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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二招 成績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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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二招成績公布

七月初,整個城市的上空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溽燥。

天氣接連幾日陰沈,綿密的細雨時斷時續,四處濕噠噠黏糊糊,又悶又熱,像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喘不上又壓不下。

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軀回到家中,進門發現空調壞掉後,童塔塔整個人陷入崩潰。

煩躁地鉆進浴室狂沖冷水澡,洗完不到十分鐘又汗津津,黏膩不爽的感覺惹得心情愈發焦躁。

他踢開擋在身前的矮凳,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垃圾桶啃了大半個西瓜後,身心一空,進入了虛脫後的呆滯。

一連打了近大半月的工沒有休息,他只覺自己已經到達極限,開始後悔當初為五千塊和電子設備折得腰。

開到最大碼的電風扇在角落嗡嗡狂轉,同樣苦熱的小彩虹仰在不遠處袒肚露屁,一動也不動。

童塔塔挪到它旁邊,也學之往地上一攤,手機在不遠處響到第三遍時,小彩虹的尾巴掃了他一下。

無奈,他只好滾過去接起電話,“餵……”

“餵,塔塔啊,”林美臨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能量,“你們明天應該就能查成績了吧?”

“啊……”童塔塔有氣無力,“不知道,可能吧。”

“哎呀你這聲音,沒精打采的,剛睡醒嗎?”

午睡到黃昏那麽幸福的事情,他不配……

“沒,我剛打完工……”

“哦對,還要打多久啊,感覺你放假後一直沒歇,咱都好久沒見面了,之前還想著你畢業了能來玩玩呢。”

“不知道,應該快了吧。”

之前老爹只說讓去幫忙,沒說到底是幫一個月還是整個假期,他也一直沒問。

“你瞧你累的,明天放成績應該讓休息吧?”

“不知……”差點習慣性一問三不知,“哦,剛才路上倒確實收到了管事的信息,說我明天調休。”

“嗯,明天要查成績了,好激動,”林阿姨聽上去無比興奮,“話說,你有沒有啥想吃的,我明天做了給你送去啊?”

童塔塔翻了個身,“啊,阿姨你明天要來嗎?”

“那肯定啊,我要跟你一起看成績!”

“其實我查了發給你就好,特地跑一趟好麻煩。”

“那怎麽行,我可不想錯過第一現場揭曉時刻,快告訴我你有啥想吃的,我給你做。”

“嗯……那我想吃巧克力千層蛋糕,有很多草莓那種。”

“好,我馬上去買新鮮草莓。”

說罷沒多會兒,通話便結束了。

童塔塔將手機撂在一邊,仰面繼續攤開,窗外天色陰沈,沒開燈的屋內光線幽暗,他昏昏欲睡之時,大門口傳來一陣嘈雜。

哢噠的開鎖聲過後,他爹帶著一身穿藍色套裝的空調維修工進了門。

“你這什麽洋相,趕緊起來!”童方臺進門就被攤在地上一人一貓驚到。

“都給孩子熱成這樣了。”維修師傅在後頭笑。

童塔塔懶洋洋地爬起來,挪到不遠處的沙發上繼續攤。

小彩虹見到生人喵了兩聲,繞著童方臺來回轉,像是在控訴家裏太熱。

聽著邊修空調邊嘮高考查分嘮個沒完的兩人,童塔塔突然睡意全無,翻身望著天花板,問他爹:“你那朋友有沒有說讓我幫忙到啥時候啊?”

聞此,童方臺轉頭看向他,撓了撓頭說:“急什麽,你怎麽不得先幹足月……”

“急什麽?”童塔塔震驚,“我都快累死了還急什麽,這沒幾天就滿一個月了,難不成要讓我幹完整個假期嗎,我還想出去玩玩呢!”

