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五招 只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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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五招只想逃
高三短暫地上了沒幾天，人才計劃結果出爐，媒體無孔不入，他不得不在家裏回避。
無法一起放學後，一起上學也變得困難，系臨城第一次對這種“無聊”的事情感到了遺憾。
不久前，他收到了第三封數字信件：5747。
他對著成績表單研究半晌，仍舊沒能搞明白，最後那個7是何用意。
國慶節假期前夕，岑昑邀請去海邊度假，他其實不太想去，節假日這種往人堆裏紮得安排他不喜歡。
只是猶記得，岑昑來的那天，他在家門前意外看到了滕勝克。
他知道那貓當初是滕勝克發現的，也大概明白對方是為了貓而來。但當看到兩人蹲在一塊時，他心裏還是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適。
以至於上樓後，他沒忍住去了露臺。
盡管內心清楚，那二人之間什麽事都沒有，只是單純玩貓。但看到滕勝克故意打趣某人，並向其靠近時，他還是感到了強烈的不快。
這樣的不快，在之前運動會的洗手間內，他誤以為在滕勝克面前發情的不是牧希音，而是童某人時，有過一次。
在去醫務室的路上，滕勝克強行抱起某人時，也有過一次。
他隱隱感覺自己明白那是種什麽心理，但又有些捉摸不定，未免武斷，他只好以理智壓下了心頭的不快。
海邊度假比想象中有趣，系臨城不確定是否是因為有某個倒黴蛋在身邊。
接球時後背的不經意碰撞，讓對方直接昏倒在了沙堆裏，忙於接球，他沒顧上回頭。
待發現後他心頭一震，畢竟了解自己的力氣有多大，但萬幸沒有出問題，盡管昏倒的原因，讓人忍俊不禁又有點心酸。
後來將人抱去會所時，他總覺像是抱了一大包炸得酥透，但糊了底的糯米鍋巴，也不知對方每天吃那麽多飯都吃到了哪裏，體重那麽輕。
檢測結果出來後，他不經意地，看到了從人群中默默離開的童叔。
望著對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時，系臨城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明白對方心裏的感受。
……
剛到海邊不久，系家就與蔡家碰過面，因而，對於蔡家夫婦的出現，他並不感到意外。
對席上那番話也不意外，畢竟婆婆媽媽聚在一起，難免會聊到這樣的話題。
開始他並不往心裏去，只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離席。不過話到一半你來我往間，倒也品出了一點其他的意味。
他心下了然，面上無色，耳際隨意聽著。
倒是岑昑後來的提議，讓系臨城有點意外，席間看對方的言談舉止，並不像是事先知情，但突然發出的“聯手”邀請，反而有些讓人心生疑惑。
不過她那番話說得並沒有錯，他也是個現實的人。
雖然父母這麽多年感情一直不錯，但並非十全十美。
當他們面臨問題時，彼此解決問題所采取的方式，日常的相處與溝通，對他們三兄弟的言傳身教，無一不在驗證著：雙方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的重要性。
席間蔡夫人說起時，他想過，岑昑的話又引著他往更深層次去思索。
對系臨城來說，婚姻並非人生必修課，他可以選擇不結婚，但岑昑的另一句話也說在了點上，他也沒有想過孤獨終老。
要說長這麽大，從未想過將來結婚生子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要與什麽樣的人攜手前行，他倒確實沒想過。
如若放在從前問，系臨城的想法或許會和岑昑和蔡夫人一樣，認為能相伴走下去的，一定是從外在物質到內在學識，都和自己同頻交融的人。
可相伴一生，有這些就足夠了嗎？
