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招 歷練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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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招歷練歷練
收到系臨城發來照片的時候，童塔塔剛洗完澡，他看著手機屏幕裏的自己，怎麽看怎麽傻兮兮。
「還有一張呢？」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回信息。
手機很快又響起，「刪了。」
「幹嗎要刪掉，我拍得照片。」
「我的手機我說了算。」
“真是小氣。”童塔塔將毛巾甩到脖子上。
「卡裏刷掉的，是我下個月的生活費，請你盡快還上。」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那冷淡的語氣。
「知道了。」
「不過，你不是住在家裏嗎，怎麽還要那麽多生活費？」
童塔塔疑惑，三千多塊的生活費，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不是有點太高了，他用那麽多錢幹什麽……
然而手機靜默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響起，看來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
總是這樣愛答不理的，哼，好了不起喲。
童塔塔將手機放到桌邊，一下子撲進床裏，抱著枕頭一頓蹂躪，直到渾身癱軟在絲被裏。
指腹觸到柔軟又絲滑的被面，童塔塔忍不住嘆了口氣，想想這麽大的院子，一切都有了解釋。
會不會對於系臨城來說，一個月三千多的生活費根本就不算多呢，那自己的問題豈不是很傻……
算了，認命了，畢竟在他面前，很多人都是傻子。
他翻過身，仰望著天花板，思索著該如何還那三千七將近四千塊錢。
然而薅了好一會頭發無果後，他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地挪到了客廳，他爸又在那啃蘿蔔。
“你在看啥？”
童塔塔挨著沙發扶手，看向電視屏幕，一個外國人正趴在桌子上用桿子各種瞄準。
“臺球？你現在還看起這個來了？”
童方臺搖了下頭，“看不懂。”
“那你還看，”童塔塔一臉驚訝，“津津有味的，一副看上去很懂的樣子。”
“了解一下新運動，開闊開闊興趣範圍。”童方臺將蘿蔔咬得嘎嘣脆。
好吧……
“那個，老爸，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童方臺眼睛仍舊盯著電視。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想出去打工。”
“啥？”童方臺這才轉過頭，看向兒子，“出去打工？”
看到兒子滿臉認真地點頭，他眉心一蹙，“怎麽突然要去打工，缺錢花？”
“嗯……就是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爹打斷了，“你是不是在外面闖什麽禍了？撞人了還是撞車了？”
“哪是啊，”童塔塔被他爸說得很無語，“怎麽我在你心裏就是個闖禍簍子？”
“嗯。”童方臺毫不猶豫地點頭。
“什麽啊，太過分了吧，我可是你親生的！”
“所以啊，”童方臺說著從褲兜裏掏出錢夾，“你還是不要出去禍害人家正經做買賣的生意人了吧，”從錢夾裏拿出了兩張粉色爺爺，“喏，多給你點。”
童塔塔從他爹手裏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紙幣，簡直哭笑不得，這竟然是“多給”了之後的兩百元。
“可是這些……”不夠啊。
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要是再被問為什麽不夠，然後得知都給流浪貓花了，他爸指定會發飆。
“不是啊，我總不能老是伸手問你要錢吧。”
童塔塔轉身走到另一邊坐下，“我是想，馬上就放寒假了，反正假期閑著在家也沒事，就正好出去歷練歷練，你不覺得這很好嗎？”
