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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煙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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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煙白玉

“是你?!”

對方的聲音由於驚懼而拉長了調子,極為刺耳,霍池不想聽到更多,半句廢話不說,短劍翻轉,快狠準的在對方身上留下了致命傷,在對方充滿恐懼的喘.息裏打算再加一擊奪命。

“等一等!等一等……我有話說!”

霍池微頓,劍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劍下被壓制的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祈求道:“饒我一命,求你饒我一命,我……我是無辜的,我沒有參與圍殺你娘,你爹……你爹的死我也完全不知內情,我真的是無辜的,求你……”

“你在天封門十幾年,”霍池透過他扭曲的臉看到了一朵染血的鳶尾花,冷漠道,“天封門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等……等一下!我……我知道怎麽解流離散……”

霍池給他留了一點耐心,等著他說出來。

“你……你先把我放了。”

霍池聞言嗤笑一聲,劍刃上冷光一閃而過,穿透了對方的喉嚨。

他擦幹凈了血跡,轉身離開,越過窄巷,來到一條鬧市,走入街尾的酒肆,要了此間最烈的酒。

“在你和歸茫山莊的兩廂努力之下,天封門終於連一條雜魚都不剩了。”風與鶴早已等候多時,他坐在窗臺上,搖著扇子,“歸茫山莊求的是揚善抑惡,他們恐怕不知道與一個殺手的‘合作’。”

霍池掃了他一眼:“傷好了?”

“沒好!”風與鶴下意識地揉了揉臉頰,跑到他對面坐下,“下回能不能輕點?你揍人真的太疼了,而且你還真把我扔江裏……小沒良心!”

霍池:“少惹我。”

“好吧好吧,不惹你,我可不敢了。”風與鶴嘆了口氣,看他一口氣飲完了半壇烈酒,看他手刃仇人也不見任何情緒起伏。

霍池把一壇酒都喝光的時候,風與鶴朝他豎了下大拇指:“佩服!酒量又見長了。”

霍池:“找我何事?”

搖扇的手一頓,風與鶴道:“開胃菜已經吃完,接下來該是大餐了?”

霍池:“與你無關。”

風與鶴看著他,這次的打量裏不摻雜任何暧.昧和挑.逗,他說:“歸茫無際,回游逐浪,孤道無情,應悔塵心,驚鴻獨煞,藏鋒無光,寒蟬淒冷,而雪霽驚懾天下,卻還有天命一出群雄懼、尋心劍起四方平,世間名劍應如是。”

“你總是虛虛假假,話說的越謙虛越是對對手不屑一顧,我不知道你實力究竟如何,但容我說句實話,你雖然年輕力強,卻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高山難攀,太危險了。”

霍池:“這是我此生唯一應做之事。”

殺盡仇敵。

“所以不惜投身於浣飛煙來磨煉自己?”

霍池又開了一壇酒。

“太瘋了。”風與鶴道,“歸茫山莊為了揚善抑惡,不止對付天封門,浣飛煙也是他們針對的目標,還是小心不要撞上。”

霍池並不在意。

此時夜色漸起,酒肆裏已經有了許多人,背景裏全是喧囂吵鬧,他飲著酒,淡淡道:“如果是為了覆仇。”

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風與鶴遲疑著開口:“你的身世……”

霍池看向了他。

話語斷在喉嚨裏,風與鶴清楚的感覺到,霍池有一個瞬間是想殺了他的。

因為那是不可觸及的禁忌。

……

三個月後。

天色陰沈,幹厲的冷風穿過門扉上被利刃劃出的裂痕,強勢的侵襲到了屋子裏,寒意稍稍冷卻了廝殺過後的血氣,讓一切重歸寂靜。

霍池喘了口粗氣,把短劍從屍體上拔出來,這一次的目標不好對付,對方是一名隱跡江湖的刀客,把人找出來再計劃行動,頗費了些周折,真正動手的時候也不太順利,刀客實力強勁,因作惡多端仇家遍地行事也十分謹慎,霍池險些失敗。

入浣飛煙以來,他還從未失敗過。

他沒有著急撤走,搓了下手臂上的傷痕,就這麽坐在死者旁邊休息。

武器被那刀客的長刀震出了裂痕,霍池隨手丟在一旁,垂眸觸摸腰間的另一把短劍,名劍藏鋒在他手中沒有出鞘的機會。

他愛這把劍,因而不舍得用藏鋒殺人,卻又幾乎忘了送劍的人是誰。

霍池握著拳頭,用手背敲了敲額頭……不可能忘的,送他藏鋒劍的人是譚羲。

譚羲是誰?

