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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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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

周氏公司舉辦的新一季度方案研討會正在進行。

董事會的人依舊圍在長桌旁神色各異。

周嶼行剛剛的方案確實可以很大程度提高公司的利益,但是近乎透明的經營方式會讓他們少撈不少油水。

真是個棘手的小子。

幾位股東看著周顯落在自家兒子身上滿意的目光,也不好意思再提什麽。

宋義臣剛剛給趙明歌發了消息,希望她能夠勸導周顯暫時不啟動這個方案。

短暫的中場休息後就是方案決議。

周氏集團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隊列,周顯的支持者,衛初當時從自家公司帶來的元老,以及近幾年強插進來的趙明歌的親屬團。

趙明歌原本也是富家千金,只是中間和情人私奔到國外時正是家道中落。

不然她也不會又回國和周顯糾纏不清。

如果現在周嶼行的方案通過,那麽這將是他未來接手周氏集團的開端。

他原本對自家產業並沒有什麽興趣,直到母親身邊的幾位元老找到他。

衛初年輕時乖巧懂事,禮貌賢淑,長輩們都很喜歡。

所以這些元老也是真心為她辦事。

宋義臣看著端坐在對面的周嶼行。

他神色淡然,聚光燈下清晰又鋒利的輪廓已經不再青澀,周身商場叱咤的氣質已經初現雛形。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趙明歌一身米色長裙,溫柔又幹練。

她先是向熟悉的董事會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隨後坐在了周顯左手邊的位置。

她拿著手裏的文件夾起身,“抱歉今天來晚了,我來闡述我的方案。關於近期一個季度的股票收購和產品推銷……”

她紛紛揚揚地講了很多,大體意思就是希望宋義臣可以作為下一季度的總策劃人。

她覺得周嶼行還在大學期間,很多方案還欠考慮。

而且方案不完備的地方再次詢問周嶼行的時候會耽誤他的學業。

大家紛紛開始竊竊私語,有部分人覺得周嶼行羽翼未豐,還不具備管理公司的能力。

“周董我覺得趙明歌的方案還不錯,嶼行畢竟還在上學,若是讓他來管理公司會耽誤自己本身的學業。

公司遲早是他接手,何必急於一時。”說話的是平時不喜歡表態的王碩。

周嶼行的目光掃過去,柳葉眼裏帶著玩味。

趙明歌拉攏人的手段和速度都挺不錯的。

“嶼行還小,現在接手公司確實過早。”

“趙副總在很多方面看得長遠,由她當策劃人也綽綽有餘。”

......

侯立杉看著咄咄逼人發言的幾人,到底是家道中落餘下的落魄兒,既沒有氣度也不懂等待。

“我覺得還是盡早讓嶼行接手公司比較好,提前一些鍛煉,適應會快一些。”

他是公司的元老,和周顯的父親還是舊識,此話一出大家都噤了聲。

“方案不足的地方就網絡交流,周董不也線上工作了半年。”蔣瀚語氣凜然,但其中的諷刺意味明顯。

一年前周顯帶著趙明歌去旅游,因為到達波蘭時那裏正流行一種傳染病,他們大概滯留了半年才輾轉回來。

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大家都不說話。

周顯輕咳了一聲,趙明歌卻是湊到耳邊說了幾句。

他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笑容,帶著些如沐春風的味道。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卻是一直不參與公司事宜的老太太到了。

周顯的母親年輕時和她丈夫都是商場征伐的風雲人物。

老太太穿著灰色的針織繡禾雲衫,袖管下的手腕上一對祥雲銀鐲,頭發整潔地梳於腦後,一只青玉的簪子穿插其中,透著的貴氣和典雅。

周鳶跟在老太太身後進來。

周顯見老太太到了,立刻從座位上起身,恭恭敬敬地讓位。

趙明歌帶著笑臉去迎,老太太卻直接忽略她,坐到了周顯的位置。

她心中不悅,面上卻依舊是溫柔和順的樣子。

周氏集團現在是周顯做主,她除了迎合周顯不需要操心其他事。

侯立杉看到老太太都到場了,心裏自然有了底,和蔣瀚默契地相視一笑。

老太太先是睨了一眼不知讓位的趙明歌,心裏升騰起厭煩的情緒。

她對於這種小三上位的女人確實沒有好感。

她擡手示意周嶼行上前。

周嶼行起身,冷白的聚光燈下描摹出鋒利的眉眼,氣質內斂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伸手遞上自己的方案,老太太粗略地掃視了幾眼,圓潤地指甲戳著方案的某一條。

“這個方案很適合現下公司的發展狀況,通過沒有問題。”老太太的語速平緩而堅定,沒有給其他人反駁的餘地。

她撥了撥手上的銀手鐲,銀器碰撞的聲音很小,卻在安靜的會議室顯得格外清脆。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所以把周鳶帶過來。你們有疑問可以詢問她,畢竟我們程家人的為人處事大體相似。