童方臺將最後一塊蘿蔔塞進嘴裏，“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提出來要去歷練，以前我趕你幫忙你都懶得動彈一下子的。”
“你那是什麽，誰願意去臭水溝子掏泥鰍啊。”
以前每回放暑假，他爸都提溜著他去捉泥鰍，說是能換錢，結果最後基本都自己煮了吃掉了，一開始童塔塔覺得好玩願意去，但一來二往就膩味了。
“怎麽抓泥鰍就不是歷練了？能一抓一個準也是一門功夫，速度、眼力與智慧一樣都不能少……”
“水蛭爬到腳上的時候你怎麽不說？”童塔塔憤憤地打斷他爸的話。
“水蛭可比泥鰍值錢，爬腳上當然是捉住，首先要慌而不亂——”
“快得了吧，咬我的時候你比我叫得還大聲。”
童方臺訕訕地笑著說：“那還不是因為你那時候太小，我第一次帶你去抓沒經驗嗎，誰讓你的血比較好喝，不過那次確實抓了很多螞蟥，都賣給下莊藥館了。”
“拿兒子當誘餌你也是夠可以的，”童塔塔懶得跟他爸扯，“反正我寒假要去打工，已經決定了。”
“那你要去幹啥啊？”童方臺看著兒子問道。
“還沒想好，”童塔塔捏著嘴唇思索，突然眼前一亮，“你們練車場有我能幫忙的嗎？”
聽聞此言，童方臺瞬感不妙，腦海中霎時閃過了教練車連環相撞，學員四處逃竄，而兒子一臉自信滿滿坐在車裏的場景……
“沒有，”果斷搖頭，“你又不會開車能幫什麽忙，再說，練車場那麽多車，怪危險的。”
“也是，”童塔塔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啥也不會，能找什麽工作……”
“要不這樣，”童方臺想了想，“我記得我有個學員是開飯館的，我明天問問他能不能讓你去打個雜。”
“飯館，可以可以，”童塔塔連忙點頭，“端菜上菜也不需要什麽技能，我可以。”
“我先去問問再說，不過飯店一般都很累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沒問題，我最能吃苦了！”童塔塔將自己的胸脯拍得響亮，說著站起來就往外面走，“我這就去跑步，增強體力！”
一溜煙兒不見人影，童方臺在沙發上搖頭，“想一出是一出。”
隨即轉頭繼續看起了電視，忍不住吐槽，“這玩意兒有啥好玩的。”
燈牌在夜色裏不停閃爍，不知道出了什麽故障，童塔塔走到墻邊拍了它兩下，沒有變好，估計是電池快沒電了。
轉頭看向門口，系臨城還沒有出來，按理說這個點他應該出門跑步了。
童塔塔走回去，趴在門口朝主院方向張望，雪還在慢悠悠地下著，襯得地燈的暖光愈發溫馨，沒看到有人出來。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童塔塔轉頭望去，連城正從不遠處往回走。
由於一直戴著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都快走到門口了，他才發現有人在。
“連城，你這麽晚才回來啊？”童塔塔問道。
來人聞聲擡頭，看到是他後，表情有點別扭，望過來的眼神躲躲閃閃。
自從那次“意外”之後，童塔塔幾乎沒怎麽跟連城打過照面，偶爾幾次擦肩而過，對方都直接將他無視了。
這搞得本就跟他交流不多的童塔塔，更不知道該如何與之相處了。
連城似乎也有相同的困惑，手插在口袋裏緊攥著，厚底的運動鞋在地上微微摩擦，前不就退不成，看上去有點無措。
細密的雪花飄落到屋檐的掛燈上融化，門口一時安靜地只有初雪落地的“轟隆聲”。
“呃……”在不小心把嘴角的死皮咬破後，童塔塔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點聲音，“我，我在等你哥跑步。”
對面的人仍舊沒有說話，圍巾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麽表情。
童塔塔有點尷尬地用手背蹭了蹭咬疼的嘴角，好像出血了。
“不知道他還跑不跑……”
還是沒有回應，童塔塔朝旁邊移動腳步，猜想著，或許是他的身體“堵住了”暢通無阻的院門口。
幾步之遙的那雙運動鞋也移動了下，落在理石板上時，發出很輕微的擦響，就在童塔塔以為他會繼續向前時，那擦響頓了一會兒。
緊接著，連城的聲音響起：“我幫你問問。”
待童塔塔一臉茫然地擡頭時，對方已經走開了。直到那背影快走到屋門口，他才反應過來“幫你問問”的意思。
遠處主院的房門被從裏面推開，有人從屋內走出來，正好與上臺階的連城擦肩而過，不知兩個人說了什麽，短暫的接觸後很快就分開了。
那挺拔的身影一邊套著護腕一邊往門口走，大概沒料到某人會等在這裏，系臨城的面上有些意外。