是……一個容貌、氣質、涵養皆出塵脫俗、令人心折的男人。

那是不可觸及的夜月,也是縹緲難尋的雲霧。

他搜尋了所有的記憶,卻也只能留住片刻光影。

他們之間並無幹系,他只是喝過人家的一壇酒。

“若是讓上面的知道,定要斥你不知規矩了。”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霍池迅速撿起裂掉的殘劍,警惕擡眸,只見木門洞開,冷風瞬間毫無顧忌地卷了進來,吹的人從頭到腳的涼,而門框上正倚著一個男人,右邊臉上覆了一半鬼面,看不清面容,他說:“目標已死,你該即刻離開。”

霍池無所謂道:“又餓又累,走不動了。”

鬼魈聞言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走到他面前:“早上剛買的,給你吃吧。”

霍池聞到了肉餅的味道,融合了蔥油的香氣,是他平素喜歡吃的,但他沒要,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鬼魈習慣了他的脾氣,沒有說什麽,默默地又把肉餅揣了回去,掃了他身後的屍體一眼,俯身欲往他身上探。

霍池皺了下眉,避開了他的手,掏出一個小銅牌扔給他:“丙字級的。”

鬼魈稱讚:“進步很快。”

霍池:“殺.人而已。”

“不過……”鬼魈捏著那銅牌,摩挲著上面刻的信息,道,“聽說你只接受品行有虧的目標,冷宴,你打算只殺惡人嗎?浣飛煙從沒有這樣的殺手,也不允許這樣的殺手存在,你若執意如此,可沒有好果子吃。”

“聽誰說的?”霍池不耐煩道,“我才不在乎殺的是誰,我只在乎能不能賺錢、好玩不好玩。”

“如此甚好。”鬼魈蹲到他面前,“現下正巧有一個有趣的好任務,上面點名了讓你去做,只定金便有黃金千兩,若是成功,你會有享用不完的珠寶黃金。”

銅牌在他手中扭曲了形狀,一個嶄新的牌子出現在了霍池眼前。

浣飛煙殺手的任務目標,只以飛煙戮牌便可分辨難易程度,庚字級刻以木牌,丙字級才得銅牌,而銀色和金色的戮牌是冷宴這種級別的殺手還不曾接觸到的,不過以他進步飛快的表現來看,距離接觸的那一天也不遠了。

可鬼魈手中的這枚戮牌,非金非銀,而是白玉。

最高等級。

白玉牌上刻著一行小字:

天,大雍帝都,尚江寧王。

字尾慣例有一抹雲煙標記。

即便心智早熟、沈穩冷靜如霍池,也不免睜大了眼睛,不淡定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開玩笑,這個任務浣飛煙準備已久,多方計劃,卻一直缺一個合適的人選,你的表現讓上面的大人有了印象,記住了你的臉,大人覺得,你就是那個合適的人選。”

“為何?”

鬼魈伸出另一只手,欲擡起他的下巴,霍池立即冷了眼眸,比他的目光更冷的是他手中的鋒刃。

“你……!”鬼魈即使反應的很快,手背還是被他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迅速冒了出來,鬼魈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打算跟他計較,目光堅持從他臉上轉了一圈,道,“傳聞尚江王欲攬盡天下之色,雍帝此前便已經送給了他十幾個美女,近日又要為他從各地搜羅美少年,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

浣飛煙不缺技藝高超的殺手,也不難找形貌出眾的美人,但是既要實力強又要長得好還要年齡合適的就只有冷宴了。

而且這件事裏也有鬼魈的一點私心……那可是天字級,對於眼前的少年來說會是一次很好的訓練。

霍池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變黑:“本人跟‘美’字不沾邊!”

