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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八招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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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八招將計就計

童塔塔醒來時,天色已黑。

他是被一泡尿給憋起來的,困意似海深,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摸索著跑進了廁所。

走出廁所準備回房時,突然發現客廳裏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

睡眠不足加上強光刺激,童塔塔視線不甚清明,待緩過勁,看清那人是誰後,困倦的眼睛瞬間睜大。

系,系臨城?!

太過震驚,以至於他楞在原地,大腦因睡太久迷糊又混亂,此時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

系臨城剛補完課收起書,那只衣衫淩亂,睡眼惺忪,滿頭炸毛的松鼠就躥進了廁所。

顯然沒預料到自己會在此,瞪大的雙眸裏,茫然又困惑。

“我下午去買這個蝦的時候,特別鮮活……”

童方臺話未說完,便看到了傻站在廁所門口的人,語氣驚訝:“兒子你醒了?”

“嗯?”聞此,林美臨手握炒勺,從廚房裏走出來,“塔塔醒了?”

問話拉回了童塔塔出走的神思,他瞅了三人一眼後,迅速掉頭沖回了廁所裏。

哐當的關門聲不小,童方臺趕緊放下手中的盤子,走到廁所門口。

“兒子?”語氣小心翼翼,神情有些緊張,“兒子你沒事吧?”

裏面沒有回應,“你林阿姨煲了魚湯,特別鮮,前些日子你不是說想吃蒜蓉蝦嗎,林阿姨也幫你做了,你要不要出來吃點?”

仍舊沒回應,片刻後,輕微的哢噠反鎖聲,伴著悶悶的聲音傳出:“等,等會,我刷刷牙。”

聽到這話,童方臺心下一松,連連點頭:“好好,那你快先洗刷吧。”

說罷,他轉身走回餐廳。

林美臨正站在餐桌邊,悄聲詢問:“沒事吧?”

童方臺朝二人擺手,示意沒事。

三人皆松一口氣。

而洗手間內,童塔塔正抱頭狂揉,從進廁所那一刻就開始崩潰。

剛睜眼他以為是半夜,摸黑上廁所連燈都沒開,現下想來,方才解手的聲音外面豈不是都聽到了!

他無聲大叫,生理性的淚花從火辣辣的眼角溢出,刺痛又發澀,腦袋也一團漿糊,根本搞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至於幾小時前發生的一切,除了幾個鮮明的片段外,也基本全忘了。

而那鮮明的片段,恰好是他朝系臨城大發脾氣並扔書!以及,對方親了他!

啊啊啊!

他好幾天沒洗澡換衣服不說,早上連臉都沒好好洗,簡直就是蓬頭垢面亂七八糟,對方到底是哪根筋兒搭錯了突然就……親上來了?!

童塔塔將頭毛狂搓成雞毛撣子,越想越難以承受,直接躥到蓮蓬頭底下,逮著一兜涼水開始奮力沖刷起自己。

前後打了三遍沐浴乳搓了兩個大回合將自己徹底捯飭幹凈後,童塔塔裹著兩層大浴巾悄悄開了門。

確定客廳沙發上沒人後,迅速沖出浴室直奔房間。

半道濕漉漉的拖鞋打滑,差點摔成狗吃屎,緊急之下他急忙扒著門把手滑進屋關門。

拖鞋從腳後跟躥到了小腿,他捂著胸口呼了兩口氣。然而手指不小心按到被搓傷的皮膚,疼得他又將那兩口氣吸了回去。

在浴室被水一通灌後,腦袋整個大清醒,隨即將前幾日發生的一切全部想了起來。

以至於他又一個沒繃住,懊惱地攥著搓澡巾朝自己狂撒氣,把好幾處皮膚都搓傷了。

屋內一片昏暗,他打開燈,走到床邊開始往下扯腿上的拖鞋。

他爹卻在這時敲門問他好了沒,要開飯了。

猝不及防的敲門聲,嚇了他一跳,驚弓之鳥突然爆發出蠻力,瞬間將拖鞋拽了下來,腿腳失去支撐後,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喲!”