“有事？”
“嗯？”童塔塔楞了下，下意識朝院內看了一眼，難道連城剛沒跟他說嗎，“哦，我想跟你一塊跑步，可以嗎？”
聽聞此話，系臨城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嘴角扯出怪異的弧度，說笑不像笑，嘲諷又不明顯，搞得童塔塔渾身不舒坦。
“幹嗎，我不能跑步啊。”
系臨城拉伸著胳膊，嗤笑：“隨便你。”
隨即轉頭看向天際紛紛揚揚的初雪，“嗯……‘很小，很快就結束了’。”
“什麽？”童塔塔一臉不解地看向他。
系臨城沒理他，戴上耳捂，轉身跑進了雪裏。
童塔塔順著他剛才看得的方向望去，除了在燈光下四處紛揚的雪花，和黑乎乎的夜色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什麽啊……”
搞不明白只好拋在腦後，對方已經跑遠，他趕緊跟了上去。
……
放寒假那天，童塔塔難得沒有當系臨城的跟屁蟲，自己先一步出了門。
心中盤算得挺好，準備到校前先去寵物醫院看看小貓咪，結果走到中途忘記路怎麽走，只好原路回去，重新踏上去學校的路。
到學校，發成績單，發獎狀，表彰與他無關，批評他不在意，滿腦子都在糾結他到底要不要收養那只小貓。
那天之後，他回家上網搜了很多，收養它的話，要花很多錢，打針治病、驅蟲、絕育、貓糧、營養膏等等等。
然而他現在不僅沒錢，反還欠了一屁股債，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小貓？
“唉……”
“餵，你在那傷什麽春秋，”毛樂的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幸災樂禍，“考個位數又不是一次兩次了，該習慣了吧。”
“嗯？”童塔塔回神看向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成績條，數學欄裏大大的數字“7”在方框裏顯得很是孤單，看到這個，他確實更愁了，“不是這個……”
“喲，已經學會‘處事不驚’了~”毛樂揶揄。
“啥啊，才不是。”
毛樂將癟癟的背包掛到肩膀上，“甭管什麽了，放假了還不趕緊走就是傻子，改天去滑雪啊。”
“哦，我可能不去了。”童塔塔皺著眉頭，將成績條塞到筆袋裏。
“為啥？”
“我要去打工。”
“什麽玩意兒？！”毛樂一臉震驚，本來邁出去的腳都退了回來。
童塔塔不悅地看著他，“幹嗎那麽驚訝。”
“不是，什麽風兒把你吹迷糊了，打工？”毛樂不解。
“你這話說的，怎麽跟我爸一個味兒，”童塔塔想翻白眼，“我去歷練一下不行嗎？”
“什麽味兒？”胡朔提溜著書包從前排走過來，“還不走，我準備走了，要趕公車去我姥姥家。”
毛樂一把拽住她，指向童塔塔：“這家夥要去打工！”
“啊？”胡朔很是不可思議，“為啥？你最近沒闖什麽禍吧？”
“啥呀，”童塔塔氣鼓鼓地將東西劃拉到書包裏，“非得闖禍了才能打工？我歷練一下自己不行啊。”
“你得了吧，肯定出了什麽事，你是不是欠別人錢了？”毛樂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我靠，這也猜得太準了吧……
童塔塔一陣心虛，低頭整理書包掩飾自己的表情，“哪，哪是啊，我怎麽可能欠別人錢，再說要欠錢也是欠你們的吧，還有誰會借我錢。”
胡朔聞聲點頭，“也是哦。”
然而毛樂還是不相信，“你確定？該不會是瑤姐那群人找你麻煩搶劫你吧？”
“不是，”童塔塔拉上拉鏈，將書包往肩膀上套，“要真是那樣你們會不知道嗎？再說，如果那樣，我為什麽要騙你們，肯定立馬找你們幫忙了好吧。”
“確實，肯定會來哭的。”胡朔點頭。
這話有點傷害童塔塔脆弱的小心靈，但他勉強忍耐下來沒去反駁，並朝胡朔投去一個“謝謝你啊”的眼神。
“好啦，不跟你們說了，我要走了，今天得趕緊回家，我爸說有客人要來。”說完，童塔塔就準備往門口走，卻被毛樂一把拉住。
“那你放我鴿子這事怎麽算？”
“啊？什麽怎麽算？”童塔塔一臉慌張。
“不陪我去滑雪，怎麽補償我？”毛樂威脅。
還以為是謊言被識破了，童塔塔松了口氣，“二胡不是也不去嗎？”
“二胡早就跟我說了原因了，是你一口一個答應說會陪我去的，我不管，你必須得補償我！”
“那你說怎麽辦？”
毛樂像是早有預謀，一臉奸詐：“寒假作文，幫我抄一份，否則……”慢慢舉起拳頭。
“作文……”童塔塔不情不願地答應，“知道了，趕緊松開我。”
