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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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冷冷雨颼颼風劈頭蓋臉，只見這荒郊野外霹靂閃電狂風翻卷大雨似箭孤墳冷落，痛我妻玉殞香殘。
不料想美鴛鴦頃刻分散，從今後碧落黃泉兩杳然。
幼小時青梅竹馬無憂患，年紀長心心相印結良緣。
說不盡意切切情溫語軟，訴衷腸互憐愛誓守百年……”
……
殘花雕零的院落深處，傳來一道並不嫻熟的粵劇唱聲。此為《周仁哭墳》的開篇，唱它的卻不是周仁，是個女人。
徐巍第無數次扣響王家大門，自他從荊川回雲深後，便得知王佳倩一病不起。雖與她無情，但仍有幾分男女情外的關懷，可惜對方並未給他這個機會——連數日閉門不見，倒顯得徐巍過於執著了。
徐巍提著兩手補品，站回樹下。
隔著一堵矮墻，徐巍不難瞅見裏頭的光景。
因疏於打理，院落雜葉成堆。這是王家祖父的舊寨，還是作古的木頭房子。現在看卻不像代嫁女的住所，更像是個怪老婆子的巢穴。
墻內唱聲猶亮——
“春來時花朝月下共繾綣，夏季裏十裏荷塘意纏綿。
金風起重九登高極目望遠，雪花飄圍爐向火心似火燃。
甘淡泊學前賢齊眉舉案，成鴛鴦不慕王侯不羨仙。
更難得濁世中一塵不染，志同道合敬忠良恨讒奸……”
……
聽了一會兒，徐巍重新走到門前，篤篤篤敲了幾聲，裏頭的聲音忽停了。
“誰”裏頭人問。
是王佳倩的聲音。
徐巍說: “我，老徐。”
“你來做什麽”王佳倩又問，明知故問。
徐巍一本正經地答: “我媽說你病了，讓我來看看。”
裏頭半天沒吱聲，徐巍摁著耐心又等了會，王佳倩這才不疾不徐地把門打開了來。
大半月不曾關註，眼前女人像是老去許多歲。徐巍記得，王佳倩素少化妝，如今也學陳煜，滿臉地塗脂抹粉，將自己打扮成唱戲人的模樣，一身的水袖長袍，古意盎然。
“瞎瞪著做什麽，進來坐。”
王佳倩引他入門，兩人回到藤壺架下，她正好泡好一盞龍頂。
徐巍拘謹道: “我去了城裏一趟，待了幾天，怎麽一回來就聽你病了去看過醫生沒，一切可還好。”
“一些婦科內癥，你一個大男人，知道了也不方便，所以我沒讓我爸告訴你。”
王佳倩尷尬笑笑，不知是不是許久沒有這樣坐下來促膝相談的緣故，兩人之間的氣氛陌生不少。
“他……還好吧”
王佳倩攏了攏鬢邊發，神色覆雜地笑了笑。
徐巍知道，王佳倩口中的“他”，就是她素來忌憚的陳煜。
“他好得很，說過幾天就回來。我看了他上臺的樣子，當真是漂亮。你不知道，那劇院的燈光有多亮眼，他站在上面，身姿有多偉岸。我只想把天下最好的珍寶都捧到他面前，你懂嗎那種甘心為他肝腦塗地的感覺……。”
徐巍雙眼發亮，努力向眼前人描述著自己內心的感受。他很難同外人講清那種感覺，但他清楚，陳煜一定懂。如果現在面前坐著的人是陳煜，他一定會懂。
就像白蛇一定懂許仙，只一眼，便勝過萬語千言。
王佳倩聽他滿面紅光地說著，眸色幽遠，只淡淡道: “你好像真的很喜歡他。”
聽到這裏，徐巍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冒犯。說好了來看王佳倩，卻說著說著又說到了陳煜，怪不得當的。
“巍叔，我要結婚了。”女人柔柔一笑，擡手拂過自己的憔悴病容， “過去是我執念太深，不知情愛深淺。現在懂了，好像也並不晚。”
“啊”徐巍楞了一楞，聽得不大真切。
“我說，我要結婚了。”王佳倩又重覆了一遍，有意放慢語速，看著他笑， “巍叔，紅包準備好了嗎”
“怎麽這麽突然”徐巍不知為何，心中五味雜陳。從前他只覺王佳倩嬌蠻任性，不可理喻，如今溫柔端莊起來，卻讓他更束手無策。
王佳倩站起身說: “相親認識的，條件都匹配著。我也不小了，再拖下去總該要成老姑娘的。”
“想清楚了嗎”徐巍問，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大甘心， “怎麽這麽突然，你了解對方嗎這麽快就決定結婚，會不會太草率”
“也不是最近，是好久的事了。他一直喜歡我，只是我沒答應。”
王佳倩看著他的眼睛，再無從前那般充滿希冀與期盼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只有過境千帆後的從容與坦然。
“抱歉，巍叔，臨結婚前才告訴你。”
“你肯定是在逗我。”徐巍自嘲地笑了笑，將十根手指插進頭發裏，用力撓著， “你是不是在考驗我想看我會不會挽留你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太了解你了。你的心是不大壞的，我……。”
“這是他。”王佳倩沒等他把話說完，伸手將一張照片遞到他跟前， “我們上周去鎮上拍的快照，你看，多有夫妻相。”
“你真的沒在逗我”徐巍仍不大能接受，蠻無力地捏住相片一角，目色惘然。
他也搞不懂他在難過什麽，只是覺得，莫名愧疚。他尋歡覓愛的這段時間裏，竟錯過身邊人這麽多事情。
他感覺自己尤為地自私。
“不管怎麽說，還是希望你來。”王佳倩扶著木架子，淺淺地笑， “長得這樣好，不做伴郎多可惜。”
