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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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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年

“聞人厲。”時隔多年,聞人亦再一次在玟原的皇帝面前直呼他的大名,“如果你是心甘情願將皇位傳給阿越的,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不是嗎?”

聞人厲持劍的手微微抖了一抖,但他不再是三十年前那個會畏懼聞人亦、躲在殷皇後身後只敢仰望聞人亦的那個不被先帝重視的皇子了。

他已站在了玟原的最頂端,這天底下,不該再有他畏懼的人和事。聞人厲這樣對自己說,目光裏僅有的積分猶豫也消失殆盡,他用最冷漠、最無情的目光看著聞人亦。

“憑什麽?”聞人厲的劍好像已經貼上聞人亦的脖頸,只要他輕輕一劃,聞人亦就會當場斃命。

但是聞人厲不會讓這個在靖州密謀二十多年的皇兄那麽輕易地死掉,他看著這個身陷牢籠也依然能淡然自處的男人:“朕辛辛苦苦經營的江山,憑什麽就這樣讓給你的兒子?難道就是因為一個荒誕的龍紋胎記嗎?”

“伴著龍紋胎記出生的孩子是天子之命,不是嗎?”聞人亦輕笑,這樣荒謬的事情,怎麽可能成為他奪回皇位的理由呢?

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胎記,又能說明什麽呢?只是他想要奪回自己的東西,可以有千萬個理由,不過是這個理由信服的人最多罷了,稍稍有些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個笑話。

可是百姓相信這個笑話,這就足夠了。

“哦?難道這天底下只有皇兄的孩子有龍紋胎記嗎?”聞人厲突然收回了自己的佩劍,瞥了一眼那個關著一個被麻袋套住的人的鐵籠。

聞人亦挑了挑眉,很好奇這個皇弟還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來:“天下一分為三,既然有三個國家,那便有三個龍紋胎記擁有者。據傳沂澤平乾帝生來額上就有龍紋胎記,不是嗎?”

“或許吧。”聞人厲目光不離聞人亦,人卻漸漸靠近那個鐵籠,“那如果擁有龍紋胎記的人,不僅不是皇室之人,還是個女人呢?”

聞人厲的話就像一塊小小的石頭丟盡了水中,石頭雖小,卻能激起千層浪。幾乎是同一時間,顧越、李崇、李伯然、溫珩一齊看向了那個鐵籠。

溫珩最先失態:“聞人厲!你答應過我,不動她的!”

白衣男人正想沖向聞人厲,就立馬被在場的禁軍控制住了。李伯然的身子似乎在顫抖,她咬著自己的下唇,在苦苦地壓抑著什麽。李崇則是如同癡呆了一樣,保家衛國幾十年的將軍前一刻還是眼睛明亮,這會兒眼神渾濁,仿佛在一剎那老了幾十歲。

“朕沒有對她做什麽啊。”聞人厲命人將套著李叔然的那個麻袋拿掉,“只是這李家的小姑娘實在太不聽話,朕迫不得已才用了這樣的特殊手段。”

李叔然還處於昏迷狀態,縱然被人翻來覆去倒騰,也依然只是軟綿綿地靠著鐵桿,沒有一點動靜。但是李叔然額上的發被梳了起來,露出一整個額頭,和額頭上黑色的龍紋胎記。

在場不少人都認得這是李家那個瘸腿的小姐,只是從未想到,這瘸腿的小姐,居然也不是個普通人物。那厚重的劉海下,居然藏著一個被聞人厲忌憚的龍紋胎記。

溫珩被四個禁軍抓著,眼睛通紅:“聞人厲,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醜事都說出來嗎!”

聞人厲回頭去看瘋了一樣的溫珩,笑容極冷:“你以為,就你知道的那點東西能威脅到朕?當年朕留你在宮中不過是想著日後可以用你來威脅你的皇兄,不過你的皇兄似乎並不把你當回事啊。”

說著,聞人厲還看了一眼溫沚。此時溫沚哪裏還坐得住?這天底下,到底有什麽東西是聞人厲所畏懼的?

溫沚不害怕聞人厲幫助溫珩奪走他的皇位,因為溫沚知道,聞人厲從來就沒有這個打算。只有溫珩,還在苦苦地等待著那個皇位,那個如果他得不到、就會一輩子不甘心的皇位。

十年前溫沚可以從他的手中奪走,毫不把他當成是個人地射成篩子。十年後,僅僅是一瞬的錯愕,溫沚依然不把他當回事。

但是現在,溫珩有了比皇位更放不下的。也就是這樣緊要的關頭,他才會脫口而出,用他取得皇位的籌碼,來換李叔然平安無事。

可是這樣的打擊,聞人厲似乎還覺得不夠。他半蹲著身子,將手伸進鐵籠,輕輕摩挲了一下李叔然額上的胎記。

“女人是不可能成為玟原的帝王的……那要怎麽做才不愧對老天爺的這份心意呢?”聞人厲看向另一個鐵籠中看起來依然雲淡風輕的聞人亦:“靖王啊,要是朕娶了這李家的姑娘,將她封為皇後,也是可以的吧?”