“答應得這麽痛快？”
還不待毛樂疑惑，童塔塔已經躥下了樓梯。
躲在拐角，待胡、毛二人先後離開學校後，童塔塔才推著車走到教職工樓旁邊的大樹底下，等在系臨城停車的地方。
前兩天下的雪已經化沒了，氣溫卻更低，以至於站了沒一會，童塔塔的鼻子就開始流清鼻涕水，鼻梁一皺就發麻。
好在的是，系臨城今天很快就出來了。
童塔塔興奮地沖他揮手，這個時間學生基本上都離開了，所以他也不害怕被誰看到。
系臨城一邊往背包裏裝東西一邊往外走，對車旁的小跟屁蟲已經見怪不怪。
“不是讓你以後不要等我。”系臨城將車鎖打開。
“已經習慣了。”童塔塔切著小白牙。
推開車子，系臨城瞥了他一眼，那副笑嘿嘿的模樣一看就有問題，“你又要幹嗎。”
“啊？”童塔塔楞了下，隨即摸了摸頭，“哦，就是有個小忙想請你——”
“不行。”語氣決絕。
“你都還沒聽我說呢！”童塔塔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別說，我不想聽。”
系臨城直奔校門口，頭都不帶偏一下，這讓後面的人不得不小跑起來，“不行啊，我不知道寵物醫院的路怎麽走，今早上想去來著，結果迷路了……哎？”
話還沒說完，系臨城就騎上車子迅速逃離。
見勢不好，童塔塔趕緊跨上車埋頭直追，然而對方瞧著是鐵了心想甩開他，速度非常之快。
“餵，你……你都不擔心它嗎？”童塔塔氣喘籲籲地朝他喊，“萬一它死掉了呢？”
“醫生會打電話。”聲音從前方傳來，隔著冷風有點模糊。
“可是，它有可能就要被送走了，還不知道會送到哪裏去，”童塔塔眉頭緊蹙起來，“長得也不漂亮，萬一沒有人願意要它怎麽辦？”
前面的人沒有理會，童塔塔自顧自話，“萬一是個可怕的大叔把它帶走，然後不好好對它再把它丟掉，那豈不是很可憐，還會有危險，可能會死掉！”
“餵，系臨城，你不能這樣不管啊！”
大冷天不知道他哪來的體力，緊咬在後頭一聲比一聲高，引得旁邊路過的車輛與行人紛紛側目，系臨城咬起後槽牙，不得不停下來，轉頭看向他。
“你不能這麽沒有愛——”沒料到他突然停下來，童塔塔趕緊剎車，還沒說完的話也立馬打住。
“拜托你搞搞清楚，花了將近四千塊的人是我，”系臨城面色不悅地看著他，“你要是那麽想大發慈悲，就自己一個人去解決，不要踩著他人的困擾去行自己的善德。”
“我知道啊，”童塔塔吸著鼻涕怯怯地望向他，嘟嘟囔囔，“可是我又沒錢，又不知道路怎麽走……”
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他又擡起了頭，“不過你放心，錢我肯定會還你的，一分不少。”
“那最好。”
眼看系臨城又要轉身走，他趕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後車座，“哎呀拜托，我真的不知道路怎麽走，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幫幫忙。”
系臨城扯開他的手臂，指向馬路中央來回的車輛，“自己去問，要麽就打車去。”
“可是我騎車了。”童塔塔晃晃車把手。
“停在路邊，隨便你找個窟窿放，喏，那邊就行。”
童塔塔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除了一個垃圾桶啥都沒看到，“哪裏？”
轉過頭才發現，系臨城早就躥出去老遠，中計了！
童塔塔趕緊再次追去，“你竟然騙人！”
“太過分了，”童塔塔咬牙狂蹬，“我一定會追上你——啊！”
痛呼掩蓋了狠話，童塔塔歪倒在地上擰眉咧嘴，一臉痛苦。
盡管穿得很厚，可大冷天摔在冰涼堅硬的馬路牙子上，還是夠他喝一壺的。
忍著痛楚將腿從車座底下抽出來，慶幸早上多套了條棉褲，脆弱的關節才沒有受傷。
童塔塔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起看上去比他還慘的自行車，車鈴經過幾次摔打後，已經徹底癟了下去，車鏈子此時也正毫無精神地拖在地上。
他搓了搓手，側背剛才擦到地上破了皮，有血滲出來，“啊，好痛。”
吹了一下傷口，眼角瞥到車鏈，他一慌，“不會斷了吧……”
他趕緊放下車撐，蹲下查看，好在只是掉了鏈子，並沒有斷。
顧不得還在滲血的左手，他伸手去撥弄鏈條，試圖將其重新安裝上。