“咋了兒子?”童方臺仍處在草木皆兵的狀態,聽到點動靜就擔心的不行。

“沒,沒事,”童塔塔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我馬上就好了……”

揉著屁股回身狠狠踩了兩腳拖鞋後,走到衣櫃找衣服。

收拾好後,他從房間走出來,餐廳傳來幾人說話的聲音。

他探頭望去,在門口只能看到系臨城背對的右胳膊,手裏正拿著手機打視頻,裏城在另一頭鬧哄哄地說想來。

林美臨連聲囑咐,讓其將阿姨做得飯吃掉,然後便掛掉了電話。

童塔塔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對方看到他後笑起來,“洗好了?快過來吃飯。”

另外兩人聞聲轉頭。

“來的正好,這魚湯剛盛出來。”童方臺說。

餐廳的方桌只剩下一個空位,在系臨城旁邊。

童塔塔面露赧色,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

“這魚是今天剛打上來現殺的,湯又鮮又營養還不膩,”林美臨拿起碗給他盛湯,“阿姨給你多盛點,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可得好好補補……”

聽到對方關切的語氣,童塔塔心裏一陣不是滋味,再想到人母子倆為何留在自家吃飯,羞愧感便更甚,連忙起身鞠大躬,“阿姨對不起!”

“哎呀,”林美臨被他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

“對不起,我這幾天發神經,一點禮貌也沒有還罵人……”

說著,前幾天的畫面又開始在腦海中浮現,他越想越難堪,挨個朝桌前幾人鞠躬,鼻音濃重:“對不起對不起,亂發脾氣是我太不懂事了……”

“哎呀沒事沒事,”林美臨想拉他坐下,“人都有個壓力大的時候,我們都理解,沒有人會怪你的。”

這話反而讓他更無地自容,直低著頭掉眼淚。

“好了,哭什麽,”童方臺將聲音放輕,“你林阿姨都說不怪你了,還給做了這麽多好吃的,你再不快吃都該涼了。”

“就是,要真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就使勁多吃兩碗,那樣阿姨就高興了。”

林美臨起身,扶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座位上,“多大點事兒,你這孩子,”把碗挪到他的跟前,“快好好多吃點,看你最近瘦得。”

碗裏的魚湯濃白鮮香,魚肉嫩滑可口,對於幾天沒好好吃飯的人來說,簡直是極致誘惑。

童塔塔邊咽口水邊抹淚,攥著被塞到手裏的筷子躍躍欲試,下意識地偷瞄中,帶著一絲怯意。

而被偷瞄到的系臨城,嘴角抿著淡淡的弧度,朝他面前的碗示意,“吃吧。”

像是無形中得到了指令,糾結的木偶轉向碗開始狂幹。

一口飲下大半碗湯,童塔塔長嘆一聲:“好喝!”

“哈哈,好喝就多喝點,”林美臨又給他夾了好幾塊雞翅和蝦肉,“來,這都是你愛吃的。”

童塔塔顧不上道謝,雙手風卷殘雲般往嘴裏狂塞。

見此情形,童方臺不禁輕笑,懸了幾天的心終於是徹底落了下去。

待童塔塔填飽肚子後,桌上餐盤基本清空,林美臨不禁和童爸感嘆幸好菜做得夠多,搞得他一陣不好意思。

將臟盤收進洗碗池後,童塔塔本欲幫忙洗碗,然而林阿姨直接將他趕出了廚房。

然而沒等她上手收拾,家裏某個沒能來湊熱鬧著急不已的裏城,接連打了好幾個視頻電話來騷擾,一會兒找不到校服,一會兒肚子疼,林美臨掛了幾次未果後火氣上頭,於是決定先回去。

童塔塔趕忙起身相送,以為系臨城會一起離開,沒成想對方說要幫他梳理上午沒理完的脈絡,留了下來。

送別林美臨後,幾人返身上樓。

童塔塔回頭望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人,心底一陣紛亂。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三個月,經一模這頓折騰後,他本就不多的信心直接折損大半,對自己的狀況也有了更深刻地認識。