不知道，現在的他很困惑，甚至開始思考，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這個龐大繁雜又沒有固定答案的命題，讓他感到抓狂。
曾幾何時有人說，婚姻要以愛情為基礎，但光有愛情不夠，還要有物質保障，愛情和物質缺一不可。
他理解物質的意義，但愛情……
老媽以前很喜歡看愛情電視劇，他一直都不太相信那裏面的情節，特別是天差地別的倆主角最後幸福HE的情節，使得他對愛情也產生不信任，認為那很虛無縹緲。
只是現在想來，他似乎並不懂什麽是愛情。
愛是個比婚姻還要龐大的命題，他自認會愛，能愛，愛父母，愛家人。
只是盡管理智告訴他，愛人和愛父母手足親朋不一樣，可愛人要怎麽愛？愛人是什麽感覺？
系臨城調動起大腦皮層的每根神經，每個細胞去思考，仍舊沒找尋到答案。
學會愛的前提，是否要先學會喜歡？
童塔塔曾那般肆無忌憚地向世界宣言：喜歡自己要嫁給自己。可是面對他的交往提議時，卻選擇了拒絕。
彼時那種剛發生意外的情況下，他誤會自己因為同情而發出提議，也有情可原。但是現在重新回想，他卻覺得一切都像個悖論。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沒有喜歡過人，可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說喜歡自己的人有那麽多，為什麽自己就沒有和他們一樣的感受呢……
岑昑是個各方面都非常優秀的女孩，按照他一貫以來的想法，他應該接受對方的提議。
因為正如對方所說，他們聯手，趨向利好。
情感或許會被時光洪流沖淡，但物質與利益不會，至少他有把握不會。
只是……
眼角的餘光裏，夜空被城市光映襯出淡淡霧紫的暈跡，幾粒碎星之下，沈寂的摩天輪像無法訴諸悲傷的喑啞巨人。
他的腦海中，莫名回想起那個曾在大雪中，努力壓抑也克制不住痛哭的身影。
遠處傳來喧嚷的吵鬧聲，他望著在沙灘上追逐奔跑的身影，慢慢與記憶中的影子重疊。
他很好奇，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情感，能讓人發出那樣的哭聲。
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情感，能讓人默默追逐一個人那麽多年。
篝火熄滅，人群散去，歡鬧過後，所有人都回了房間休息。
翌日便要返程，系臨城卻突然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假期綜合征，還未離開便感到了煩躁。
他在沙灘上慢悠悠地踱步，等到回神時，已經走到了摩天輪的跟前。
當值守人員上前來詢問要不要坐時，他潛意識裏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卻是在問能不能不開霓虹燈。
摩天輪的每個座艙顏色都不同，但只有一扇艙門被打開過，轉到跟前時，他下意識走進去，還未入座，便看到了座椅上的卡紙。
前不久他還拿在手裏聞過味道，是誰遺落於此，一目了然。
摩天輪向上轉動時，他望向了窗外，海平面與夜色徹底融為一體，甚至比頭頂的天空還要深沈。
遠處的夜市仍舊熱鬧，近處的海灘卻已褪去人潮，這是系臨城第一次坐摩天輪，並沒有體會到別人口中的浪漫與夢幻。
望著手指間那薄薄的卡片，他忍不住想，下午對方離席後，獨自在這裏面坐了許久，彼時對方都在想些什麽呢，會不會因為蔡夫人的話而哭呢……
回程的車子太過安靜，靜得讓人發悶。
裏城在他旁邊不停磕頭，昏昏欲睡，可他卻完全沒有睡意。
前方的座位裏，對方的腦袋在晃來晃去，顯然睡不著的人，不止自己一個。
他下意識將手伸進兜裏，摸到那片硬質的試紙。
回想起上車時，對方那慌慌張張的模樣。如此重要的東西都能輕易弄丟，也是有夠馬虎的。
他本想拿出來還給對方，但不知為何，那時那刻，某種捉摸不透的情緒，突然在心底作祟，他就那樣擅自將其藏了起來。
前座的人沒了動靜，他以為對方睡著了，不經意地側頭望向窗外時，在玻璃上看到了對方的側影。
白天的陽光太強烈，那輪廓有些模糊。
若非對方突然貼近了窗沿，他也不會看到，那雙迷蒙的眼眸裏，蘊藏著巨大悲傷。
像是松鼠弄丟了心愛的榛子，小孩失去了兒童節的糖果。