然而這種情況還是他學會騎車之後第一次遇到，鏈條根本不聽話，前頭按上，後頭一轉就掉，氣得童塔塔一屁股坐到地上，“煩死了！根本安不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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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系臨城發來照片的時候，童塔塔剛洗完澡，他看著手機屏幕裏的自己，怎麽看怎麽傻兮兮。
「還有一張呢？」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回信息。
手機很快又響起，「刪了。」
「幹嗎要刪掉，我拍得照片。」
「我的手機我說了算。」
“真是小氣。”童塔塔將毛巾甩到脖子上。
「卡裏刷掉的，是我下個月的生活費，請你盡快還上。」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那冷淡的語氣。
「知道了。」
「不過，你不是住在家裏嗎，怎麽還要那麽多生活費？」
童塔塔疑惑，三千多塊的生活費，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不是有點太高了，他用那麽多錢幹什麽……
然而手機靜默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響起，看來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
總是這樣愛答不理的，哼，好了不起喲。
童塔塔將手機放到桌邊，一下子撲進床裏，抱著枕頭一頓蹂躪，直到渾身癱軟在絲被裏。
指腹觸到柔軟又絲滑的被面，童塔塔忍不住嘆了口氣，想想這麽大的院子，一切都有了解釋。
會不會對於系臨城來說，一個月三千多的生活費根本就不算多呢，那自己的問題豈不是很傻……
算了，認命了，畢竟在他面前，很多人都是傻子。
他翻過身，仰望著天花板，思索著該如何還那三千七將近四千塊錢。
然而薅了好一會頭發無果後，他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地挪到了客廳，他爸又在那啃蘿蔔。
“你在看啥？”
童塔塔挨著沙發扶手，看向電視屏幕，一個外國人正趴在桌子上用桿子各種瞄準。
“臺球？你現在還看起這個來了？”
童方臺搖了下頭，“看不懂。”
“那你還看，”童塔塔一臉驚訝，“津津有味的，一副看上去很懂的樣子。”
“了解一下新運動，開闊開闊興趣範圍。”童方臺將蘿蔔咬得嘎嘣脆。
好吧……
“那個，老爸，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童方臺眼睛仍舊盯著電視。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想出去打工。”
“啥？”童方臺這才轉過頭，看向兒子，“出去打工？”
看到兒子滿臉認真地點頭，他眉心一蹙，“怎麽突然要去打工，缺錢花？”
“嗯……就是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爹打斷了，“你是不是在外面闖什麽禍了？撞人了還是撞車了？”
“哪是啊，”童塔塔被他爸說得很無語，“怎麽我在你心裏就是個闖禍簍子？”
“嗯。”童方臺毫不猶豫地點頭。
“什麽啊，太過分了吧，我可是你親生的！”
“所以啊，”童方臺說著從褲兜裏掏出錢夾，“你還是不要出去禍害人家正經做買賣的生意人了吧，”從錢夾裏拿出了兩張粉色爺爺，“喏，多給你點。”
童塔塔從他爹手裏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紙幣，簡直哭笑不得，這竟然是“多給”了之後的兩百元。
“可是這些……”不夠啊。
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要是再被問為什麽不夠，然後得知都給流浪貓花了，他爸指定會發飆。
“不是啊，我總不能老是伸手問你要錢吧。”
童塔塔轉身走到另一邊坐下，“我是想，馬上就放寒假了，反正假期閑著在家也沒事，就正好出去歷練歷練，你不覺得這很好嗎？”
童方臺將最後一塊蘿蔔塞進嘴裏，“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提出來要去歷練，以前我趕你幫忙你都懶得動彈一下子的。”
“你那是什麽，誰願意去臭水溝子掏泥鰍啊。”