“何必這麽敏感?”鬼魈道,“不過也是,尚江王權傾一方,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想在此處給他設局可不容易,連皇帝都要挖空心思為他到處找尋不同特色,因此……在他那裏長得美並沒有什麽了不起,天生特別之處才是機緣,你有你的優勢,想要到他面前,你的臉和身體或許正是合適的。”

霍池冷冷瞪著他。

鬼魈:“不想試一試嗎?此事若成,冷宴就不再是一個小殺手了。”

天字級的挑戰的確誘.人,霍池面色冷漠,心裏卻已經思量了一輪,他沒怎麽猶豫,看向白玉牌上的字,道:“他值天字級。”

“天下沒有比他更棘手的目標。”

霍池早已忘記了風與鶴的提醒,奪過白玉戮牌:“任務我接了。”

……

飛煙撰錄:

尚江王樓羲玄,大雍靖元帝之孫,坐擁尚江五府十二州,掌十萬黑甲軍;

其二十有三,形貌昳麗,通詩書,曉音律,喜刀劍,擅騎射;

姬妾成群,重.色重.欲;

幼年師從素印秋,習歸茫劍,又傳承尚江之覆海槍法,少時得天鼎帝教導,極擅詭道兵術;

曾斬北川太子一臂,折北川前鋒虎威軍,與夷沆之戰中,設計重創赫連屏,屠.戮夷沆十三萬軍,致會陵江東血流成河;

其人陰詭難辨,深不可測,冷血殘.忍,危險至極。

……

說起尚江寧王,大雍子民幾乎無人不識,畢竟這位年少即成名的王侯實在奪目耀眼,尚江一脈也實在令人唏噓。

尚江一脈乃太.祖靖元帝親封,老寧王本是靖元帝嫡子、天鼎帝手足,為鎮守東境、驅除外賊而鞠躬盡瘁,組建戰無不勝黑甲軍,後又扶保太子、也即是當今的皇帝,多年來功勳赫赫、忠義無雙,享天子厚恩,居五府十二州之靈地,引天下英雄俯首,得百萬子民敬服,真可謂是尊榮無限。

而當今這位尚江寧王傳承老寧王之志,其年少驍勇,善戰多謀,文采武略令人嘆服,十五歲入帝都於先帝手下受教,十七歲那年隨先帝出征北境,為破北川強敵而屢獻奇策,得先帝嘉賞無數,先帝曾親口言“若羲玄為吾子,必立其為儲君”,十八歲回到尚江承襲王位,接下老寧王的重擔,領兵抗擊氣勢洶洶的夷沆大軍,至一年前終以奇謀智計瓦解夷沆敵眾,東境重歸平靜。

然,每讚英傑,卻又總是少不了嘆息。

六年前,仍是少年的寧王世子隨先帝出征,勇武身姿引六軍慨嘆。

五年前,世子隨先帝及諸皇子行獵,遇刺客潛入,為救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世子身中毒.箭,落下頑疾。

同樣在那一年,傷病未愈的世子剛剛回到尚江,便遇夷沆大軍來犯,老寧王重傷身亡,尚江一時群龍無首,連失兩州,悲痛之下承襲王位的少年拖著病體率軍反擊。

戰事三年,終於將夷沆大軍粉碎,甚至追擊到夷沆老巢,一番追逐廝殺,令敵軍十年之內都沒有再興波瀾的力量,夷沆只得低頭簽下降書,再不敢騷.擾大雍百姓。

一年多前,失地覆收、東境平定沒多久,辛勞多時的寧王舊疾覆發、再次病倒。

今上與寧王感情深厚,又感念尚江一脈的功勞,因此憂心不已,封賞寧王之餘又親下詔書為寧王尋訪天下名醫,同時也不忘操心寧王的身邊事,為寧王之妹榮安郡主親自挑選了一位佳婿,體恤寧王無人照顧,又賜給了寧王十數位美貌佳人。

得天子如此眷念,今年春尚江寧王的身體終於稍有康覆,他於會陵江邊送妹妹出嫁到東南承陽之後,便回到王府打起精神料理尚江事務,尚江子民得見王爺體健神安,無不歡喜雀躍。

誰知,盛夏時節,寧王於尚江王府遭遇踏野閣殺手潛入刺殺,傷病因此加重,再不能勞心理事,遂上書請求入帝都休養,東境尚江事務全權交予臣屬與部下黑甲軍,今上無有不允。寧王入都之時,今上親率百官於城門相迎,執手寒暄,兄弟情重,此後每日問候寧王粥飯,對寧王關懷備至,待寧王稍有精神,又賜給了寧王人間仙境清隱別院。

寧王入帝都後,謝絕訪客,閉門養病,幾乎不問世事,今上憂其孤寂,怕他覺得日子無聊,除了常常送些新奇物件到他那裏,近段時間又開始從各部族中挑選各有特色的美少年,預備送給寧王,為寧王增添閑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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