“我……。”徐巍不知如何回答。
“最好讓陳老師也來，你們一起，出雙入對，也好讓我沾沾你們的恩愛。”王佳倩百無禁忌地說著，徐巍心中分明，在這段不大關註的日子裏，她似乎真的放下了自己。
從前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一口一個巍叔巍叔叫著的鄰家小妹終於還是不見了，很快她就要鳳冠霞帔，紅妝十裏，就好像過去那些少女雀躍，春心萌動都是雲煙。
“好嗎”
見徐巍無動於衷，王佳倩又問。
徐巍這才回過神來，癡癡點頭， “好啊。”
“其實人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王佳倩又坐回到徐巍身邊，拿回那張相片，放在手裏反覆撫摸著，眼神充滿愛慕， “有人不停入戲，有人不停出戲。就好比我，我花了十多年的時間和精力，才從徐巍好像很愛我的這場戲裏走出來。也好比你，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就走進了白蛇好像很愛你的戲裏面去。世間善男信女，未得所愛，在出戲，入戲中輾轉。其實想通了也不過那麽回事，現在來看過去，我亦無悔愛過。”
“你都知道了……”徐巍垂下頭去，更覺無地自容。
“有什麽難看出來的”王佳倩無所謂一笑， “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我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徐巍長嘆一口氣，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我寧願你做回從前那個不講道理，蠻橫無理的王佳倩，起碼那是我熟悉的你。可見你現在，平靜得讓人挑不出錯，我發覺我不認識你了。”
“其實無礙。”
門前落花繽紛。
王佳倩在日光下偏過頭，說: “有他愛你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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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章可能有點短，還是我邊吃早飯邊擠時間在茶水間寫的，工作太忙了，等周末給寶們補償大粗長，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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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小時青梅竹馬無憂患，年紀長心心相印結良緣。
說不盡意切切情溫語軟，訴衷腸互憐愛誓守百年……”
……
殘花雕零的院落深處，傳來一道並不嫻熟的粵劇唱聲。此為《周仁哭墳》的開篇，唱它的卻不是周仁，是個女人。
徐巍第無數次扣響王家大門，自他從荊川回雲深後，便得知王佳倩一病不起。雖與她無情，但仍有幾分男女情外的關懷，可惜對方並未給他這個機會——連數日閉門不見，倒顯得徐巍過於執著了。
徐巍提著兩手補品，站回樹下。
隔著一堵矮墻，徐巍不難瞅見裏頭的光景。
因疏於打理，院落雜葉成堆。這是王家祖父的舊寨，還是作古的木頭房子。現在看卻不像代嫁女的住所，更像是個怪老婆子的巢穴。
墻內唱聲猶亮——
“春來時花朝月下共繾綣，夏季裏十裏荷塘意纏綿。
金風起重九登高極目望遠，雪花飄圍爐向火心似火燃。
甘淡泊學前賢齊眉舉案，成鴛鴦不慕王侯不羨仙。
更難得濁世中一塵不染，志同道合敬忠良恨讒奸……”
……
聽了一會兒，徐巍重新走到門前，篤篤篤敲了幾聲，裏頭的聲音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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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佳倩的聲音。
徐巍說: “我，老徐。”
“你來做什麽”王佳倩又問，明知故問。
徐巍一本正經地答: “我媽說你病了，讓我來看看。”
裏頭半天沒吱聲，徐巍摁著耐心又等了會，王佳倩這才不疾不徐地把門打開了來。
大半月不曾關註，眼前女人像是老去許多歲。徐巍記得，王佳倩素少化妝，如今也學陳煜，滿臉地塗脂抹粉，將自己打扮成唱戲人的模樣，一身的水袖長袍，古意盎然。
“瞎瞪著做什麽，進來坐。”
王佳倩引他入門，兩人回到藤壺架下，她正好泡好一盞龍頂。
徐巍拘謹道: “我去了城裏一趟，待了幾天，怎麽一回來就聽你病了去看過醫生沒，一切可還好。”
“一些婦科內癥，你一個大男人，知道了也不方便，所以我沒讓我爸告訴你。”
王佳倩尷尬笑笑，不知是不是許久沒有這樣坐下來促膝相談的緣故，兩人之間的氣氛陌生不少。
“他……還好吧”
王佳倩攏了攏鬢邊發，神色覆雜地笑了笑。
徐巍知道，王佳倩口中的“他”，就是她素來忌憚的陳煜。
