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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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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意不明

“左翰。”

夜半時分已無困意的皇帝吩咐覆羽衛:“冬日天寒,總有風雪不凈,別院終究偏遠了些,朕不放心,你調些人留心著,不要讓什麽臟東西跑到羲玄跟前。”

左翰領命。

皇帝對寧王無論有什麽舉動他都不會驚奇,都會去照辦,但凡事又都留有幾分餘地,因為陛下一邊擔心寧王的病情關註寧王的安危,一邊又在寧王身邊布設眼線,誰也弄不懂他的真實所想。

覆羽衛留心清隱別院雖然是為別院的防衛考慮,但左翰不敢真的把人杵在寧王眼皮子底下,若惹了寧王不快,難以預測陛下會是什麽反應,所以覆羽衛總是在別院外側周邊盯著,眼下除了特意安排過去的九嬋,別院內部沒有別的真正有用的眼睛。

皇帝想了想,又道:“羲玄素來喜愛梅花,上次禦園裏培植的那幾株珍品他可還喜歡?”

左翰一頓。

“怎麽?”

左翰猶豫了一下,道:“回稟陛下,那幾株珍品紅梅並未送到別院去,聽說前次雲毅侯見過紅梅,很是喜歡,就……要走了。”

皇帝皺起眉:“他知道那是要送給羲玄的東西?”

“應是知道。”

左翰心裏明白,雲毅侯犯了忌諱,旁的東西只要他想要陛下都會給他,但送給寧王的東西不行,祝纖雲千不該萬不該招惹到寧王身上去。

此後數日,雲毅侯被禁足於府,不得皇帝召見,這點懲罰放在旁人身上不算多嚴重,對於祝纖雲來說便是要了他的命,畢竟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仰賴皇帝的恩.寵,皇帝若不喜歡他,他就什麽都不是了。

……

譚羲一句話,孔蘅果然不必再受責罰,他全須全尾的被送回了松園,整個人都變得戰戰兢兢,全沒了往日裏的熱心活潑。

“你也是,如何能動歪心思?”大家都不敢再搭理他,只有淳於虔一見著他便把他拉到了跟前,語重心長道,“做人無論身處何種境況都應該行的端做得正,誠懇忠實問心無愧,這回王爺大度寬恕了你,下回可不要再犯了。”

孔蘅低聲道:“我去暗.牢蹲了一遭,沒有見到王爺。”

淳於虔皺起眉:“你怎麽還是這種心思?”

“淳於大哥難道不是嗎?”孔蘅表情發木,“你難道不想爬.上王爺的床?有了王爺的寵愛才有施展才能的機會,不然誰給你機會?你日日打拳練功夫,練得再好,卻永遠沒有用武之地,磨礪十年也不如跟上.位之人睡上一覺有用。”

“你!”淳於虔那麽溫和端正的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氣完,又有幾分心疼。

“淳於兄怎麽還是這般‘純潔無瑕’,你的小兄弟都已經大徹大悟了。”一陣笑聲傳來,兩人看去,正見墨臨趴在窗臺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他是松園眾人最不能理解的人,心機外露於臉,又生就一副艷麗撩.人的相貌,大家都以為他是爭寵的勁敵,誰知道他入了松園卻完全“不求上進”,整日游手好閑,吃吃喝喝睡睡,好似把清隱別院當成可終身托付的養老聖地了一般,格外讓人不能理解。

孔蘅頭一次沒那麽怕墨臨,繼續木著臉道:“墨公子看似隨心所欲什麽都不在乎,其實心裏急壞了吧?你有這樣出色的臉,王爺卻根本看不到你,無論你想通過王爺獲得什麽,榮華富貴還是權勢威名,都沒辦法得到,你在這松園之內做不到什麽都不求,整日惡言譏諷別人,你自己又好到哪裏去了?”

墨臨斂了笑意,眼底藏著幾分殺機,他想把這小家夥的腦袋碾碎,好看看裏頭裝的都是什麽東西,敢如此挑釁於他。

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是在寧王的屋檐下,磨著牙根忍住了脾氣。

淳於虔這會兒都要震驚了,實在沒想到孔蘅懟起人來會這麽的伶牙俐齒。

“我剛剛回來的時候他們都笑話我,”孔蘅傷心道,“可他們還不如我呢,我至少還折騰點事,他們個個都跟雞圈裏的小雞崽一樣,又愚蠢又張揚又閉塞,以為學學辛公子花枝招展就能吸引到王爺,可惜王爺看不上蠢人了……就算有誰真的得到了王爺的欣賞,他們也根本不知道。”