以前每回放暑假，他爸都提溜著他去捉泥鰍，說是能換錢，結果最後基本都自己煮了吃掉了，一開始童塔塔覺得好玩願意去，但一來二往就膩味了。
“怎麽抓泥鰍就不是歷練了？能一抓一個準也是一門功夫，速度、眼力與智慧一樣都不能少……”
“水蛭爬到腳上的時候你怎麽不說？”童塔塔憤憤地打斷他爸的話。
“水蛭可比泥鰍值錢，爬腳上當然是捉住，首先要慌而不亂——”
“快得了吧，咬我的時候你比我叫得還大聲。”
童方臺訕訕地笑著說：“那還不是因為你那時候太小，我第一次帶你去抓沒經驗嗎，誰讓你的血比較好喝，不過那次確實抓了很多螞蟥，都賣給下莊藥館了。”
“拿兒子當誘餌你也是夠可以的，”童塔塔懶得跟他爸扯，“反正我寒假要去打工，已經決定了。”
“那你要去幹啥啊？”童方臺看著兒子問道。
“還沒想好，”童塔塔捏著嘴唇思索，突然眼前一亮，“你們練車場有我能幫忙的嗎？”
聽聞此言，童方臺瞬感不妙，腦海中霎時閃過了教練車連環相撞，學員四處逃竄，而兒子一臉自信滿滿坐在車裏的場景……
“沒有，”果斷搖頭，“你又不會開車能幫什麽忙，再說，練車場那麽多車，怪危險的。”
“也是，”童塔塔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啥也不會，能找什麽工作……”
“要不這樣，”童方臺想了想，“我記得我有個學員是開飯館的，我明天問問他能不能讓你去打個雜。”
“飯館，可以可以，”童塔塔連忙點頭，“端菜上菜也不需要什麽技能，我可以。”
“我先去問問再說，不過飯店一般都很累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沒問題，我最能吃苦了！”童塔塔將自己的胸脯拍得響亮，說著站起來就往外面走，“我這就去跑步，增強體力！”
一溜煙兒不見人影，童方臺在沙發上搖頭，“想一出是一出。”
隨即轉頭繼續看起了電視，忍不住吐槽，“這玩意兒有啥好玩的。”
燈牌在夜色裏不停閃爍，不知道出了什麽故障，童塔塔走到墻邊拍了它兩下，沒有變好，估計是電池快沒電了。
轉頭看向門口，系臨城還沒有出來，按理說這個點他應該出門跑步了。
童塔塔走回去，趴在門口朝主院方向張望，雪還在慢悠悠地下著，襯得地燈的暖光愈發溫馨，沒看到有人出來。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童塔塔轉頭望去，連城正從不遠處往回走。
由於一直戴著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都快走到門口了，他才發現有人在。
“連城，你這麽晚才回來啊？”童塔塔問道。
來人聞聲擡頭，看到是他後，表情有點別扭，望過來的眼神躲躲閃閃。
自從那次“意外”之後，童塔塔幾乎沒怎麽跟連城打過照面，偶爾幾次擦肩而過，對方都直接將他無視了。
這搞得本就跟他交流不多的童塔塔，更不知道該如何與之相處了。
連城似乎也有相同的困惑，手插在口袋裏緊攥著，厚底的運動鞋在地上微微摩擦，前不就退不成，看上去有點無措。
細密的雪花飄落到屋檐的掛燈上融化，門口一時安靜地只有初雪落地的“轟隆聲”。
“呃……”在不小心把嘴角的死皮咬破後，童塔塔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點聲音，“我，我在等你哥跑步。”
對面的人仍舊沒有說話，圍巾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麽表情。
童塔塔有點尷尬地用手背蹭了蹭咬疼的嘴角，好像出血了。
“不知道他還跑不跑……”
還是沒有回應，童塔塔朝旁邊移動腳步，猜想著，或許是他的身體“堵住了”暢通無阻的院門口。
幾步之遙的那雙運動鞋也移動了下，落在理石板上時，發出很輕微的擦響，就在童塔塔以為他會繼續向前時，那擦響頓了一會兒。
緊接著，連城的聲音響起：“我幫你問問。”
待童塔塔一臉茫然地擡頭時，對方已經走開了。直到那背影快走到屋門口，他才反應過來“幫你問問”的意思。
遠處主院的房門被從裏面推開，有人從屋內走出來，正好與上臺階的連城擦肩而過，不知兩個人說了什麽，短暫的接觸後很快就分開了。
那挺拔的身影一邊套著護腕一邊往門口走，大概沒料到某人會等在這裏，系臨城的面上有些意外。
“有事？”
“嗯？”童塔塔楞了下，下意識朝院內看了一眼，難道連城剛沒跟他說嗎，“哦，我想跟你一塊跑步，可以嗎？”
