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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招 互相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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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招互相認識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緊趕慢趕,終於在雨勢變大之前到家了。

停好車,剛踏進門廊,外面便嘩嘩地開始下大雨。

童塔塔猛吸鼻子,“好險,好險。”

拉開門進屋,客廳裏沒人,他叫了聲,“爸?”

“哎,你回來了?”童方臺的聲音從他屋裏傳來。

“做啥飯啊,好餓好餓好餓。”將書包摘下來放到島臺上,有點濕,他不想拿回房間。

“還沒做。”

晴天霹靂,“啥哇!那有啥吃的,還有泡面嗎,煮個泡面充充饑。”

說著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搜羅,發現了一塊火腿。

童方臺扣著扣子從屋裏走出,“你林阿姨說等你回來,讓咱們過去一塊吃飯,聽說那邊有客人。”

“有客人我們過去幹啥,不會很尷尬嗎?”

還記得上次系叔叔的客人在他們家用茶,自己突然沖進去的尷尬場景。

雖然說是不在意,但那客人很明顯是個處高位的講究人,並非所有上流社會都跟系家一樣溫良謙和,童塔塔雖不聰明,但也不木訥,Omega天性偶爾發揮一次作用,還是很能感知到那些微妙情緒的變化的。

“我當然考慮這個問題了,但你林阿姨說不打緊,因為客人咱之前見過,就是過年時跟我一起打過臺球的岑叔叔,你還記得不?來做客的是他和他剛從外國回來的大女兒,”說著童方臺看向他,“對了,他女兒回來轉一中去了,你在學校裏沒聽說嗎?”

“岑昑?”童塔塔一下就猜到了。

“好像是叫這麽個名字,你已經知道了啊,都是同學了就沒什麽可擔心的,走吧。”

“可是外面雨好大。”童塔塔有點不太想過去。

“才幾步遠,我前天剛被學員推銷了兩把折疊式大傘,正好試試。”童方臺說著,轉去儲物間捯飭那兩把傘。

童塔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漉漉的褲腿子,“那我換個衣服哇。”

童方臺找出傘等了十分鐘還不見兒子從屋裏出來,過去敲了門,“你好了沒啊,這都啥時候了,剛你林阿姨都打來電話催了。”

“哦。”裏面傳來一聲回應。

沒多會兒門被從裏面拉開,童方臺看到他,“幹啥啊,整了半天就換了個小衛衣,我還以為你在裏面化起妝來了。”

“什麽呀,我哪會化妝!”童塔塔有時候能被他爸的話噎死。

“不是前段時間買了個什麽露……”

“那明明就是個擦臉油,而且還是林阿姨給我的,”童塔塔接過傘,搶先一步朝門口走去,“之前陪她去美容院的時候,那工作人員說,我們這個年紀一定要保護皮膚,要不然會留下坑坑窪窪,特別醜。”

“俺這麽大的時候可沒擦過那些玩意,現在臉不也挺好。”童方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童塔塔斜著眼朝他爸投去一個眼神,“自戀也有點度,那還不多虧了我逼著你擦臉油,要不然都裂成東非大裂谷了!”

“哐”的關門聲響過,小彩虹茫然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東非有大裂谷嗎?”

“啊?沒有嗎……”

“當然有啊!考考你有什麽可懷疑的!”

小彩虹跳到桌子上,看著走遠的二人發出不滿的喵叫。

.

幾乎是門鈴剛響過,門就被打開了。

林美臨趕緊讓二人進門,“雨突然好大,過來沒有被淋到吧?”

“還好還好,就這麽幾步,而且我們一人撐了一把傘。”

“阿姨。”童塔塔跟在後面打招呼。

“雨傘放那兒,”林美臨指向門口的傘筒,“我今天做了牛排,你喜歡菌菇汁對吧?”

