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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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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宿舍裏喬默和阮月都在,看到她開門的動作都微微一楞。

她離開時禮堂又陸陸續續進了好些人,喧鬧得像是菜市場。

她不喜歡熱鬧,就提前回來了。

喬默看她神色有些倦怠,貼心地上前,“學姐回來好早啊,是過敏又嚴重了嗎?”

倪清把相機放在桌上,隨手拿起椅子上的薄毯圍在身上,“沒有,就是禮堂人太多了。”

昨天的論文還沒寫完,她打開電腦尋找著案例資料,下節課的法制史還需要自講PPT。

原本是約好和孫苒宿舍三個人一起完成,只是今天晚上估計她們要去外面聚餐,這件事會拋到腦後吧。

正想著手機蹦出幾條消息,是孫苒的文獻資料。倪清打開看,是百度按照詞條搜索會作為第一條的那種回答。

太大眾了。

她從銀箔板裏摳出兩粒過敏藥,就著茶水吃了。臉上紅疹冰敷後緩解許多。

為了平時作業得高分,她決定今晚自己把PPT做出來。

周六還約了客人拍照,沒有時間。

孫苒是本地人,周六周日會回家和哥哥姐姐聚會,沒有時間。她不做的話,她的舍友也一樣。

她暗暗嘆口氣,這日子什麽時候到頭。

喬默看著她又把頭放到和椅背垂直的角度,暗暗感慨她身體的柔韌性真好。

“學姐你這樣不會不舒服嗎?”喬默還是問出口,畢竟倪清對於她的提問都耐心解釋。

倪清直起身子,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其實是覺得精神上疲倦,身體上的韌帶拉伸會緩解,精神就會得到放松。”

她喜歡某種程度的受虐感。

“哦。”喬默點點頭,瞟了眼柏思漓桌上還沒合上的眼影盤,“柏思漓還沒回來欸。本來打算今晚一起訂外賣慶祝她今天的優秀表現呢。”

倪清記得她拍過照後就沒看見她的身影,估計是有其他活動吧。

“可能和團委一起去吃飯了吧。她在秘書處認識的朋友也多。”

喬默點點頭,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著,“是外賣,我去取。”

訂的是四人份,怕她自己拿不動,倪清也放下薄毯和她一起下樓。

取外賣的人很多,在鐵欄內站了烏泱泱的人,像是等待放飯的囚徒。

號碼還沒有叫到,倪清就和喬默站在鐵欄外等待。

取外賣向來不是太正式的活動,喬默還穿著睡裙,只披了襯衫外套。

倪清感覺有註視的目光看著她們,她擡眼看到對面舉著手機的男生,他的目光猥瑣又躲閃。

拍照久了,她對於人的目光很敏感。

她之前聽學姐說過,有的男生會故意拍女生不穿內衣的胸部。

倪清下意識地擋在喬默身前,目光鄙視地看著對面的男生。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手機,很輕蔑地看了倪清一眼。隨即轉頭和一旁的男生竊竊私語些什麽。

倪清不理解這種人的做法。

臭味相投的人總是以同樣扭曲的三觀看待事物。

喬默乖乖站在倪清身後,知道她所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看著倪清瘦削的肩膀,竟然有種別樣的安全感。

叫到她的號碼,喬默站到欄桿前伸手,把外面從下面的縫隙裏拿過。

訂的炸雞和燒烤,她剛拿到手裏,倪清就接了過去。

取外賣的區域和地面間有一階很高的臺階,倪清抱著外賣邁出一只腳,懸空的感覺給她一種莫名的恐懼。

背後忽然有雙手用力一推,大腦給出了失衡的警告,她不受控制的整個人向前倒去。

倪清清楚的感覺身體失重地砸向地面。

鼻尖蹭到棉質的衣料,聞到茉莉清香的洗衣液味道。他的胸膛溫熱,倪清下意識單手拎住外賣,害怕油煙味染到他身上。

周嶼行後退了一步,才不至於讓倪清的鼻子直接撞到他的胸膛。

倪清堪堪站穩,他不動的聲色的收回手。

罪魁禍首楞在原地,似乎沒想到周嶼行會橫空出現。他作勢想跑。

周嶼行看著他勾了勾嘴角,“站住。”

倪清這才擡頭看周嶼行,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略微緊繃的下顎線。他似乎有點生氣。

撞疼他了嗎。

每次在他面前好像都把最狼狽的一面展示出來。她第一次如此相信墨菲定律。

鼻子有點痛,她擡手捏了捏鼻尖,小聲說道,“對不起。”

周嶼行低頭看著倪清,似乎撞得很重,她眼圈都微微發紅。

他單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語氣溫和了幾分,“沒事。”

他側身擋在她身前,“你應該道歉吧?”他看著面前男生的眼神算不上多和善。

和剛才完全不一樣的,偏沈地帶著警告的嗓音。

倪清才意識到剛剛周嶼行和她說話時略微溫柔的語調。

像是被偷偷塞了顆糖,她在腦海裏不停回放那句近在咫尺的“沒事”。

那是周嶼行,對所有人都禮貌疏離的周嶼行。在為她要求一個道歉。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間的關系親密了些。

“對不起。”肇事者咬牙切齒地蹦出這三個字。

倪清還沒有回神,直到喬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才點點頭。

她沒有說“沒關系”。

對於這樣惡心偷拍的人她並不想說沒關系。

剛剛的警惕可能是倪清過於敏感,但是他剛剛推她的行為就證明了他心裏有鬼。

分明知道他是那樣的人,倪清卻沒有揭發的勇氣。

她確實懦弱又虛偽。

她始終覺得作惡的人不會因為揭發而有所改變。

她並不是那個有能力教訓他的人,所以她只能保持沈默。

或許是她發楞的眼神過於投入,男生有些發怵,他又極大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倪清看著周嶼行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他長長地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示意男生可以離開。