連那抹淚時的動作，都仿佛透著一絲遺憾。
系臨城摸出兜裏的卡紙，躊躇著該什麽時候，以何種方式還給對方時，人卻已經下了車。
不知對方去商店幹了什麽，一直到他們下車進屋，也沒有回來。
他還在玄關糾結著，等下是否要去別院將東西還回去時，老媽叫他去搬最後一個行李箱。
後來系臨城常常想，如果當時他沒去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對方將那罐奇怪的糖遞過來時，他其實有點不太想接，但不是因為不愛吃太甜的糖。
石頭糖，不知是什麽樣的巧合，會讓對方送他一罐這樣的糖果。
那一瞬間，他的耳際突然回蕩起岑昑的話，自己是包著糖衣的石頭，對方是被糖衣蠱惑的小螞蟻。
他不太確定她的描述是否準確，但彼時彼刻乃至此時此刻，系臨城都不喜歡這個形容。
但他還是接了過去，在對方說出“還是拿著吧”的時候。
以為對方還要說些什麽，沒成想卻給完糖便走了。
系臨城那時總覺得，對方的語氣很奇怪，像是還有話沒說完。
他望著那轉身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認真看對方的背影。
或許也是因此，彼時那背影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不太舒服，莫名讓人心裏不安……
於是他立馬拉著箱子轉身，朝屋門走去，輪軲滑過地磚發出的聲響，掩蓋了那種奇怪的不適。
然而，他腳步還沒走出多遠，那濃重的鼻音便失了控。
“我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陀翁，可能永遠也讀不懂，但我還是會去學，哪怕永遠讀不懂也還是會去學！所以，你走好了，盡管大步向前走好了！”
“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不厭其煩，我會好好學習，考上很好的大學，就算再難，我也一定要做到！我知道你會繼續優秀，繼續閃閃發光，我知道你的前路寬敞無比，但我還是想祝你一切順利！”
不遠處的矮墻上，藤蔓與群花在午後的微風裏晃動，淡彩的蝴蝶，被那淒楚得仿若心碎般的哭聲震詫，連翅膀都忘記了扇動。
耳際有那麽一瞬間的轟鳴，系臨城望著那淚眼婆娑的面孔，感到了一陣莫大的恐慌。
那恐慌兜頭而下，沿著胸骨鉆入心口，盤踞不散，順著每一次心臟泵血襲向全身，毛孔急驟收縮，讓他忍不住開始發抖。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這個時候的最佳處理方式，應該是直面而上，問清楚對方為什麽突然失控。
想來是度假期間發生的一切，對對方產生了消極影響，這個時候更應該好好溝通，對，溝通才是消解誤會的最佳方式。
可是，要如何溝通，溝通之後又應該怎麽辦……
不知道。
理智在一遍遍地呼喊，可行為卻背道而馳。
那抽噎不斷的哭泣，與窗內每一寸向外張望的好奇目光，甚至連墻頭搖曳的花枝，叢間輕舞的蜜蜂，石頭糖罐裏的晃動，都讓他感到恐慌。
想逃，他只想趕緊逃離那片花園……
將行李箱撂在玄關，他疾步奔上樓梯，鉆進房間將門鎖緊緊地扣上。
消失了，沒有哭聲，沒有註視，沒有花與蜜蜂，扔下手裏的糖罐子，這下連晃動也沒有了。
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覺得內心一片慌亂……從未有過的慌亂……
奔向跑步機，他發了瘋般地狂奔，雙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疲累。
從前的科學/運動方法被通通丟到腦後，汗水沿著下巴一滴接一滴往下掉落，直到身體超出負荷，抽著筋跌倒。
鉆心的疼痛從雙腿襲來，他終究沒能忍住那份痛楚，眼淚不小心掉到了身側的地板上。
好疼，他從未覺得抽筋如此疼過。
……
緩過勁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昏沈，時間還早，只是晴天沒了。
窗外開始淋漓小雨時，他正往腿上一圈一圈地纏繃帶。
打發走了在門口敲來問去的裏城，他走到桌前，翻出了那張簡潔的卡片，撥出了電話。