“玩啥時候都能玩,不急在這一時一刻,咱給人幹活就得幹好了,有頭有尾有始有終……”

“我還沒好好幹啊,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要麽被大叔大嬸兇死,要麽被小屁孩打死——”

“呸呸呸,胡說什麽臭話,”童方臺趕緊揮手,“馬上要出分了,這時候可不能亂說話。”

“哎呀……”童塔塔在沙發上煩躁地打滾。

太過疲憊以至他翻了幾次跟頭後,直接趴沙發上睡著了。

空調修好後,室內溫度變低,童方臺剛給兒子蓋了個毯子,門便被敲響。

系臨城下課後,跑薯餅廣場買了個童塔塔愛吃的杯裝冰激淩,到童家時,烏雲終於壓過最後一抹天光,天際開始冒雨。

“趕巧了,他剛趴那兒睡著。”

系臨城瞅了眼沙發上的人,將手中冰激淩遞給童方臺。

“沒事,我就過來看看。”

童方臺將冰激淩放到冰箱,看著被兒子切剩一半不像樣的西瓜皺了下眉,合上冰箱門,轉而提出剛買的葡萄沖洗起來。

“剛買的新鮮葡萄,嘗嘗。”

“謝謝叔,不用麻煩了。”

系臨城坐到沙發上,拽了下被某人踢掉一角的毯子。

將葡萄放下後,童方臺收掉桌上被兒子挖得亂糟糟的“西瓜盆”,然後扯了凳子坐下。

瞅了眼睡得香熟的兒子後,他掩著聲音開口:“明天就要出分了,不日就得填志願,老大你說,我這啥時候跟人家提推薦信一事比較好?”

系臨城也壓低了音量:“等明天出分後吧,到時候把分數一起告知對方。”

“哎,行,那現在就等著看分數夠不夠得上了。”

童方臺搓了搓手,“臭小子天天回來發牢騷喊累,也不知道給人家幹得怎麽樣,這要是沒幹好,人家怎麽會給寫信……”

聽聞此話,系臨城轉頭看向沙發上的人,酣甜睡夢也擋不住滿面疲態,他抿了下唇角,“是好是壞,明天就知道了,不過我相信他可以的。”

童方臺沒他那麽樂觀,眉頭微蹙,語氣祈願,“但願吧。”

窗外細雨淋漓,打在枝頭時隱隱傳來聲響,童方臺從焦慮中回過神,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把發茬,“光瞎想去了,你下課後也還沒吃東西吧,我這就去炒幾個菜吧……”

“不用了叔,”系臨城趕忙阻止對方,擡起腕表示意,“我約了人,等會得去赴約。”

“哦,”童方臺掩下詫異,“那就改天好了。”

“嗯。”

將過道內的燈打開後,童方臺瞄了眼仍舊昏睡的兒子,識相地回屋拿了換洗衣服,“今天空調壞了大半天,忙前忙後流了一身汗,回來也沒顧得上,老大你先在這坐會兒歇歇,叔去洗洗。”

“嗯。”系臨城點了點頭。

待人進了洗手間後,系臨城才朝睡夢中的人靠近了些。

見其眉頭微蹙,他伸手揉了下他眉心,不成想,反惹得某人唇間隱隱溢出囈語。

系臨城輕笑起來,本想偷個吻,然而洗手間內傳出的嘩嘩流水聲,讓他頗感難為情,無奈只好以指腹蹭了蹭他的臉頰。

給掖好毯子之後,系臨城起身擼了把一直探頭探腦的小彩虹,遂起身拿著手機離開了。

推開樓道門,他頂著雨跑到車邊鉆進車裏,開出童家小區時,手機顯示來電。

他接起來,“餵,沈醫生。”

對面聲音微帶歉意,聽著時間要推遲,“……沒事,我也才剛出發……”

……

被老爹拉起來胡亂塞了點飯後,童塔塔連房間燈都沒開,便抹黑爬進了被窩裏。

臨閉眼前給系臨城發了個信息,然後一覺睡到了天亮。

等他終於睡飽休足,從夢裏醒來時,入目一張鄙視加嫌棄的圓臉嚇得他一顫,“啊!”