“謝謝阿姨。”

“客氣什麽。”

換鞋時,童塔塔瞄了眼旁邊的純白女士小皮鞋,很明顯不是林阿姨的風格,太年輕俏皮了。

幾人一塊走出玄關,說笑聲從餐廳傳來。

“這下所有人都到齊啦。”林美臨聲音歡快。

系父坐在北邊,見童家父子到來後,起身道:“老童到晚了,必須自罰。”

童方臺笑著點頭,“應該的應該的,”說著看向旁邊的岑培柏,“岑先生。”

“童先生,”岑培柏起身握手,隨即引向對面的女孩,“這是小女岑昑,在家排老大,小的那個你之前見過了。”

“童叔叔您好,”岑昑起身禮貌問好,“聽叔叔阿姨和家父提起過您,聽說您是位經驗相當豐富且敬業負責的教練,希望有機會能得您指點,我一直都很想學開車。”

“哈哈,岑小姐過獎了,若真有那機會,該是我莫大的榮幸啊,”童方臺被誇得喜笑顏開,“岑先生教女有方,溫婉優雅,落落大方,真令人羨慕。”

雖然都是客套話,卻也在點上,岑培柏最得意的不是自己的地位與家財,而是兩個寶貝女兒,“說來慚愧,她這麽些年一直在國外,我沒能好好陪伴她,教導更是談不上。”

“這不是回來了嗎,”林美臨在旁邊接話,“人都說父女情深似淵,昑昑還小,以後戀愛結婚生子不都在你身邊,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你操心的時候。”

“哈哈哈,也是也是。”

“岑叔叔晚上好。”童塔塔跟在他爸後面打招呼。

“你好你好,上次見過。”岑培柏想起來。

“小子不爭氣,”童方臺落座,客氣地說,“難為岑先生還記得。”

岑培柏搖手,“誒,不能這麽說,終須有日龍穿鳳,現在的年輕人啊,可不敢小瞧咯。”

“行啦,我看你們倆就少客套了,給年輕人一點自由時間。”

系父打斷兩個人的你來我往,招呼著:“老童,趕緊上酒杯。”

“就是就是,”林美臨點頭,在兩人之間做介紹,“塔塔,這是昑昑,今天剛轉到你們學校,昑昑,這就是塔塔,我跟你說過的。”

岑昑自然早就註意到他了,臉上掛著隨和得體的笑,“你好,我叫岑昑,最近剛回國,還有很多不適應,今天入校報道了,以後在學校裏還請多多關照。”

童塔塔忙不疊起身,不知該點頭還是鞠躬,便又點又躬,看上去很是慌亂,“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有聽說您,還請您多多關照才,才是。”

“怎麽這麽可愛,都是同學就不要用‘您’了,太折煞也太客氣啦,”岑昑不太好意思地笑著,“咱都彼此關照好了。”

感覺自己好像又犯了什麽錯,但童塔塔顧不上那麽多了,忙點頭答應,“好啊好啊。”

“好了,快坐下吧,就你們兩個站著客氣。”林美臨笑道。

見斜對面的岑昑入座後,童塔塔才跟著坐下,太過緊張,差點將椅子都蹭倒,還是挨著他的連城幫忙扶住了椅背。

大概是今天人多的緣故,系家的長桌換成了圓桌,連城和他爹分別挨在他身旁。

“謝謝。”童塔塔很小聲地道謝,面上表情有點勉強。

“沒必要那麽緊張吧。”連城同樣小聲地回覆。

“是,是啊。”

話雖這麽說,但他就是克制不住緊張,如果只是系家人和岑培柏在場當然不會,但面對著岑昑,他莫名就緊張。

隔兩人而坐的系臨城自然註意到了他的狀態,但沒法說什麽。

而夾在兩兄長之間的裏城,要不是被林美臨千叮嚀萬囑咐,此時早就爆發了。

沒辦法,那家夥簡直讓人難以忍受,他體內的吐槽之獸忍不住地瘋狂掙紮,試圖沖破來自母上大人的封印。

童塔塔正要拿果汁喝,一不小心跟裏城目光相接,後者可算是逮著機會,擠眉弄眼地一陣飛舞。

「你個愚蠢的呆子!臉都讓你給丟光了!」

童塔塔眉心霎時皺起,感覺自己竟……能完全猜得出對方在表達什麽。

他忍不住沖對方皺鼻擰嘴:「你個臭小鬼,有本事大聲說出來啊!」

「竟然敢挑釁我?!」

「在美女面前,你也不敢說了吧略略略!」

“咳咳!”