聽聞此話，系臨城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嘴角扯出怪異的弧度，說笑不像笑，嘲諷又不明顯，搞得童塔塔渾身不舒坦。
“幹嗎，我不能跑步啊。”
系臨城拉伸著胳膊，嗤笑：“隨便你。”
隨即轉頭看向天際紛紛揚揚的初雪，“嗯……‘很小，很快就結束了’。”
“什麽？”童塔塔一臉不解地看向他。
系臨城沒理他，戴上耳捂，轉身跑進了雪裏。
童塔塔順著他剛才看得的方向望去，除了在燈光下四處紛揚的雪花，和黑乎乎的夜色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什麽啊……”
搞不明白只好拋在腦後，對方已經跑遠，他趕緊跟了上去。
……
放寒假那天，童塔塔難得沒有當系臨城的跟屁蟲，自己先一步出了門。
心中盤算得挺好，準備到校前先去寵物醫院看看小貓咪，結果走到中途忘記路怎麽走，只好原路回去，重新踏上去學校的路。
到學校，發成績單，發獎狀，表彰與他無關，批評他不在意，滿腦子都在糾結他到底要不要收養那只小貓。
那天之後，他回家上網搜了很多，收養它的話，要花很多錢，打針治病、驅蟲、絕育、貓糧、營養膏等等等。
然而他現在不僅沒錢，反還欠了一屁股債，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小貓？
“唉……”
“餵，你在那傷什麽春秋，”毛樂的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幸災樂禍，“考個位數又不是一次兩次了，該習慣了吧。”
“嗯？”童塔塔回神看向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成績條，數學欄裏大大的數字“7”在方框裏顯得很是孤單，看到這個，他確實更愁了，“不是這個……”
“喲，已經學會‘處事不驚’了~”毛樂揶揄。
“啥啊，才不是。”
毛樂將癟癟的背包掛到肩膀上，“甭管什麽了，放假了還不趕緊走就是傻子，改天去滑雪啊。”
“哦，我可能不去了。”童塔塔皺著眉頭，將成績條塞到筆袋裏。
“為啥？”
“我要去打工。”
“什麽玩意兒？！”毛樂一臉震驚，本來邁出去的腳都退了回來。
童塔塔不悅地看著他，“幹嗎那麽驚訝。”
“不是，什麽風兒把你吹迷糊了，打工？”毛樂不解。
“你這話說的，怎麽跟我爸一個味兒，”童塔塔想翻白眼，“我去歷練一下不行嗎？”
“什麽味兒？”胡朔提溜著書包從前排走過來，“還不走，我準備走了，要趕公車去我姥姥家。”
毛樂一把拽住她，指向童塔塔：“這家夥要去打工！”
“啊？”胡朔很是不可思議，“為啥？你最近沒闖什麽禍吧？”
“啥呀，”童塔塔氣鼓鼓地將東西劃拉到書包裏，“非得闖禍了才能打工？我歷練一下自己不行啊。”
“你得了吧，肯定出了什麽事，你是不是欠別人錢了？”毛樂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我靠，這也猜得太準了吧……
童塔塔一陣心虛，低頭整理書包掩飾自己的表情，“哪，哪是啊，我怎麽可能欠別人錢，再說要欠錢也是欠你們的吧，還有誰會借我錢。”
胡朔聞聲點頭，“也是哦。”
然而毛樂還是不相信，“你確定？該不會是瑤姐那群人找你麻煩搶劫你吧？”
“不是，”童塔塔拉上拉鏈，將書包往肩膀上套，“要真是那樣你們會不知道嗎？再說，如果那樣，我為什麽要騙你們，肯定立馬找你們幫忙了好吧。”
“確實，肯定會來哭的。”胡朔點頭。
這話有點傷害童塔塔脆弱的小心靈，但他勉強忍耐下來沒去反駁，並朝胡朔投去一個“謝謝你啊”的眼神。
“好啦，不跟你們說了，我要走了，今天得趕緊回家，我爸說有客人要來。”說完，童塔塔就準備往門口走，卻被毛樂一把拉住。
“那你放我鴿子這事怎麽算？”
“啊？什麽怎麽算？”童塔塔一臉慌張。
“不陪我去滑雪，怎麽補償我？”毛樂威脅。
還以為是謊言被識破了，童塔塔松了口氣，“二胡不是也不去嗎？”
“二胡早就跟我說了原因了，是你一口一個答應說會陪我去的，我不管，你必須得補償我！”
“那你說怎麽辦？”
毛樂像是早有預謀，一臉奸詐：“寒假作文，幫我抄一份，否則……”慢慢舉起拳頭。
“作文……”童塔塔不情不願地答應，“知道了，趕緊松開我。”
“答應得這麽痛快？”
還不待毛樂疑惑，童塔塔已經躥下了樓梯。
躲在拐角，待胡、毛二人先後離開學校後，童塔塔才推著車走到教職工樓旁邊的大樹底下，等在系臨城停車的地方。