“啊什麽啊,赳赳都沒你能睡。”裏城皺著眉頭,一臉小大人樣。

“什麽舅舅……”童塔塔楞頭楞腦地從床上爬起來,“話說,你怎麽在我房間裏?”

“赳赳是我朋友養得小香豬,誰想到你房間,我只是找廁所走錯了地方而已。”

“哈?”

童塔塔揉著頭毛掀被下床,腳還沒沾地,就聽到客廳裏嘰裏呱啦很是嘈雜。

“外面怎麽這麽吵?”

他拉開虛掩的房門走出去,打眼就看到林家姐妹圍著一盆皮皮蝦,爭論到底誰的方法剝得更快。

不遠處的沙發上,系臨城抱著筆記本眉頭微蹙,連城拉著童童不讓他去拽小彩虹的耳朵,他爹刮完魚鱗滿手沾腥,忙得腳不沾地。

“怎麽大家都在啊?”

聽到聲音,一行人紛紛轉頭,“塔塔醒了啊,是不是我們太鬧,把你吵醒了?”

“都幾點了,該起床了,”童方臺提溜著魚經過他身邊,“趕緊去洗漱,頭發亂得跟雞窩一樣。”

“這不是好久都沒聚了嗎,趁這機會一起聚個餐啊。”林美淑朝他舉了下手中的蝦肉。

“我給你做蛋糕了,喏,”林美臨指向客廳桌子上的蛋糕盒,“為防膩,我做了兩種口味,你等會嘗嘗怎麽樣。”

童塔塔順之望去,正好看到客廳裏兩大一小的打量眼神。

“鍋鍋,”小寶指著小彩虹,“miumiu……”

“呃……”意識到自己還蓬頭垢面後,童塔塔一個箭步沖進洗手間,哐當關上了門。

“鍋鍋?”小寶驚詫。

待他將自己徹底洗刷幹凈,換了衣服重新從房間出來,臊著一張大紅臉走到童童身邊,挾持住小彩虹任其摸毛毛。

“還真是夠能睡的,”連城戲謔地望著他,“一覺到天黑。”

聞此,童塔塔尷尬地撓了下腮,“幾點了?”

“快三點了。”

“幾點?!”

童塔塔轉頭望了眼窗外,連日陰沈的天氣竟難得放了晴,只是此時日頭已經西偏,“下午三點?”

“嗯哼。”

“爸,你怎麽不叫我啊……”童塔塔幽怨,“成績是不都出了?”

“沒,”系臨城合上了筆記本,“五點後才出。”

聞言,童塔塔稍稍緩了口氣,撒開小彩虹走到沙發旁,下意識想坐在系臨城身邊,卻在彎腰時突然回神,瞥了眼四周的人後,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拆起蛋糕盒子。

“剛起空腹最好先別吃那個,”系臨城在一旁給他倒了杯水,“會反胃。”

童塔塔接過杯子,與之目光短暫交接,“謝謝。”

望著二人的默契對視,林美淑會心一笑,“話說,你倆都不去畢業旅行嗎?”

“畢業旅行?”童塔塔聞聲意外。

“對哈,”林美臨說,“這成績出來後,填完志願就沒啥心事了,可以出去走走。”

不知想到了什麽,童塔塔面色一頹,“我哪有空,還要打工……”

“打工也總得休息啊,好不容易畢業,怎麽不得留出時間玩玩。”

“就是啊!”童塔塔拍案而起,走向他爹,“林阿姨都這麽說!”

“哎呀走開,這裏本來就擠。”童方臺忙著切菜,將他往外趕。

“你跟你朋友說說不行嗎,給我留點時間……”

“說什麽說,過了這陣,你想打工人家也不讓你去了。”童方臺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我才不想去了呢,累得要死。”

望著滿室嘈雜,系臨城輕輕抿起了嘴角,手機叮咚響過,他打開了沈醫生的對話界面。

碼好所有的菜色後,童方臺開始下鍋,邊爆炒邊看特地擺在窗邊的鬧鐘,時間過了四點半後,那道魚湯還沒燉好,然而他已沒有心思守鍋。

一行人聚在客廳,齊齊擠在沙發上,望著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

“到時間了吧?”