林美臨突然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裏城和童塔塔同時朝她望去。

看到老媽的眼神,裏城瞬間明了,乖乖拿起筷子從盤子裏夾菜。

雖然眼神是警告裏城的,但童塔塔也老老實實地端起了果汁杯。

“阿姨沒事吧?”岑昑聞聲,給她端過了水杯。

林美臨接過,抿了一口,“沒事沒事,被麻椒嗆到,我得跟阿姨說聲,讓她不要放了。”說罷,她正好起身去廚房。

“需要我幫忙嗎?”岑昑問。

“哎呀不用,哪需要你動手。”

林美臨一走,裏城的白眼又朝童塔塔亂飛,後者也絲毫不甘示弱。

系臨城不經意間擡眸瞅見,忍不住抿嘴輕笑。

“你在笑什麽?”岑昑茫然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童塔塔仿佛裝了雷達,一聽到岑昑的聲音立馬轉回頭,岑昑並未瞧見其齜牙咧嘴的模樣,但兩人的目光卻恰好碰到一起。

他下意識想低頭閃躲,但對方莞爾一笑,“童同學,你在哪個班啊?”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童塔塔有點羞於出口,“末……班。”

“末班?”大概是還沒被科普這個,岑昑看上去有點疑惑,轉頭看向身邊的系臨城。

後者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裏的肉排,“就在我們樓下。”

“末班就是最差的那個班。”語畢,裏城用一種“大仇得報”的眼神瞧著童塔塔。

童塔塔面上泛熱,夾起的魚肉,竟一時不知該不該往嘴裏塞。

岑昑仿佛沒有聽到裏城的話,笑著說道:“原來就在樓下,很方便,哪天有空去找你玩啊。”

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他還以為對方會被裏城的話影響,從而嘲笑他呢。

童塔塔語氣有些小心翼翼,“我覺得還是不要吧……”

“不是不想,”他趕緊搖手,差點將筷子裏的食物甩出去,慌張解釋,“主要是,我們班大多數都是男生,而且還是超級無敵油滑調皮的男生,你那麽漂亮,最好不要去我們班比較好,我覺得……”

說著,將筷子夾得魚塞進了嘴裏。

岑昑聞聲一笑,“用了超級無敵,那看來是真的很調皮了。”

“嗯!”童塔塔抿著嘴用力點頭,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樣。

“那你來找我玩啊。”

岑昑看上去並不像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希望童塔塔能去找她玩,“我跟臨城一個班,雖然人不多,但感覺都還不錯,應該沒有很調皮的男生……”

說著她轉頭看向系臨城,“你算嗎?”

系臨城沒答話,轉頭看向童塔塔,“我算嗎?”

童塔塔一下沒反應過來,楞楞地望著他,片刻後才搖頭,“你是超級無敵優秀的男生。”

聽聞此言,系臨城朝身旁的人示意,明顯很是受用。

“哇,這麽高的評價,”岑昑佯作懷疑,嘴角微抿著笑,又看向童塔塔,“那塔塔呢?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童塔塔有點意外,但並沒有感到不適,大概是對方實在太好看,又溫柔,“可以。”

“那塔塔是什麽樣的男生?”

“很笨很蠢很呆的男生。”趁他還在思索時,裏城立馬給出了答案。

雖然有點惹人生氣,但童塔塔一時竟無法反駁,嘴角抽了兩下,認命般地低下了頭。

岑昑像是不同意,“雖然才剛認識,但我覺得塔塔是那種很可愛很真誠的男生。”

此言一出,不僅裏城感到了震驚,童塔塔更是驚詫。

他擡頭看向對方,心頭不禁湧上感動,岑昑的語氣並非客套,也沒有調笑,淡淡的,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謝謝。”童塔塔很認真地道謝。

