的表皮也透露出誘人的香氣來。切碎的燒鵝色澤艷麗卻不油膩,苦菊木耳的顏色和擺盤看起來就很健康。

倪清感覺到周嶼行思及她感冒,所以這一桌菜都是清淡的。

周嶼行盛了一碗排骨湯放到她面前,金黃的玉米的金和橙色的胡蘿蔔搭配,透出南方菜系的溫補。

不敢想象,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和周嶼行一起吃了三頓飯。

她平時沒想過的。

“這周三拍攝可以嗎,以秋為主題的攝影。”她的聲音微微沙啞。

“嗯。”他嘗了一口湯,骨湯濃郁又不至於太鹹,適合生病的人進食。

良久的沈默,誰都沒有開口。

倪清夾了雞肉放在嘴裏,在口中咀嚼了很久才咽下。

“如果不想回宿舍,我把公寓的鑰匙給你。”周嶼行把泡好的苦菊茶遞到她面前。

倪清搖了搖頭,“謝謝啦,不過一些小矛盾,容易解決的。”

知道她不喜歡把脆弱的一面露給別人看,周嶼行沒有追著詢問。

“你每天大概幾點晨跑啊,我有點好奇。”倪清把筷子端放在碟盤上,舉著那杯茶喝了一大口。

微微發澀帶著橘子清香的苦菊味道,倪清不受控制地輕咳了兩聲。

“大概五點半,你想和我一起嗎?”他垂眸笑著,透些調侃的意思。

沒想到周嶼行會這麽說,倪清點頭,“可以嗎,我確實比較缺乏鍛煉。”

“那時間需要調整嗎,會不會太早?”周嶼行看著她眼下的那片烏青,她似乎總是休息不好。

那很早。不過如果是和你一起,那一點也不早。

倪清笑著搖頭。

“我想去咖啡館買一杯咖啡,今晚打算熬夜覆習。”倪清擺了擺手,轉身想要和周嶼行分開。

結實的小臂擋在身前,他站在她身前。

她聽到周嶼行的提醒,“感冒喝咖啡會導致失眠。”

“是嗎,我之前感冒的時候也有喝。”倪清不記得感冒後喝咖啡是否徹夜難眠,畢竟她多夢,很多時候都不確定自己是否睡著。

周嶼行終於明白她眼下那些烏青的來源,“我下午去茶館幫你買些養生提神的茶,你先回宿舍休息好不好。”

明明可以用肯定句,因為是為她的健康考慮,就算是命令的口氣倪清也不會覺得什麽。

但他加上了“好不好”三個字,像是情侶間的囈語,她真真切切地從他身上體會到了尊重這個詞。

沒有道德綁架,沒有以經驗作為指責她的理由,沒有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

其實記憶中的周嶼行一直是禮貌而疏離的,他教養很好。

從什麽時候開始,再普通不過的禮貌行為在她眼裏已經成了恩賜呢,倪清想不明白。

看到她的沈默,周嶼行以為她在猶豫,“那下午我們一起去。”

“不用了,我今天不熬夜了。”倪清其實一直都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面對意見分歧時大多數保持沈默,看似隨和,但是心中的想法沒有人可以改變。

所以在倪清的觀念裏,意見分歧就代表漸行漸遠。

但是如果對方是周嶼行,她做出讓步並不是一件難事。

周嶼行沒再說什麽,除了分開時的那句“再見”。

——

宿舍的氛圍是詭異的安靜,倪清推開門時屋內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透過窗戶的那縷陽光。

因為是周日,她們習慣躺在床上補覺,畢竟工作日的時候法學院課程很滿。

倪清輕手輕腳地回到座位。

感冒初期頭昏腦漲,她踩著梯子爬上床鋪打算睡一覺。

剛洗過的被子上是清新的味道,類似於果飲店打好的大杯檸檬水,倪清很喜歡。

閉上眼睛時她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或許是因為了解到她們的真實想法,她以後不用再委屈自己。