“快了快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童塔塔將身份證和準考證擺在鍵盤觸摸板上,望著刷新了不知多少遍的網頁,用力吞咽了下。

本來他並沒感到有多緊張,但被眾人一圍,聽著不斷倒計的時間和催促後,瞬間忐忑不安起來,甚而隨著時間逼近,手腳都有些發顫。

“你抖得好嚴重。”裏城無語地瞄著他的腿。

“哎呀閉嘴!”林美臨拍了他一巴掌。

時間過了五點,童塔塔開始輸入賬號密碼,太過緊張以至打字都成了一指禪,還幾次都輸錯。

“啊!”童塔塔大吼一聲,將電腦往系臨城面前一推,“你,你來!”

後者無奈地接過電腦,將密碼準確輸入,點了登錄。

界面光標不停旋轉,好幾秒都沒顯示出來。

“這個點,估計都擠爆了吧,”連城望了眼時間,“服務器撐不住就卡。”

童塔塔早已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出來了嗎,多少分?”

話音一落,界面出現錯誤。

“哎呀嚇我一跳。”童方臺呼了口氣。

“估計人太多了。”系臨城只好重新刷新登錄。

童塔塔從指縫裏偷瞄了一眼,發現還沒查出來,又捂住了眼。

“啊我這心跳,”林美淑揉了揉胸口,“好久沒這麽緊張了。”

“怪折磨人的。”

“折磨你的又不是我,幹嘛揉我的頭!”裏城試圖掙脫老媽的魔爪。

“閉嘴!”未果,還被呵斥。

重新登錄後,界面轉了兩圈,隨即出現了表格。

“出來了!”

“啊——!”童塔塔大叫。

“別叫,快看!”童方臺瞪著大眼湊上前。

“姓名:童塔塔,考生號:0xxx……語文1——”

“啊,別念!!!”童塔塔趕忙制止眾人。

“塔塔你快看啊!”林美臨語氣有點興奮。

聞此,童塔塔深呼了幾口氣,慢慢拿下了雙手,楞楞地瞅向屏幕,藍頭大表格看得他一陣眼花。

“語文119,數學107,英語102!三大主科都過百了!”

“總分……587?!”童方臺震驚不已。

“很好,”林美淑拍了下童塔塔的肩膀,“很好的成績!”

“啊?”童塔塔呆看著電腦屏幕,壓根不敢相信,“真的嗎……”

“嗯,”系臨城微笑著看向他,“比我預估的還高了幾分呢。”

聞此,童塔塔轉頭看了他一眼,遂又看了看分數,“真的啊!”

“啊啊啊啊——!”

尖叫破喉而出,他忍不住一下從地上彈起來,蹦了兩圈後,抱著系臨城開始大哭:“哇啊!是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系臨城也緊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太不容易了,我得趕緊拍下來。”林美臨擦了下眼角。

童方臺又抱著電腦仔細看了一遍後,紅著眼眶點起了頭,“挺好,挺好。”

“童爸,你可以放心了。”林美淑說道。

“哎哎,放心了放心了。”

“辛苦了塔塔……”林美臨舉著手機拍到一半情感失控,攬著抱在一起的兩人開始飆淚。

“哎呀姐,你幹啥,”林美淑趕緊將她拉到一邊,“上去湊什麽熱鬧。”

“哦,哦哦,沒忍住。”

裏城默默瞅了一眼電腦,還不是很理解眾人“狂放”的情緒,兀自嘟囔:“真是誇張。”

擡頭看到仍緊抱著哥哥的某人後,眉心一跳,立馬跑過去企圖將兩人分開,“幹什麽,你幹什麽!還不快撒手,趁機占哥哥便宜是吧!”

“你死小子幹什麽,”林美臨上前將其拉開,“搗什麽亂。”

“什麽搗亂,這家夥——”

“這家夥那家夥,”林美淑也皺眉表示不滿,“以後不準亂叫,得正兒八經地叫哥哥知道不?”