我看著嶼行長大,相信他有接手公司的能力。

周顯年紀大了,眼光不像年輕時長遠,決策難免糊塗。”

老太太點到為止。

最後以七比三的比例通過了周嶼行的方案。

“諸位,以後的一個季度,請多指教。”周嶼行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覆在被展開的方案袋上,“我也只是方案策劃人,公司相關事宜還是由父親主導。”

最後這句話,無疑給足了周顯面子。

否則今天這副架勢,不知道還以為在逼著周顯退位讓賢。

況且如今周顯正值壯年,若是真讓位給周嶼行,才叫大家笑話。

散會後。

周嶼行站在檀木辦公桌前,微低著頭看著桌上的那盆杜鵑。

紫紅色的花瓣,夾雜著幾縷淺粉色,柔順的細絨質感。花蕊很小,零零散散的幾抹黃色,幾滴水珠圓潤地停留在小葉片上,顫顫巍巍地舒展著花身。

看來照顧這朵花的人很用心。

因為牡丹不合身份,所以換了類似的杜鵑?

趙明歌很會哄他爸開心。

周顯看著沈默的周嶼行,先開了口,“你今天是故意讓我出醜嗎?”

他隨手從抽屜裏拿了一支煙,摁著火機點燃。

很久之前的銀蛇款式,是周嶼行很久之前送的。

“我不明白父親的意思。”他答



泰然處之的樣子讓周顯有些窩火。

“讓你奶奶出面來支持你的決策未免有點幼稚。周嶼行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要抓著大人情感方面那點事不放。”他的語氣依舊平和,放緩的語速夾雜著他作為長輩的壓迫感。

周嶼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從前他把趙明歌領回家的時候說他年紀小,不要參與爸爸媽媽之間的事。

如今他長大了,卻換了種說法搪塞他。

“父親或許是誤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希望周氏集團更多地掌握在周家人手裏。”他淺笑,可眼裏是冷漠的疏離。

“明歌只不過拿到5%的股份,你不必這麽敏感。”周顯翻開公司的最新匯報表,看著趨於穩定的收益才放下心。

他把手裏的煙撚滅在煙灰缸裏。

那是周嶼行之前沒見過的樣式,應該是從國外帶回來的。

他甚至不用去問他的父親,就能猜到是趙明歌的傑作。

她最喜歡把自己的存在滲透在每個細節裏,成為那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周鳶猜得沒半點差錯。

在周顯眼裏,周嶼行向來是肆意生長的,商人的精明利益他學不來。

但是如今只對峙了幾句話,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低估了自己這個兒子。

他比想象中理智精明得多。

周嶼行微微垂首,看來他並不是完全沈浸在溫柔鄉裏,對於他調查公司股份的這件事也有耳聞。

其實這場在他們父子之間的對峙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是如果他現在不參與到公司裏來,那以後這周氏估計就要改姓趙了。

他確實不知道他父親究竟是怎樣打算的。

“你能盡早接手公司最好,但是最好不要打著為你母親鳴不平的緣由。她現在在瑞士也很好。”

很好?周嶼行冷笑,躺在病床上可以不靠呼吸機呼吸就叫很好。

周顯還真是冷漠又虛偽。

“我聽說你們學校大三有到瑞士交換的名額,我可以幫你和那邊打好招呼。”周顯的語氣柔和了幾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他也不是那麽不明親疏。

他想或許周嶼行見到他母親後就會釋懷。

這世間多的是以利益為主的婚姻。

“不勞您費心。”周嶼行的神色未變,只是語氣裏的疏離明顯。

辦公室的門被拉開,趙明歌提著精致的黑色鐵質飯盒走進來。

“那我就不打擾了。”周嶼行沒有把目光落到趙明歌身上,徑直離開。

從電梯下到一樓,冷冷清清,只有打掃的清潔工阿姨在清洗著地面。

因為是周六,大家都沒有加班。

周嶼行擡眼看著略顯空曠的辦公大樓。

如果自己以後的人生都被困在這裏,那還真是無趣。

手機震動忽然收到了兩條消息,他滑開了屏幕。

倪清:你喜歡什麽花,我想秋日的影集或許會用到。

好像已經一周都沒有見過她了。

他摁動屏幕回應幾個字,山茶。

她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回信,他剛回過消息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倪清:好。

倪清:[點頭小狗]

她似乎很喜歡貓貓狗狗,回應他的表情包總是幼稚又有點可愛。

他按了添加鍵把那個表情存下。

老街上人聲喧鬧,那只貍花貓跑到他腳邊趴下。

它似乎剛吃過東西,肚子圓滾滾的。

天際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如同他早已被規劃好的人生,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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