既然已經那樣嚴厲地斥責她,那麽對她以後的“施舍”自然也不會接受。

有了這樣的想法,倪清意識到自己有些失常。

她沒辦法真正地討厭一個人,即便對方做了很傷害她的事,但是只要他對她有了一次好,她就沒法再討厭他。

她猶豫,自我懷疑,甚至主動讓步。

那似乎已經成為常態。

因為曾經的自己有錯,所以以後的矛盾都歸咎於自己。

可是是什麽給了自己把那些影響心情的事情擱置一邊的勇氣呢。

周嶼行輕笑的神情在腦海裏浮現,他總是漫不經心的溫柔。

她摸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她把他當作那個可以為自己撐腰的人了。

可是她要自己處理好。

困意席卷,倪清閉上了眼睛。

周嶼行回宿舍的時候只有林庭驍正靠在椅背上瀏覽知識點。

他想起明天是金融應用數學的期中考試。

他從書架裏翻找學科筆記,打算好好覆習。

林庭驍忽然回頭昵他,語氣裏帶些八卦的味道,“徹夜未歸啊,程大少爺,不會真的和哪位美女共度良宵吧。”

了解他的為人,林庭驍只是單純嘴欠想開句玩笑。

他還想說些什麽調侃周嶼行,嘴裏的調侃卻在看到他外套時戛然而止。

他記得這件衣服是周嶼行上高中時候穿的,雖然他現在比那時肩膀更寬些,但幾年前的衣服總不至於不合身太多。

這件衣服一直在他母親的那棟公寓裏,高中那會放學後他總會到周嶼行家裏蹭飯。

周嶼行的母親手藝很好,沒有豪門小姐那些嬌氣的毛病,身上那種帶著書香氣的親和吸引了很多同學想要他家裏借宿。

雖然周嶼行那會性格比現在開朗不少,但是依舊不喜歡過於喧囂的熱鬧,所以在那棟公寓進出的只有他和周嶼行的那個妹妹,貌似是叫許岑詩。

所以是許岑詩嗎,他昨天和許岑詩在一起?

雖然他們是兄妹的名義,大學後來往甚少,但是許岑詩看周嶼行詩眼裏的情義他是明白的。

所以他們不會那時起就暗度陳倉,餘下他這樣一個大燈泡吧。

他撇著嘴都透出嫌棄的意思來,“這樣就沒意思了啊,周嶼行。”

他伸手照著他小臂打了一拳,周嶼行罕見的沒有躲。

“別亂想,我昨天回公寓住了一夜,回來的時間太晚,已經封寢了。”

林庭驍在腦海裏反映了一下周嶼行的話,他昨天確實是在周氏集團開會,不過因為晚上學院要開會,周嶼行那會遲到了,坐在後排。

貌似看到他和何汝辰說了幾句話就中途離開了。

和何汝辰,周嶼行共同相關的人物,那就只有……倪清。

他想要開口確認,推開的門帶起一陣穿堂風,吹得桌面上的書嘩嘩作響。

鄭啟帆看到周嶼行桌上的筆記,眼裏立刻透出興奮的光芒,“周嶼行你總算回來了,感謝天感謝地,筆記借我看看,這半學期光顧著談戀愛了,我急需你的筆記保我過。”

在周嶼行默認允許後鄭啟帆拿著濕巾擦了擦打過籃球後的手,才從周嶼行手裏接過筆記。

“明天都要考試了,還去打球真沒看出你緊張,老鄭。”劉峭也拿著毛巾進來,“筆記就借給我們共享吧,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短暫的喧鬧後宿舍又恢覆了平靜,只餘下桌面上的幾盞臺燈冷白的光,和筆記翻動時紙面摩擦的沙沙聲。

林庭驍敲打著周嶼行的椅背,聲音極小卻很躁人。

周嶼行拿著模擬題轉頭看他,眼裏透出些被打擾的不快。

“你很危險,周嶼行,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你和某位女同學在搞地下戀情。”他神色篤定,如果紮個領結或許會對著鏡頭說一句“真相只有一個了”。

周嶼行原本倦怠的臉上露出笑意。

林庭驍甚至從那笑容裏讀出了得意和驕傲的味道。

“你的懷疑是正確的。”

他輕飄飄的一句認同,像是一枚炸彈在林庭驍的腦裏爆炸。

果然周嶼行是悄無聲息辦大事的人。

就像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他平平無奇地都拿到了95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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