「嘟嘟嘟……」
“餵，沈醫生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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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一起放學後，一起上學也變得困難，系臨城第一次對這種“無聊”的事情感到了遺憾。
不久前，他收到了第三封數字信件：5747。
他對著成績表單研究半晌，仍舊沒能搞明白，最後那個7是何用意。
國慶節假期前夕，岑昑邀請去海邊度假，他其實不太想去，節假日這種往人堆裏紮得安排他不喜歡。
只是猶記得，岑昑來的那天，他在家門前意外看到了滕勝克。
他知道那貓當初是滕勝克發現的，也大概明白對方是為了貓而來。但當看到兩人蹲在一塊時，他心裏還是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適。
以至於上樓後，他沒忍住去了露臺。
盡管內心清楚，那二人之間什麽事都沒有，只是單純玩貓。但看到滕勝克故意打趣某人，並向其靠近時，他還是感到了強烈的不快。
這樣的不快，在之前運動會的洗手間內，他誤以為在滕勝克面前發情的不是牧希音，而是童某人時，有過一次。
在去醫務室的路上，滕勝克強行抱起某人時，也有過一次。
他隱隱感覺自己明白那是種什麽心理，但又有些捉摸不定，未免武斷，他只好以理智壓下了心頭的不快。
海邊度假比想象中有趣，系臨城不確定是否是因為有某個倒黴蛋在身邊。
接球時後背的不經意碰撞，讓對方直接昏倒在了沙堆裏，忙於接球，他沒顧上回頭。
待發現後他心頭一震，畢竟了解自己的力氣有多大，但萬幸沒有出問題，盡管昏倒的原因，讓人忍俊不禁又有點心酸。
後來將人抱去會所時，他總覺像是抱了一大包炸得酥透，但糊了底的糯米鍋巴，也不知對方每天吃那麽多飯都吃到了哪裏，體重那麽輕。
檢測結果出來後，他不經意地，看到了從人群中默默離開的童叔。
望著對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時，系臨城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明白對方心裏的感受。
……
剛到海邊不久，系家就與蔡家碰過面，因而，對於蔡家夫婦的出現，他並不感到意外。
對席上那番話也不意外，畢竟婆婆媽媽聚在一起，難免會聊到這樣的話題。
開始他並不往心裏去，只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離席。不過話到一半你來我往間，倒也品出了一點其他的意味。
他心下了然，面上無色，耳際隨意聽著。
倒是岑昑後來的提議，讓系臨城有點意外，席間看對方的言談舉止，並不像是事先知情，但突然發出的“聯手”邀請，反而有些讓人心生疑惑。
不過她那番話說得並沒有錯，他也是個現實的人。
雖然父母這麽多年感情一直不錯，但並非十全十美。
當他們面臨問題時，彼此解決問題所采取的方式，日常的相處與溝通，對他們三兄弟的言傳身教，無一不在驗證著：雙方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的重要性。
席間蔡夫人說起時，他想過，岑昑的話又引著他往更深層次去思索。
對系臨城來說，婚姻並非人生必修課，他可以選擇不結婚，但岑昑的另一句話也說在了點上，他也沒有想過孤獨終老。
要說長這麽大，從未想過將來結婚生子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要與什麽樣的人攜手前行，他倒確實沒想過。
如若放在從前問，系臨城的想法或許會和岑昑和蔡夫人一樣，認為能相伴走下去的，一定是從外在物質到內在學識，都和自己同頻交融的人。
可相伴一生，有這些就足夠了嗎？
不知道，現在的他很困惑，甚至開始思考，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這個龐大繁雜又沒有固定答案的命題，讓他感到抓狂。