“父親!”

聞人厲話音剛落,李伯然終於沒能在他愛慕了十幾年的男人面前做最完美的自己,在李崇氣急攻心暈過去的那一剎那驚呼出聲。

其實在聞人厲的人拿走罩著李叔然的麻袋的時候,她就已經快按捺不住了。她怎麽也想不到,李家辛辛苦苦藏了十七年的秘密,還是被聞人厲發現了。

盡管之前早有預兆,但李伯然萬萬想不到,聞人厲會把主意打到李叔然的頭上。

她可以茍同聞人厲做的所有事,唯獨這一件,她無法接受。自她還未入宮的時候,她就知道,聞人厲可能一輩子都不立後,就算康明帝要立後,那這人也絕不可能是她。

玟原的皇後,可以是元曦,可以是席小羅,可以是任何一個女子,但為什麽,會是她的親妹妹呢?不是李伯然嫉妒自己的妹妹,只是在這一刻,她終於看明白,聞人厲究竟有多無情。

他不愛任何人,他只愛自己。這世間所有的人,在他眼裏不過分為兩類:有用的,和沒用的。她對聞人厲還有那麽一點點用處,所以在她的死纏爛打下,聞人厲還是選擇遂了她的願納她為妃。

聞人厲在還沒有成為玟原至高無上的存在之前,是與李崇稱兄道弟的人啊!她雖有“昭妃”這樣的名頭,卻也知道私底下別人是如何議論她的。

她不在乎這些,是因為她早就想到,也早就下定決心。可是別人又會怎樣議論她的妹妹呢?叔然還那麽小,什麽都不懂,聞人厲是什麽時候盯上她的呢?

李伯然突然想到溫珩,她本感激溫珩治好了叔然的腿疾,卻不想到頭來是她在引狼入室。內疚與憤恨同時湧上李伯然的心頭,讓她看著溫珩的目光就如同淬了毒。

哪怕她的懷裏抱著已經暈過去的父親,但李伯然仍是不理智的。她愛聞人厲,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所以在她為聞人厲找到開脫的借口的時候,就立馬將所有的錯都歸到了溫珩的頭上。

溫珩又是何其無辜?又是何其可恨?的確是他將李叔然額上有龍紋胎記的事情告訴聞人厲的啊!可是他心裏有多悔,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溫珩死命掙紮著,手都要被那幾個禁軍勒斷了,卻還是徒勞。可是掙紮有什麽用呢?就算他竭力阻止,還能左右聞人厲嗎?

就在溫沚決定堅定地站在聞人越這一邊的時候,溫珩對聞人厲來說,就已經毫無用處了。如今他在聞人厲眼中,與死人無異。

“皇上……不可以……這樣做。”李伯然戚戚地看著聞人厲,卻發現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呵,自作孽,不可活。”元曦和聞人厲相處多年了,還是能看出聞人厲從容不迫的外表下一點點的慌亂。

所以她索性已經放棄掙紮了,至少李叔然的出現,她北丘的人,暫時安全了。元曦幹脆兩手抱胸看眼前的這場好戲,還不忘給了李伯然一個嘲諷的眼神和一句風涼話。

自李伯然開始出現在皇宮裏頭,元曦就看不起她。好好的一個姑娘,明明有一身的本事,卻巴巴地跳進聞人厲的圈套裏,一點出息也沒有。

如果李伯然沒有進宮的話,現在應該是一個戰功赫赫的女將軍了吧?就算世俗不容,但也不免對她生出敬畏之心。

偏偏她選擇了走這條路,白叫人看了笑話,還給了兢兢業業大半輩子的定遠將軍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心結。

聞人厲沒有搭理李伯然,只是微笑著看著聞人亦,隱隱有一不做而不休的勢頭。

但顧越坐不住了,他沒辦法接受。李伯然嫁給聞人厲,對李叔然來說,就已經是致命一擊了。如果聞人厲還要立李叔然為玟原的皇後的話,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皇上,請您三思。”顧越抓著鐵桿的手青筋爆出,但他還是保持著對玟原的皇帝最後的尊敬,說道。

“顧越,你終於說話了。”聞人厲很早就知道李家三女與顧越這小子關系好,現今看他為李叔然出頭,覺得事情又好玩了一些。

“三思什麽?”聞人越也沒有停在原地一聲不吭,“父皇,您這是將兒臣置於何處呢?娶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女人做皇後,怎麽可能比得上您培養二十幾年的兒臣呢?”

聞人越這麽說,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的聞人赳也立馬反應過來,小跑著到聞人厲身邊,也不甘落後:“父皇,您娶這位小姐做皇後吧,兒臣一定會好好聽她的話,聽父皇的話。”

這陳家養大的渾小子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聞人厲就頭疼得厲害。

一直默不作聲的聞人亦看著這樣的鬧劇,只覺得好笑。一旁那麽多人站著,個個都是拿槍佩劍的,聞人厲居然在這兒大談立後和繼承人的事情。

還有聞人厲那個煞費苦心藏了十幾年的兒子,真是辜負了他父親對他的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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