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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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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倪清跑到體育館時剛好七點半。

跑了一路,她胸口還劇烈的起伏著,額前沁出細汗,腿部還有著劇烈運動後的酸痛。

她站在法學院觀眾席的角落,尋找著自己學院的籃球隊。

她有輕微的散光,很多時候第一眼看東西是朦朧的一片。

這帶給她一些安全感,看不清大家的神色,她的精神才會稍微放松下來。

田薇註意到站在角落裏的倪清,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轉頭又和其他男生笑談。

怎麽形容那種眼神呢,鄙夷、不滿和輕蔑。像是差點遲到的倪清犯了滔天的罪過。

這不是倪清第一次看見她的眼神,說來可笑,田薇的這一面,許多人都沒見過。

畢竟在大家眼裏,田薇是開朗熱情的年級長,她對待任何人都有耐心,會幫助每個人。

今天的拍攝原本不是她的任務,不過因為那個和田薇關系好的團委女生說臨時有事,才找到她頭上。

她出於人道主義所做的事漸漸成為了她必須履行的義務。

倪清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是她害怕拒絕後大家的想法,那樣的輿論會壓的他喘不過氣,因為田薇在大家眼裏從來不是壞人。

“倪清,過來拍照。”田薇又掛上了笑臉,溫和的神色全然看不出剛才的影子。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跑過去,而是抱著相機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等待他們確立好隊形後開始拍照。

她少見的沈默讓田薇很尷尬。

今天早上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倪清摸著包裏的那塊面包,她有點煩躁,胃裏空落落的難受,卻沒有張嘴的欲望。

觀眾席已經坐滿了人,喧鬧的氛圍彰顯著青春活力,倪清舉起相機抓拍著大家歡笑的表情。

“她怎麽了,看起來不太高興。”寧楓抱著籃球詢問田薇。

“可能是我昨天通知她臨時拍照打亂了她的計劃吧,我只是想著她拍照技術好來幫學院宣傳。”田薇似乎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愧疚,語氣裏有微不可察的委屈。

寧楓看著田薇略微委屈的表情,拳頭不自覺的握緊,“讓她幫學校拍點宣傳照都不願意,太自私了,她是不是說了不好聽的話?”

田薇看著他義憤填膺的表情,無奈的撇撇嘴,“不怪她,她確實沒有這份義務,我以為她平時幫學姐們拍照那麽積極,幫學院一點小忙也不在話下。”她很懂說話的藝術,幾句話就把倪清的形象定位在心高氣傲、清高冷漠的假好人。

寧楓看著和上級學姐侃侃而談的倪清,她嘴角還留著笑意。

確實是這樣,上次自己找她拍寫真照片,他說價格好談但倪清卻拒絕了。

平日裏在學姐學妹面前溫柔乖巧,但是平時和他們這些男生幾乎不交流。不過仗著成績好些就在學院裏橫行霸道,寧楓對田薇所說感同身受,對倪清的厭惡也加深了幾分。

“謝謝你能理解我,不然大家都以為是我強人所難。”田薇嘆了口氣,像是無可奈何。

籃球賽開始在九點半,倪清站在籃球場邊拍照。

其實她不太適應這種出現在大家視野裏的活動,會因為過多人註視的目光感到不自在。

法學院的籃球隊球技還算可觀,又因為抽簽幸運些進了決賽。

寧楓的帶隊技術不算好,一上來就被對面球隊壓制,即便球到了手裏不一會兒就被對面搶去,好不容易獲得罰球機會卻也投不進。

倪清雖然看不懂比賽的規則,但從觀眾的歡呼吶喊聲中就可以了解到自己學院的戰況不佳。

她無奈的嘆口氣,努力在場外尋找著角度,盡量把他們拍的高大威武,球技高超。

“話說咱們學院籃球技術那麽好,還輪的到你作為替補上場嗎?”林庭驍調侃著,手裏還拿著半路女生送的冰鎮可樂。

見周嶼行沒回應,林庭驍才回頭看他的動作。

他神色懶散的走在後面,寬闊的肩膀撐起普通的灰色T恤,帽子遮住神情,周身都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淡色彩。

靠,真能裝。林庭驍這樣想。

昨天熬夜確實有些晚,他們幾個人圍著小組作業不知如何下手,等到周嶼行推門而入時那可真像救世主。

其實也不怪他們,提交日期忽然提前,資料沒收集夠,ppt也只做了一半,金融分析曲線學的時候他們都沒認真聽,想著到期末時候惡補。

誰想到半路多出了課程作業。

“聽說是那個教務助理想要今天來看球賽,所以要求提前把作業提交上去。”林庭驍搖著頭表示對這個荒謬做法的不理解。

周嶼行推門的手微微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罕見的接了話,“可能球場上有喜歡的人。這個年紀為愛瘋狂很正常。”

林庭驍後知後覺的笑起來,揚手推了他一下,“什麽啊,你最好不是在嘲諷我高三那年逃課去看女子籃球賽。”

周嶼行沒接話,走向自己球隊的陣營。

中場休息的哨聲陡然響起,尖銳的哨子聲在耳邊帶來輕微的刺痛。

倪清低頭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恍然感覺有東西直奔而來。極速飛來的籃球讓倪清怔楞著,連躲避都忘記。