曾幾何時有人說，婚姻要以愛情為基礎，但光有愛情不夠，還要有物質保障，愛情和物質缺一不可。
他理解物質的意義，但愛情……
老媽以前很喜歡看愛情電視劇，他一直都不太相信那裏面的情節，特別是天差地別的倆主角最後幸福HE的情節，使得他對愛情也產生不信任，認為那很虛無縹緲。
只是現在想來，他似乎並不懂什麽是愛情。
愛是個比婚姻還要龐大的命題，他自認會愛，能愛，愛父母，愛家人。
只是盡管理智告訴他，愛人和愛父母手足親朋不一樣，可愛人要怎麽愛？愛人是什麽感覺？
系臨城調動起大腦皮層的每根神經，每個細胞去思考，仍舊沒找尋到答案。
學會愛的前提，是否要先學會喜歡？
童塔塔曾那般肆無忌憚地向世界宣言：喜歡自己要嫁給自己。可是面對他的交往提議時，卻選擇了拒絕。
彼時那種剛發生意外的情況下，他誤會自己因為同情而發出提議，也有情可原。但是現在重新回想，他卻覺得一切都像個悖論。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沒有喜歡過人，可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說喜歡自己的人有那麽多，為什麽自己就沒有和他們一樣的感受呢……
岑昑是個各方面都非常優秀的女孩，按照他一貫以來的想法，他應該接受對方的提議。
因為正如對方所說，他們聯手，趨向利好。
情感或許會被時光洪流沖淡，但物質與利益不會，至少他有把握不會。
只是……
眼角的餘光裏，夜空被城市光映襯出淡淡霧紫的暈跡，幾粒碎星之下，沈寂的摩天輪像無法訴諸悲傷的喑啞巨人。
他的腦海中，莫名回想起那個曾在大雪中，努力壓抑也克制不住痛哭的身影。
遠處傳來喧嚷的吵鬧聲，他望著在沙灘上追逐奔跑的身影，慢慢與記憶中的影子重疊。
他很好奇，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情感，能讓人發出那樣的哭聲。
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情感，能讓人默默追逐一個人那麽多年。
篝火熄滅，人群散去，歡鬧過後，所有人都回了房間休息。
翌日便要返程，系臨城卻突然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假期綜合征，還未離開便感到了煩躁。
他在沙灘上慢悠悠地踱步，等到回神時，已經走到了摩天輪的跟前。
當值守人員上前來詢問要不要坐時，他潛意識裏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卻是在問能不能不開霓虹燈。
摩天輪的每個座艙顏色都不同，但只有一扇艙門被打開過，轉到跟前時，他下意識走進去，還未入座，便看到了座椅上的卡紙。
前不久他還拿在手裏聞過味道，是誰遺落於此，一目了然。
摩天輪向上轉動時，他望向了窗外，海平面與夜色徹底融為一體，甚至比頭頂的天空還要深沈。
遠處的夜市仍舊熱鬧，近處的海灘卻已褪去人潮，這是系臨城第一次坐摩天輪，並沒有體會到別人口中的浪漫與夢幻。
望著手指間那薄薄的卡片，他忍不住想，下午對方離席後，獨自在這裏面坐了許久，彼時對方都在想些什麽呢，會不會因為蔡夫人的話而哭呢……
回程的車子太過安靜，靜得讓人發悶。
裏城在他旁邊不停磕頭，昏昏欲睡，可他卻完全沒有睡意。
前方的座位裏，對方的腦袋在晃來晃去，顯然睡不著的人，不止自己一個。
他下意識將手伸進兜裏，摸到那片硬質的試紙。
回想起上車時，對方那慌慌張張的模樣。如此重要的東西都能輕易弄丟，也是有夠馬虎的。
他本想拿出來還給對方，但不知為何，那時那刻，某種捉摸不透的情緒，突然在心底作祟，他就那樣擅自將其藏了起來。
前座的人沒了動靜，他以為對方睡著了，不經意地側頭望向窗外時，在玻璃上看到了對方的側影。
白天的陽光太強烈，那輪廓有些模糊。
若非對方突然貼近了窗沿，他也不會看到，那雙迷蒙的眼眸裏，蘊藏著巨大悲傷。
像是松鼠弄丟了心愛的榛子，小孩失去了兒童節的糖果。
連那抹淚時的動作，都仿佛透著一絲遺憾。
系臨城摸出兜裏的卡紙，躊躇著該什麽時候，以何種方式還給對方時，人卻已經下了車。