霍池練完劍回來從窗邊經過。

孔蘅立即看向他。

霍池:“……”

墨臨眉毛一挑,打算看熱鬧。

淳於虔則十分擔心孔蘅要懟霍池什麽……跟孔蘅不一樣,淳於虔深知霍池的危險,就算霍池從不在他們面前展露,他也隱隱可以察覺的出來,這名少年除了擁有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恐怕也有與年齡不相符的實力。

孔蘅木然的表情卻瞬間溶解了,他展顏一笑,推開門跑到霍池跟前:“冷公子,好久沒見著你了,我很想你呢。”

墨臨、淳於虔:“……”

霍池心道:你就被關了一天。

孔蘅眼睛亮晶晶道:“不知道為什麽,樂大人雖然抓了我,卻並沒有罰我,是不是你幫了我啊?”

霍池冷淡道:“沒有。”

說罷便準備回房洗漱,之後還要去竹林那邊,不是他有多願意見到毒醫以及被毒醫逼著喝藥,而是譚羲時常會去那裏同毒醫下棋……說到這事也是奇怪,毒醫的棋藝和棋品都很爛,霍池這種不通琴棋書畫的人都能看出來的爛,譚羲竟然可以一直和他心平氣和的下下去,實在匪夷所思。

……他當然不知道譚羲是為了幫他解流離散才被迫同毒醫下棋的。

孔蘅不肯放過霍池,抓住他的手臂道:“冷公子,我……”

“放手。”霍池眼眸冰冷。

孔蘅渾身一陣顫栗,連忙松開,剛剛有一刻他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他受到了莫大的驚嚇,眼睛裏立時便冒出了淚花。

霍池並不為此眼淚動容,他從來都是如此冷漠,與誰都不親近,好似永遠都不會在意誰。

當然,內心是否為誰動搖過,外人是完全不知道的。

……

夜晚。

孔蘅在屋裏擦拭著一根弦絲,這弦絲不同尋常,不是用於長琴之上,比普通的弦絲更為柔韌,也更為鋒利。

他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把眼淚擦幹凈,神色間露出一點急躁,又趕忙隱了下去,同時把弦絲收進了袖中,在這別院之中不能流露任何真實的情緒,哪怕是在自己房中也不行。

他在別的地方毫無優勢,甚至沒有一張足以勾.引男人喜愛的臉,但他極善於隱藏自己。

必須要想辦法見到寧王。

“咚咚。”

屋門忽被敲響。

孔蘅警惕看過去。

外間傳來淳於虔的聲音:“小蘅,松園裏又送來一些新鮮的魚羊肉,他們說還要烤著吃,你要嘗嘗嗎?”

孔蘅松了口氣,起身拉開門:“淳於大哥,現在就只有你還願意理我了。”

“你自己不要老想著那些事,快來喝酒吃肉吧。”

孔蘅點了點頭,跟著他來到院中廊下,火爐裏已經生了火,眾人圍坐著取暖烤手,那些魚羊肉還放在一旁,他們都等著淳於虔動手,孔蘅坐了下來,眾人雖不怎麽待見他,但也沒明著給他難堪。

淳於虔坐下忙活,熟練的把鮮魚處理好串在簽子上。

孔蘅盯著那火苗,低聲對淳於虔道:“淳於大哥,對不起。”

淳於虔一楞,又極為寬容的笑道:“你心急之下說了幾句胡話,我還能當真?別放心上。”

孔蘅心裏一安,想了想,又轉向獨自坐在角落裏等著吃烤肉的墨臨:“墨公子,對不起。”

墨臨靠過來捏了捏他的臉,含著危險的笑意道:“小東西,再敢惹我,我就弄死你。”

孔蘅悚然一驚,連忙躲開他遠一些,墨公子果然還是讓人害怕。

放完狠話,墨臨懶洋洋地打了哈欠,心想淳於虔幹活真是慢,什麽時候能吃上肉啊。

大家都在閑聊,連孔蘅都厚著臉皮跟別人搭上話聊起了共同話題,只有墨臨被“排擠”在外,他百無聊賴,自己先喝上了酒。

不知道喝了多久,羊肉已經開始冒出香味,墨臨醉眼迷離,透過蒸騰的煙霧看到剛剛回來的霍池……這少年身體裏有一團極為灼亮的火焰。

他迷眼笑了笑,誰也看不出他這笑容裏又是怎樣的不懷好意。

淳於虔正招手:“冷公子也過來吃點吧。”

霍池微微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是美食誘.惑了他。

墨臨舉杯對著他:“要喝酒嗎?”