因而也愈發明白,眼下光自己埋頭苦幹是不行的,他確實需要外力援助。

系臨城願意花時間幫忙,自然求之不得,他的點滴指導肯定比自己在那瞎搗鼓一個月,甚至比糾纏老師來得有效。

但這份幫助肯定不是平白得來,想必在他發癲時,林阿姨給對方做了不少工作,否則他那麽忙,哪有那時間跟自己瞎叨叨。

想及此,他的心情就愈發無法言喻。一面不願對方為難,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一面又無法不為得到如此“硬核外掛”,而感到慶幸。

解決眼下郁結的辦法不是沒有,甚至可以說很簡單,只要自己強勢拒絕就可以,但……

或許人被逼到一定地步後,人性中的灰暗便會浮出水面,他突然想“取之不武”,想“將計就計”,想卑鄙地自私一回。

童方臺在廚房洗水果時,兩人進了童塔塔的房間。

看著比之前整潔了不止一點的房間,系臨城面上雖無變化,心裏卻舒了口氣,好歹是有個人住得樣子了。

童塔塔從他身後躥到床邊,迅速將睡覺時攤開的被子疊起來,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盡管自己在對方心裏或許早就沒啥好形象可言,但還是希望別再增加一道邋遢的負面標簽,他並不是個邋遢的人。

“對,對不起,”童塔塔結結巴巴地道歉,“之前無緣無故地沖你發火,你明明是好意……”

聞此,系臨城側頭看向他。

洗過澡吃飽飯後,對方面色好了不少,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還是讓本就消瘦的身形縮成了一團。

系臨城甚至感覺,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人拎兜裏揣走。

“沒事,”他走到書桌前坐下,示意身旁椅子,“過來坐下吧。”

見狀,童塔塔乖乖走過去坐好,從書堆裏翻出之前的歷史書。

系臨城並沒有接著上午的進度講脈絡,而是打開手機,找出了之前的成績單,開始給他分析成績。

童塔塔之前只顧埋頭向前沖名次,從未認真去分析過各科目分值,直到被對方拉出之前成績,縱向橫向一通分析後才發現。

一模名次的下降並非是他退步,而是因為別人也在使勁。別人馬力大步子大超了他的車,並不意味著他就不行。

到目前這種階段,眼光不能只局限於在學校裏的排名,還要去看省市的排名。

被科普了一番累計人數與本段人數後,童塔塔終於理解,為什麽大家都說高考是“百萬雄師過獨木橋”。

至此才將將體會到,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有多激烈,才領悟到班主任說得那句,“每一個多看的知識點,都是日後上戰場廝殺的武器”有多貼切。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只被卷在狂風巨浪裏的小蝦米,別說被大魚吃掉,一個不小心被浪頭拍死都有可能。

僅一次模擬考試就潰不成軍,未來的日子還怎麽活?後面還有一段很關鍵的路要走,這時候倒下不僅前功盡棄,還十分可惜,自己一定會不甘心。

認真聽完系臨城理智且清晰地分析之後,童塔塔瞬間又充滿了信心。

於是便愈發覺得,之前發得那幾天癲仿若笑話,簡直就是一根筋的笨蛋,鰓鰓過慮,庸人自擾。

系臨城反倒安撫他說:“既然意識到是自己過度焦慮,那之後就放平心態,遇事冷靜點,一次考不好還有下一次,不要去鉆牛角尖。”

童塔塔連連點頭,一口一個答應,聲稱自己現在已經看開了,以後不會再發癲了。

但這話卻讓系臨城原本平靜的臉上,浮出了很是不信任的表情。

“你知道你這話一點可信度也沒有嗎。”

“嘿嘿。”童塔塔切著牙傻笑。

系臨城無奈搖頭,抽出他的歷史書,繼續梳理之前沒理完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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