不知對方去商店幹了什麽，一直到他們下車進屋，也沒有回來。
他還在玄關糾結著，等下是否要去別院將東西還回去時，老媽叫他去搬最後一個行李箱。
後來系臨城常常想，如果當時他沒去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對方將那罐奇怪的糖遞過來時，他其實有點不太想接，但不是因為不愛吃太甜的糖。
石頭糖，不知是什麽樣的巧合，會讓對方送他一罐這樣的糖果。
那一瞬間，他的耳際突然回蕩起岑昑的話，自己是包著糖衣的石頭，對方是被糖衣蠱惑的小螞蟻。
他不太確定她的描述是否準確，但彼時彼刻乃至此時此刻，系臨城都不喜歡這個形容。
但他還是接了過去，在對方說出“還是拿著吧”的時候。
以為對方還要說些什麽，沒成想卻給完糖便走了。
系臨城那時總覺得，對方的語氣很奇怪，像是還有話沒說完。
他望著那轉身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認真看對方的背影。
或許也是因此，彼時那背影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不太舒服，莫名讓人心裏不安……
於是他立馬拉著箱子轉身，朝屋門走去，輪軲滑過地磚發出的聲響，掩蓋了那種奇怪的不適。
然而，他腳步還沒走出多遠，那濃重的鼻音便失了控。
“我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陀翁，可能永遠也讀不懂，但我還是會去學，哪怕永遠讀不懂也還是會去學！所以，你走好了，盡管大步向前走好了！”
“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不厭其煩，我會好好學習，考上很好的大學，就算再難，我也一定要做到！我知道你會繼續優秀，繼續閃閃發光，我知道你的前路寬敞無比，但我還是想祝你一切順利！”
不遠處的矮墻上，藤蔓與群花在午後的微風裏晃動，淡彩的蝴蝶，被那淒楚得仿若心碎般的哭聲震詫，連翅膀都忘記了扇動。
耳際有那麽一瞬間的轟鳴，系臨城望著那淚眼婆娑的面孔，感到了一陣莫大的恐慌。
那恐慌兜頭而下，沿著胸骨鉆入心口，盤踞不散，順著每一次心臟泵血襲向全身，毛孔急驟收縮，讓他忍不住開始發抖。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這個時候的最佳處理方式，應該是直面而上，問清楚對方為什麽突然失控。
想來是度假期間發生的一切，對對方產生了消極影響，這個時候更應該好好溝通，對，溝通才是消解誤會的最佳方式。
可是，要如何溝通，溝通之後又應該怎麽辦……
不知道。
理智在一遍遍地呼喊，可行為卻背道而馳。
那抽噎不斷的哭泣，與窗內每一寸向外張望的好奇目光，甚至連墻頭搖曳的花枝，叢間輕舞的蜜蜂，石頭糖罐裏的晃動，都讓他感到恐慌。
想逃，他只想趕緊逃離那片花園……
將行李箱撂在玄關，他疾步奔上樓梯，鉆進房間將門鎖緊緊地扣上。
消失了，沒有哭聲，沒有註視，沒有花與蜜蜂，扔下手裏的糖罐子，這下連晃動也沒有了。
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覺得內心一片慌亂……從未有過的慌亂……
奔向跑步機，他發了瘋般地狂奔，雙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疲累。
從前的科學/運動方法被通通丟到腦後，汗水沿著下巴一滴接一滴往下掉落，直到身體超出負荷，抽著筋跌倒。
鉆心的疼痛從雙腿襲來，他終究沒能忍住那份痛楚，眼淚不小心掉到了身側的地板上。
好疼，他從未覺得抽筋如此疼過。
……
緩過勁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昏沈，時間還早，只是晴天沒了。
窗外開始淋漓小雨時，他正往腿上一圈一圈地纏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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