岑昑輕聲微笑。

就在那一瞬間,童塔塔的緊張感慢慢消散,岑昑並不是那種難相處的女孩,她漂亮,優雅,不僅沒有疏離感,反而很溫暖。

林美臨重回席間,“把這菜重新回鍋了,現在應該好吃許多,來都嘗嘗。”

“好啊。”岑昑拿起筷子,躍躍欲試。

後續用餐時,童塔塔沒再多言,基本都在吃菜,聽岑昑和林阿姨說話。

偶爾擡眸瞥到對面時,他總覺得賞心悅目,明明對方不過穿了件普通的白毛衣,但舉手投足間透出來的氣質,卻那麽大方得體。

再加上座位與系臨城緊挨,兩人湊近說話時,那一方角落,簡直堪比世界上最美麗的畫卷。

太養眼了,讓人很難移開視線。

童塔塔不知不覺間看入了心裏,好像殘缺的拼圖突然找到了最後一塊碎片,一切都完美的剛剛好。

他想他找到了。

不久前,他曾在這個餐廳裏對系臨城說過的,“不知道到底怎樣優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大概,就是這樣的。

.

飯後,雨停了。

岑家父女離開後,童家父子也回到了別院,臨走時林美臨還打包了紅燒小排,讓童方臺帶回去早上給童塔塔燴面吃。

童方臺將排骨放進冰箱裏,轉頭發現兒子沒進屋,獨自坐在門廊上發呆。

雖然已是深春,但夜晚的風仍舊泛涼,尤其是雨後。

童方臺走過去,“怎麽不回屋?該睡了,明天還得上學。”

兒子沒說話,不知道看著院子的哪一處入了神。

童方臺喝得不多,畢竟大家甭管掙多掙少,明天總得上工,還是要克制。

但從白酒轉為紅酒,兩廂摻和,難免讓人眼暈。

他從屋裏扯了個矮椅,也坐到門廊上吹風醒酒。

這片園區環境好,雨後的夜風夾雜著青草味的濕氣,與主院滿園的花香,甚是沁脾。

若是早年,他會在這時點上一根煙,獨自淺熏,優哉游哉。

但後來被兒子逼著戒了後,這習慣似乎也悄悄擱了。

眼皮微掀,童方臺瞥了一眼兒子的側臉,第一次沒直接從他的臉上看出情緒,好像無喜無悲的淡然,又好像大徹大悲後的釋然。

墻外隱隱有跑步聲快速閃過,踏過雨後的地磚,發出輕悠的微響。

他隱約能察覺出,兒子的內心裏在想些什麽。

少年人的心思似春雨,猝不及防地降臨,悄無聲息地離開,只留下一地無意中被打掉的新芽,與滿園匿不住的芳香。

前些日子哭哭啼啼地要搬走,後來也沒有了聲音。不知是忘卻,還是改變了主意。

童方臺輕輕勾起嘴角,給夜色留下一抹無奈又了然的笑意。

抽煙會成為習慣,跑步會成為習慣,喜歡久了,也會成為習慣。

而習慣無法遺忘,亦無法消失,只能擱置。

“爸,我想考大學。”

突然脫口的聲音,撞破了夜風的自得。

童方臺睜開半瞇的眼眸,看向不遠處的兒子,不知這是否又是另一場春雨般的心思,但聽一聽也無妨。

“行啊,想考就考,好的職校也是需要考得,再好點的大專,還有一些本科大學裏的專科學院,那都是需要好好備考的……”

身前的人搖了搖頭。

“使勁努努力,運氣好點,說不定還能摸到本科的門檻兒,奔個三本——”

“不,”童塔塔打斷了他爸的話,“我想考個好的大學。”

他望著不遠處的院角裏,被夜風撫得輕輕蕩漾的小黃花。

“考個……系臨城會上的那種大學。”

聽聞此言,童方臺坐起身,矮椅搖晃,在夜色裏發出“嘎吱”聲響。

他望著兒子認真的側臉,不禁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不遠處恣意生長的藤蔓。

片刻後擡起手,帶著幾分猶疑與茫然,來回撫搓起額頂的發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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