“他好得很，說過幾天就回來。我看了他上臺的樣子，當真是漂亮。你不知道，那劇院的燈光有多亮眼，他站在上面，身姿有多偉岸。我只想把天下最好的珍寶都捧到他面前，你懂嗎那種甘心為他肝腦塗地的感覺……。”
徐巍雙眼發亮，努力向眼前人描述著自己內心的感受。他很難同外人講清那種感覺，但他清楚，陳煜一定懂。如果現在面前坐著的人是陳煜，他一定會懂。
就像白蛇一定懂許仙，只一眼，便勝過萬語千言。
王佳倩聽他滿面紅光地說著，眸色幽遠，只淡淡道: “你好像真的很喜歡他。”
聽到這裏，徐巍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冒犯。說好了來看王佳倩，卻說著說著又說到了陳煜，怪不得當的。
“巍叔，我要結婚了。”女人柔柔一笑，擡手拂過自己的憔悴病容， “過去是我執念太深，不知情愛深淺。現在懂了，好像也並不晚。”
“啊”徐巍楞了一楞，聽得不大真切。
“我說，我要結婚了。”王佳倩又重覆了一遍，有意放慢語速，看著他笑， “巍叔，紅包準備好了嗎”
“怎麽這麽突然”徐巍不知為何，心中五味雜陳。從前他只覺王佳倩嬌蠻任性，不可理喻，如今溫柔端莊起來，卻讓他更束手無策。
王佳倩站起身說: “相親認識的，條件都匹配著。我也不小了，再拖下去總該要成老姑娘的。”
“想清楚了嗎”徐巍問，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大甘心， “怎麽這麽突然，你了解對方嗎這麽快就決定結婚，會不會太草率”
“也不是最近，是好久的事了。他一直喜歡我，只是我沒答應。”
王佳倩看著他的眼睛，再無從前那般充滿希冀與期盼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只有過境千帆後的從容與坦然。
“抱歉，巍叔，臨結婚前才告訴你。”
“你肯定是在逗我。”徐巍自嘲地笑了笑，將十根手指插進頭發裏，用力撓著， “你是不是在考驗我想看我會不會挽留你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太了解你了。你的心是不大壞的，我……。”
“這是他。”王佳倩沒等他把話說完，伸手將一張照片遞到他跟前， “我們上周去鎮上拍的快照，你看，多有夫妻相。”
“你真的沒在逗我”徐巍仍不大能接受，蠻無力地捏住相片一角，目色惘然。
他也搞不懂他在難過什麽，只是覺得，莫名愧疚。他尋歡覓愛的這段時間裏，竟錯過身邊人這麽多事情。
他感覺自己尤為地自私。
“不管怎麽說，還是希望你來。”王佳倩扶著木架子，淺淺地笑， “長得這樣好，不做伴郎多可惜。”
“我……。”徐巍不知如何回答。
“最好讓陳老師也來，你們一起，出雙入對，也好讓我沾沾你們的恩愛。”王佳倩百無禁忌地說著，徐巍心中分明，在這段不大關註的日子裏，她似乎真的放下了自己。
從前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一口一個巍叔巍叔叫著的鄰家小妹終於還是不見了，很快她就要鳳冠霞帔，紅妝十裏，就好像過去那些少女雀躍，春心萌動都是雲煙。
“好嗎”
見徐巍無動於衷，王佳倩又問。
徐巍這才回過神來，癡癡點頭， “好啊。”
“其實人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王佳倩又坐回到徐巍身邊，拿回那張相片，放在手裏反覆撫摸著，眼神充滿愛慕， “有人不停入戲，有人不停出戲。就好比我，我花了十多年的時間和精力，才從徐巍好像很愛我的這場戲裏走出來。也好比你，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就走進了白蛇好像很愛你的戲裏面去。世間善男信女，未得所愛，在出戲，入戲中輾轉。其實想通了也不過那麽回事，現在來看過去，我亦無悔愛過。”
“你都知道了……”徐巍垂下頭去，更覺無地自容。
“有什麽難看出來的”王佳倩無所謂一笑， “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我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徐巍長嘆一口氣，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我寧願你做回從前那個不講道理，蠻橫無理的王佳倩，起碼那是我熟悉的你。可見你現在，平靜得讓人挑不出錯，我發覺我不認識你了。”
“其實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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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倩在日光下偏過頭，說: “有他愛你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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