男生帶有侵略性的氣息刮過耳邊,灰色的帽檐遮住他的眉眼,他單手打開了球,空氣中恍然飄過的茉莉花的香氣。

倪清擡頭看著周嶼行,眼裏有些不知所措,她略微呆滯的站在那,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周嶼行看著寧楓,他表情懊惱,似乎對於周嶼行多管閑事很不滿。

這個球的力量很大,饒是他擋的那一下手臂都有短暫的酥麻。

觀眾席一片嘩然,對這個短暫的沖突感到獵奇。

倪清看著滾遠的球漸漸明白了情況,寧楓大步跑過來撿球,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甚至連道歉都沒說就抱著球中場休息。

“沒事吧?”周嶼行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小聲詢問,她的睫毛都在顫抖著。

倪清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語氣平和一些,“謝謝你。”她手指緊緊的扣住相機的掛帶,氣憤卻又不知如何發洩。

她在比賽前看到田薇和寧楓站在一起笑談,那個時候她就預感會有事情發生。

她很難說服自己相信這件事是寧楓的無心之失。

“不會道歉嗎?”何汝辰已經走到觀眾席最前面,單手叉著腰朝場上喊著,“無心之失也應該說句對不起吧?”剛才的情況她看在眼裏,寧楓撿球的表情裏分明是挑釁和嘲諷。

“我們打球又不是故意的,況且也沒砸到吧?”球隊裏的其他男生先出了聲,語氣不善。

倪清拽著何汝辰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和他們爭吵。

“怎麽就那麽嬌氣了?她故意站在籃球場邊誤傷不能避免吧。”

“拿個相機就神氣了,能不能懂得孰輕孰重啊?”

“寧隊長帶隊也不容易,你也就別計較了。”

質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充滿惡意的話語像是無孔不入的咒語鉆進倪清的耳膜,她想開口辯解些什麽,在心中默念了幾遍才發現大家都能更過分的借題發揮。

“就算不小心也應該道歉吧,這麽沒禮貌嗎?”顏晗卻是先發了聲。

“對啊,差點傷到人還不道歉,很沒素質的行為欸。”

“況且倪清不也是為了給你們拍照才站在籃球場邊,說的好像我們多希望她站在危險的地方似的。”

“感覺法學院的男生都好沒禮貌啊。”

意外的,大部分女生都在幫倪清說話,她們高聲辯解著,為她抱不平。

倪清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她沒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替她說話。

她以為,大家都該冷眼旁觀才對。

“大家別吵了,法學院自己的事倒讓別人笑話。倪清自然知道寧楓不是故意的,何汝辰作為她的朋友,擁護也正常。”田薇清了清嗓子,大聲呼喊著,她的統領風範在此刻顯露無疑。

她輕松的把此刻的事情引導向金融學院妄圖插手法學院的內部糾紛,事情的性質悄無聲息的發生變化。

“要是覺得累了,就不用拍了。”田薇十分善解人意。

她搖搖頭,垂頭轉到何汝辰的方向,“對不起啊,學姐,我似乎連累你了。”她的笑意勉強,苦澀卻又無話可說。

“別這麽說。我現在好想沖上去和那個年級長好好吵一架。她這個人挺沒意思的。”何汝辰看著遠處和男生嬉笑的田薇,她轉頭,看到周嶼行後眼裏忽然亮了亮。

倪清一直沒有擡頭看周嶼行,在這個自己像是小醜的時候,周嶼行就站在她身邊,這種感覺很不好。

“學弟,一會上去好好打,三號剛剛腳踝不舒服,你替補他。幫我出口惡氣。”

“好。”

倪清聽到淡淡的,很短暫的單字回答。她擡頭去看周嶼行,和她對視時他輕輕點了點頭。

是在安慰自己嗎?倪清有一瞬間的慌亂,轉而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的回答分明是對學姐說的,她又在弄什麽自我帶入。

意識到這個問題似乎心情又低落了幾分,肚子不合時宜的響著。

“學姐!快來。”

倪清擡眼看見坐在第一排的柏思漓擡手招呼她過去,手裏還拿著食堂的雞蛋灌餅。

剛剛的不愉快似乎都被一個帶有餘溫雞蛋餅驅離,她看著柏思漓淺笑的神情,似乎也沒那麽難受了。

“氣死了,我要是和學姐一級,肯定懟那個年級長,她好會帶動輿論節奏。學法學真委屈她了,倒不如當個諧星,自己營銷。”柏思漓說這話時臉色都漲紅著。

倪清沒想到她會站在自己這邊,或者這麽直接的表達對田薇的討厭。

“你們不覺得是我矯情嗎?”她小心翼翼的發問。

“才沒有。我們同級的女生都很喜歡學姐。剛剛起哄的不過是那幾個平時和田薇關系好的人。她作為年級長身邊自然有擁護的人。”喬默神色認真的解釋著,害怕倪清誤會些什麽。

場上的籃球賽激烈的進行著,寧楓從對面搶過球,他跨了兩步然後擡手做出一個扔球的動作,然後轉身將球傳給身後的隊友。

橫空出現的年輕身體,蓬勃有力。

周嶼行單手攔截了那個球,然後朝寧楓挑了下眉,轉身投下了一個完美的三分球。

“啊,太棒了,金融學院贏了,周嶼行贏了!”柏思漓大聲歡呼著,全然忘了自己坐在法學院的觀眾席。

手機震動了幾下,倪清打開手機,聯系人框裏的Z發過來一條消息。

——幫你出氣了。

她擡眼,看到被眾人包圍的周嶼行。

他並沒有看向這邊,但倪清的心臟卻劇烈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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