前兩天下的雪已經化沒了，氣溫卻更低，以至於站了沒一會，童塔塔的鼻子就開始流清鼻涕水，鼻梁一皺就發麻。
好在的是，系臨城今天很快就出來了。
童塔塔興奮地沖他揮手，這個時間學生基本上都離開了，所以他也不害怕被誰看到。
系臨城一邊往背包裏裝東西一邊往外走，對車旁的小跟屁蟲已經見怪不怪。
“不是讓你以後不要等我。”系臨城將車鎖打開。
“已經習慣了。”童塔塔切著小白牙。
推開車子，系臨城瞥了他一眼，那副笑嘿嘿的模樣一看就有問題，“你又要幹嗎。”
“啊？”童塔塔楞了下，隨即摸了摸頭，“哦，就是有個小忙想請你——”
“不行。”語氣決絕。
“你都還沒聽我說呢！”童塔塔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別說，我不想聽。”
系臨城直奔校門口，頭都不帶偏一下，這讓後面的人不得不小跑起來，“不行啊，我不知道寵物醫院的路怎麽走，今早上想去來著，結果迷路了……哎？”
話還沒說完，系臨城就騎上車子迅速逃離。
見勢不好，童塔塔趕緊跨上車埋頭直追，然而對方瞧著是鐵了心想甩開他，速度非常之快。
“餵，你……你都不擔心它嗎？”童塔塔氣喘籲籲地朝他喊，“萬一它死掉了呢？”
“醫生會打電話。”聲音從前方傳來，隔著冷風有點模糊。
“可是，它有可能就要被送走了，還不知道會送到哪裏去，”童塔塔眉頭緊蹙起來，“長得也不漂亮，萬一沒有人願意要它怎麽辦？”
前面的人沒有理會，童塔塔自顧自話，“萬一是個可怕的大叔把它帶走，然後不好好對它再把它丟掉，那豈不是很可憐，還會有危險，可能會死掉！”
“餵，系臨城，你不能這樣不管啊！”
大冷天不知道他哪來的體力，緊咬在後頭一聲比一聲高，引得旁邊路過的車輛與行人紛紛側目，系臨城咬起後槽牙，不得不停下來，轉頭看向他。
“你不能這麽沒有愛——”沒料到他突然停下來，童塔塔趕緊剎車，還沒說完的話也立馬打住。
“拜托你搞搞清楚，花了將近四千塊的人是我，”系臨城面色不悅地看著他，“你要是那麽想大發慈悲，就自己一個人去解決，不要踩著他人的困擾去行自己的善德。”
“我知道啊，”童塔塔吸著鼻涕怯怯地望向他，嘟嘟囔囔，“可是我又沒錢，又不知道路怎麽走……”
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他又擡起了頭，“不過你放心，錢我肯定會還你的，一分不少。”
“那最好。”
眼看系臨城又要轉身走，他趕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後車座，“哎呀拜托，我真的不知道路怎麽走，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幫幫忙。”
系臨城扯開他的手臂，指向馬路中央來回的車輛，“自己去問，要麽就打車去。”
“可是我騎車了。”童塔塔晃晃車把手。
“停在路邊，隨便你找個窟窿放，喏，那邊就行。”
童塔塔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除了一個垃圾桶啥都沒看到，“哪裏？”
轉過頭才發現，系臨城早就躥出去老遠，中計了！
童塔塔趕緊再次追去，“你竟然騙人！”
“太過分了，”童塔塔咬牙狂蹬，“我一定會追上你——啊！”
痛呼掩蓋了狠話，童塔塔歪倒在地上擰眉咧嘴，一臉痛苦。
盡管穿得很厚，可大冷天摔在冰涼堅硬的馬路牙子上，還是夠他喝一壺的。
忍著痛楚將腿從車座底下抽出來，慶幸早上多套了條棉褲，脆弱的關節才沒有受傷。
童塔塔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起看上去比他還慘的自行車，車鈴經過幾次摔打後，已經徹底癟了下去，車鏈子此時也正毫無精神地拖在地上。
他搓了搓手，側背剛才擦到地上破了皮，有血滲出來，“啊，好痛。”
吹了一下傷口，眼角瞥到車鏈，他一慌，“不會斷了吧……”
他趕緊放下車撐，蹲下查看，好在只是掉了鏈子，並沒有斷。
顧不得還在滲血的左手，他伸手去撥弄鏈條，試圖將其重新安裝上。
然而這種情況還是他學會騎車之後第一次遇到，鏈條根本不聽話，前頭按上，後頭一轉就掉，氣得童塔塔一屁股坐到地上，“煩死了！根本安不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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