“不要,我那麽多哥哥,才不稀罕呢!”

聽聞幾人的吵鬧,童塔塔松開了緊抱著系臨城的胳膊,抹著臉頰看向林美淑,“沒事阿姨,我已經習慣了。”

“那可不行,得趕緊給他改這壞習慣,要不你倆以後結婚了,這小子出門亂叫顯得多沒禮數。”

“啊?”童塔塔腦袋有點懵,“結,結……”

“哎呀,你都說漏嘴了。”林美臨拐了下妹妹。

林美淑楞了下,但隨即擺了擺手,“漏就漏了吧,都這時候了,也沒啥好遮掩的了。”

聞此,系臨城眼神掃過二人,面上茫然退卻,語氣無奈中夾雜著幾分不自然,“你,你們什麽時候知道的?”

“呃……”林美臨眼神亂瞟,“沒多久……”

“早就知道了。”

“哎呀,”林美臨又拐了下妹妹,“默契呢。”

“嗐,本來就是嘛,你倆那麽明顯,在我們這些孩子都有的人跟前藏得住啥,年近半百再看不透豈不白活了,我不信童爸沒看出來。”

童方臺仍蹲在桌前,架著手機拍成績單,見眾人齊齊轉頭看向自己,一臉懵,“什麽?”

“爸……”童塔塔尷尬地看向自己的老爹。

“童爸你應該也知道吧?這倆孩子在一塊了。”

聽聞林美淑的話,童方臺面上一怔,隨即瞥了眼站在一起臉掛難為情的兩孩子,“呃……”

嘴角溢出糾結,一時不知是該承認還是否認為妙,恰好廚房魚湯漲了鍋,他趕緊爬起來,“哎呀呀魚湯撒了,火都冒出來了,我趕緊過去看看。”

說罷立馬躥進廚房,合上推拉門,抽煙機與鍋碗瓢盆哐哐齊響。

“什麽叫‘在一塊了’?”

裏城掙開老媽的桎梏,眼睛在幾人之間游移,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嘖,”林美臨蹙眉咂舌,“你小孩子不要問那麽多。”

見狀,裏城想不懂也無處可逃,面色霎時大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哥哥,“哥!這是真的嗎,你……和他……”

“咳,”系臨城下意識清嗓子,“嗯。”

話音即落,一道驚雷劈下,將裏城幼小的心靈砍了個稀碎,“啊?!哥!你想不開你糊塗啊——!”

聲音實在太過悲愴,饒是正極其羞赧的童塔塔也感到了不爽,“胡,胡說什麽,哪是想不開,哪裏糊塗了!”

裏城聞聲轉頭瞥了他一眼,瞬間淚眼婆娑,“你走開!”

遂推開他,跑向正蹲在沙發旁擼貓的人,“二哥,你你你聽到他們說什麽了?!”

小彩虹絲毫沒有被尖叫驚擾,懶洋洋地敞開肚皮任其按摩,偶爾吐舌舔一口“任勞任怨的奴才”,以示犒勞。

倒刺刮在皮膚上有點發癢,連城睫羽微動,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啊!你不會也早就知道吧?!”裏城崩潰。

“嘖,你吵死了!”連城皺眉起身,拎著貓走向了清凈的陽臺。

望著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系臨城握緊了掌心裏的手,轉頭看著仍氣鼓鼓的人,擡手擦去了他掛在眼角的淚珠。

“死小子嚎得真是難聽,你們不要理他!”林美臨嫌棄地看向窩在沙發旁的小兒子。

“哎呀,你管那麽多,”見二人手攥在一起,林美淑趕緊拽著姐姐走向餐廳,“快,那個牛肉應該腌好了,我們過去看看。”

“話說這個點了,系叢他們也該下班了吧……”

“真是過分。”童塔塔嘟囔了一句,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後,擡眸看向系臨城,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露出小白牙“嘿嘿”一笑。