“真的沒事?你臉很紅。”周嶼行目光認真。

那是因為剛剛和你距離太近啊,倪清在心裏吐槽。

倪清擡手捏捏鼻子,示意自己沒事,“沒事,只是撞一下。”

周嶼行低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鼻梁,並不像沒事的樣子。他開口想再說些什麽。

“走吧。”倪清轉身和喬默一起離開。

鼻尖好像還餘著那點茉莉香,周嶼行身上的味道都是幹凈好聞的。

他心臟的跳動規律而有力,透過胸腔傳到耳膜。

她真的會淪陷。

腦內的回憶在不停重覆,模糊的一幀幀漸漸清晰,她才記起剛剛沒有和周嶼行道謝。

太沒禮貌了,她折返去找周嶼行。

等待外賣的隊伍裏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或許是回宿舍了吧,倪清想著只能回去給他發消息道謝了。

喬默打電話說柏思漓已經回去了,想喝點雞尾酒。超市還沒關門,倪清拎著燒烤到飲品區。

應該要冰鎮的,她拉開冰櫃的門,看著玻璃磨砂質的瓶體,考慮自己要不要喝一瓶。

算了吧,還是純凈水更好一點。她喝酒太上臉。

她拿了六瓶酒在手裏,又打算去紙巾區買包濕巾。

燒烤垃圾並不是好清理的垃圾,去年學姐有一次油漬滴在地上,倪清發現後倒了好多洗手液才擦幹凈。

還是先防患於未然。

拿的東西有些多,倪清費力地伸手去拿濕巾。

軲轆軲轆的響聲,像是很多零食掉落在地,或許還混有罐裝可樂。

倪清微微楞了一下,剛剛手發酸松了一瞬,她以為是酒瓶掉落的聲音。

她透過貨架的縫隙去看對面的場景,女生似乎拎得零食太多,超過了塑料袋的承受重量,它從底部破開。

她擡腿想幫忙,手裏的東西告訴她自顧不暇。

她又粗略地瞥了一眼,有男生蹲下幫忙撿掉落的零食。

熟悉的背影。

周嶼行蹲下時的動作漸漸和記憶裏重合。

她想否認些什麽,可那天他確實也是這樣幫她收拾散落的外賣。

當頭一棒,兜頭冷水。

把她從剛剛那個算不上擁抱的回憶裏強制拉出。

她甚至能看到他們之間那條清晰的分界線。

其實他對待誰都是一樣禮貌的。

她不是早就知道。

卻還是憑借著在面館和他的相遇,把自己當作那一個例外。

果然女生總喜歡把自己當成暗戀者眼中特別的存在。

她把冰涼的瓶體貼在臉上,告訴自己清醒一些。

——你只配得上他,前提還是他自降身價。

記憶裏忽然蹦出這樣一句話,她的手指都在略微發顫,記憶中的那張臉漸漸浮現。

倪清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想。

“同學,借過。”

女生溫和的語調打斷了她的回憶,她忙把身子偏到一側,“對不起啊,剛剛沒聽見。”

“沒事。”

“幹杯。”

玻璃瓶碰撞的聲音拉回恍惚的倪清,喬默遞了一串幹牛肉在她面前,

“沒放辣,放心吃。”

倪清伸手接過,咬了一口在嘴裏,牛肉的口感緊實,她的心情卻依舊低落。

她並不是一個樂觀的人,黑夜最適合傷春悲秋。

“學姐別生氣了,周學長已經要求他道歉了,就當出門踩了狗屎,忘了吧。”

倪清的狀態喬默都看在眼裏,雖然在宿舍時沈默是常態,但是今天她看上去就很壓抑。

柏思漓喝了口雞尾酒,“周學長?”她笑意明顯,“周嶼行嗎,發生什麽了,我就和學院的人多聊了會兒天,像是錯過了什麽精彩劇情。”

她晃著喬默的肩膀,想要了解更多細節。

喬默嘆了口氣表示對她八卦的無可奈何,“取外賣的地方有偷拍狂,學姐眼神警告他,結果那個男地直接在後面推了學姐,好在程學長要求他道歉了。”

“不過遇到那樣的人確實挺惡心的。”柏思漓擼著肉串,點頭表示讚同。

“不過學姐和周嶼行有沒有發展意向啊?”柏思漓笑得八卦,伸手去戳倪清的胳膊。

確實有。

“人家也沒有談戀愛的心思啊。”倪清坦然笑著,逃避話題。

柏思漓覺得倪清這樣也沒有談戀愛的心思,平時一個人把整個宿舍都照顧得很好,自然也不需要男朋友這種人物來消遣時光。

“那阮月呢,有沒有新情況?”柏思漓又換了拷問對象。

女生聚在一起總是喜歡談及情感問題。

阮月搖了搖頭,“我平時都在圖書館裏沒有認識新朋友。”

她一直是安靜好學的性格,平時也沒有什麽社交。

喬默偷偷把手舉起來,“我有,”

“好家夥,小喬你學會藏著掖著了!”柏思漓舉著未開的酒瓶采訪她。

喬默的臉緩緩紅起來,“是齊宇。”

“從運動會後就一直有聯系,我們還蠻聊得來的,現在屬於暧昧期。”

倪清挑了下眉,果然自己第六感最準。

那次齊宇提出要背喬默他就知道兩個人會有發展。

要不開個介紹所吧,看人那麽準。倪清暗自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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