霍池沒理他,坐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接過了一條烤魚。

孔蘅像最初那般湊到他跟前,想到剛才的情景,他悄聲道:“冷公子,墨公子是不是想和你交朋友啊,我看他只問你要不要喝酒。”

霍池瞥了他一眼:我跟你很熟嗎?

他也不在意墨臨。

孔蘅立馬小聲道:“對不起。”

說起來霍池的脾氣一點也不招人喜歡,冷僻過了頭,淳於虔都不明白孔蘅為何總要纏著他。

淳於虔看著他們笑道:“大家都在一個院裏,怎麽說也熟識了,不要鬧什麽脾氣,來來來都一塊分肉吃。”

一群人都湊了過去,分了烤肉邊品嘗邊繼續方才的閑聊,相互之間似是有了些其樂融融的氛圍。

畢竟是身在清隱別院,他們的閑聊怎麽也離不開尚江寧王,起初還有些拘謹,只是說一說寧王那些早已深入人心的事跡,後來個個飲多了酒,漸漸放肆起來,從寧王多年未娶王妃說到寧王手裏都收藏了多少奇珍異寶。

隔著爐火,霍池往話最多的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不娶王妃,是覺得沒人能和他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吧,太孤獨了。”墨臨一向不忌諱自己的言行,說什麽話都像是要發神.經,眾人都不敢搭理他,墨臨看向了淳於虔,“淳於兄知道江湖事嗎?”

淳於虔是個再溫和不過的老好人,不好不搭理他,因此道:“略聽說過。”

墨臨便笑道:“咱們的王爺不僅在朝堂間舉足輕重,在江湖上也很有姓名呢,他有權有勢,肆意擄走了江湖人人想要的神功秘籍和那些名劍寶器,吶,”他朝某個方向挑了下眉,“他手中奇珍異寶不少,最為珍貴的眼下該是雪霽篇吧。”

“雪霽篇?”

幾個公子相互看了看,有人真的不懂這是什麽,有人一聽就亮了眸子偏還要裝作懵懂無知,有的則直接搬著凳子往墨臨那邊靠了一點:“雪霽篇當真在王爺手裏嗎?”

墨臨道:“藏寶樓中放著呢,聽說收藏秘籍寶劍是他的樂趣,雪霽篇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再好的東西,王爺若只是收藏起來,便說明它們只有被收藏的價值。”淳於虔道,“都說練成那神功可以登頂武林、笑傲群雄,可所有與雪霽篇有關的人最後都落不到什麽好下場。”

“不管怎麽說,那還都是天下第一的武學心法,”方才那人忍不住道,“人人都覺得那是邪功,可誰又不羨慕當年叱咤風雲的雪霽妖女?”

“想要啊?”墨臨笑吟吟道,“既然近在眼前,那就去取啊。”

那人連忙擺了擺手:“咱們說笑而已,我可不敢。”

墨臨醉意熏熏道:“江湖人人都只想要雪霽篇,那是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都沒聽說過濯心寶錄罷了……那也是一門絕妙玄秘的心法呢。”

濯心寶錄?

眾人對這個名字就實在陌生了。

霍池喝著酒,若有所思,他沒有對雪霽篇和濯心寶錄產生興趣,他在思考自己的判斷可能有誤,墨臨的目的或許不止是為刺殺,多日未見行動,說不定是另有謀劃。

本來他不會對旁的人和事賦予那麽多關註,但因為身在別院,別院裏有譚羲,他便忍不住多關註了一些。

……

只要聽說過雪霽篇的習武之人,就無法不對雪霽篇心動,可那又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東西,尚江王把它按在手心裏,四方蠢蠢欲動的人就不得不消停了下去,即便有人膽大包天也不敢明著搶奪,只能喬裝隱藏著來。

這本來不關孔蘅的事,可聽了墨臨的話後他心裏實在有些好奇,翻來覆去到次日,天還未亮孔蘅便爬了起來,他踟躕許久,猶豫著拉開了房門。

正看到霍池要出門。

“冷公子?”

霍池看到他,皺了下眉。

他與人冷漠,但也不會隨便厭惡誰,此前還為孔蘅求過情,這會兒看到孔蘅這鬼鬼祟祟的模樣,不由讓他懷疑自己求錯情了。

孔蘅道:“我……我去下茅房。”

霍池點了下頭,徑直出了松園。

孔蘅走到院子裏溜達了一圈,又回到了屋裏。

還是謹慎些,不要因小失大。

……

天亮之後,眾人各自在房間裏用早飯時都聽說了一個消息——有人夜半擅闖藏寶樓,被守衛擒拿,已經關入了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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