這廂兩人目窕心與,裏城不經意擡眸望之愈發難以承受,忿忿背身,面朝窗外。

夕陽入山,天際霞雲橙粉攜紫,斑斕熱烈,反襯得他不堪打擊卻無人在意的內心愈發蒼涼。

“鍋鍋……”

剛擺脫尿不濕沒幾天的小寶走到他身邊,手拿貓條,晶亮的大眼睛裏滿含期待的光芒。

裏城吸了吸鼻子,將其一把抱進懷裏,拿著貓條淚水橫流苦口婆心:“弟啊,這東東是不能次的嗚嗚嗚……”

經此一事後,裏城感覺自己“長大”了。

臨近晚餐時,系家兩兄弟才前後腳到達。

昨日臨時提議,難得都齊聚起來,童家房子小,但擠在一起竟擠出幾分節日的氣氛。

童方臺提溜出自己搞到的好酒,人逢喜事酒興酣暢,席間幾口一杯,沒過多會兒竟已有了醉意,遭系家人紛紛調笑,嘴角就沒有合攏過。

見此情形,童塔塔內心頗有些感慨,徑自倒了杯啤酒,起身向系家一幹人敬酒,口笨舌拙不知該說些什麽,到最後除了感謝照顧還是感謝照顧,惹得四下紛紛“責怪”太過客氣。

這廂他好不容易止住煽情,坐下吃菜,那邊他爹酒勁上頭,嗚哧一聲老淚縱橫,敬過老系敬小系,一把年紀差點給小輩下了跪。

搞得系臨城筷子都掉在地上,連忙將人拉起來。

“童叔,您別這樣,我受不起。”

“童爸你這是做啥啊,可使不得呀!”林美臨嚇了一跳,拉不動人只好拽丈夫。

老系繞過桌子走到童方臺身邊,打趣著責怪:“老童,你這才喝多少啊,就開始撒酒瘋。”

“真的,沒啥可說的,大侄兒就是改了童家的命,”童方臺仰頭一口辣酒混著鹹淚入喉,“他擔得起這一跪。”

“童叔您別這麽說,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系臨城手足無措,趕忙拿起酒杯跟禮,陳年老釀勁兒太足,他喝不習慣,燒心得狠。

“你這就太過客套見外,眼看以後就要成一家人了,搞這些做什麽,”系叢樂呵呵地說,“你再這麽喝下去,大侄子都該被你喝吐了。”

“快趕緊坐下吧。”林美臨示意丈夫。

老系將人拖回座位坐好,“快多吃點菜吧,看這幾天不跟你一塊喝點,酒量就不行了,凈整些花裏胡哨的景兒。”

童方臺抹掉臉頰上的熱淚,擺了擺手,不再多說。

系叢給他倒了杯茶,“那這樣的話,兩人是不就有很大機會一塊上香大了?”

“嗯,”林美臨點了下頭,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嗯?上哪兒?”

“哦,對,你們還不知道。”

“什麽意思?”林美淑也不明白。

童方臺太過上頭,說話已經開始發飄,系叢放下茶杯後,接過他的話頭,將香大新專業一事告訴了一眾人。

聽聞桌前一幹驚詫,系臨城掏出了手機,方才混亂沒聽到聲音,這會子才發現收到了沈醫生的新信息。

對話框內,只有幾個簡單的字母:「DONE」。

他嘴角輕抿,回了個謝謝。

“什麽啊,這事你們竟然完全瞞著我們?!”林美臨譴責地看向丈夫妹夫以及兒子。

“一切都沒有定數,不是怕你們失望嗎。”

系父無奈地笑笑,當初兒子來找他商議的時候,特地叮囑不讓告訴妻子,畢竟她跟童塔塔走得太近,難免有個萬一。

“真是的……”不被信任導致林美臨很不爽,“我記住你們了,哼。”

“那這分應該可以吧?還有,”林美淑疑惑,“最關鍵的是信,信能拿到嗎?”

“哦對對,”童方臺大著舌頭,“我,我得給人家打電話說這事。”

系臨城收起了手機,“信沒問題。”

“確定嗎?”系父看向兒子。

“嗯。”他點頭。

一直被蒙在鼓裏打工打得昏天黑地,身心疲憊,精神憔悴的童塔塔,腦瓜子嗡嗡直響,整個人呆坐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一眾人:“你,你們說什麽,真的假的……”

系臨城轉頭看向他,“你先吃,吃飽了我慢慢跟你說。”

“我我吃飽了,你現在就跟我說。”童塔塔立馬撂下了筷子。

桌前人太多,系臨城起身,“那去屋裏說吧。”

童塔塔趕緊跟著起身,去了房間裏。

“什麽意思,他們說的是真的嗎,我能和你一起去念香大?”

童塔塔進門就拉住了系臨城,連燈都顧不上打開。

系臨城開了燈,將他按在桌前,“嗯,童叔讓你去打工,就是為了拿推薦信,之所以不告訴你,一是怕分夠不上,二是怕萬一拿不到信。你那麽不顧一切,我不想你希望落空。”

“所以,沒有五千塊,也沒有新手機和電腦……”童塔塔喃喃。

聞此,系臨城微怔,想來是童叔騙他的措辭,唇邊沒忍住溢出輕笑,“也可以有。”

“我不要,”然而童塔塔迅速搖了頭,“不要五千塊也不要新手機,我要信,打一整個假期工都可以,我不出去玩了。”

“不會那麽久,”系臨城坐到他身邊,“那邊應該很快就會通知你結束。”

畢竟讓他去打工,並非真地索取免費勞動力,只是推薦人借此考察他的品行而已。

“看來你做得不錯,人家答應得很痛快,”系臨城摸了摸他的額頭,“辛苦了。”

童塔塔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可,可是我才不到六百分,香大能要我嗎……”

“新專業投檔線沒那麽高,否則推薦信也不會那麽重要,報志願前肯定會出線,到時候看看吧,你是本地人,還是Omega,應該沒問題。”

“那馬上就要報志願了吧,我得趕緊去拿信……”說著就要起身去拿手機。

系臨城趕忙將他拉住,“推薦信是不會經過被推薦人手的,你要也要不到,等填志願時,推薦人直接就掃描郵件給校方了,手寫正本也會郵遞到學校,你就不要操心了。”

聽聞此話,童塔塔稍微松了口氣,慢慢坐回到凳子上,望著系臨城有些出神。

“別擔心了。”系臨城理了下他剛起身蓋到眉眼上的發絲。

沈默片刻後,童塔塔突然看著他開口,“什麽時候……”

“嗯?”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系臨城有些茫然,“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童塔塔垂眸望著被對方握在掌心裏的手,“那時候他們都說,你去K大綽綽有餘,所有人都認為你會去K大,但你卻選了香大,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想好了這些事情。”

要說是從什麽時候,系臨城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等他回過神時,已經在劫難逃了。

或許只能怪他太笨,懂事太晚,錯過太多。

“對不起,我擅自強行將你塞進了我的未來。”

“不要道歉。”

童塔塔擡起頭,雙眸在夏夜的燈光裏,有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要將身前之人烙印進靈魂深處般,他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你永遠都不需要道歉。”

在他們的感情裏,系臨城永遠都不需要道歉。

因為直至這一刻,童塔塔才恍惚意識到,或許自己從未讀懂過系臨城的感情,因而也從未認真體會過他的情意。

他的情意,抑或他這個人,就像他房間裏那些厚重而深遠的大部頭,需要用漫長的一生去品讀。

“我這麽笨,又這麽窮,我什麽都沒有,只能全身心地喜歡你……”

這是童塔塔第一次,在向系臨城表達情意時,沒有淚腺失控。

他深深地凝望系臨城的雙眸,認真而冷靜地說:“系臨城,我愛你。”

夏夜流螢翩躚,晚風輕撫梢頭,系臨城回望著他,像回望著一整片璀璨的星空。

他什麽都沒有,只有全身心的愛,卻全都給了自己。

系臨城用力握緊了掌心裏的手,雙唇輕抿,任由濕意潤出眼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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