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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迷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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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迷疊

顧越和聞人越是由一隊禁軍護送著上山的,快到山頂的位置有塊碑,上面刻著的北丘古字也沒人認識,只知道那是快接近迷疊蘭生長地方的標志。

為首的禁軍在此停了下來:“顧公子,接下來的路,就要你們自己走了,我們會在山下等候。微臣只能護送到此,還請兩位公子多加小心。”

顧越回了個禮以示感謝,目送著禁軍重新列好隊,掉頭下山去。盡管山上很冷,但顧越的手心還是布滿汗珠。眼下就是只能由他們獨自跨過的障礙了,顧越將雙劍抽出,銀色的劍在日光下與飛揚的白雪融為一體。

原先還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轉眼就只剩了他和聞人越兩個,徒留下一連串雜亂的腳印,很快又被大雪掩蓋。好在這上山的一路上都有標識,否則,顧越恐怕還沒采來迷疊蘭,就已經先為了如何下山而頭疼了。

等顧越再看不到那些禁軍的身影了,正準備奔向他們日思夜想的迷疊蘭,皚皚白雪中突然探出了一個黑色的頭冠,再然後,又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清秀的臉。

“夏……夏夏?”顧越眨了眨眼,好確認這從雪堆裏走出來的、穿著北丘禁軍服飾的,就是他以為被關在房間裏的夏夏。可不論他怎麽看,夏夏的臉卻離得他越近了。

顧越看著女子倔強的模樣,氣急攻心:“夏夏,你太胡鬧了!”

“是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夏夏兩手提著劍,臉上露出了顧越從未見過的倨傲的表情,“你的劍術還差我一截,你能上山與毒蛇猛禽對抗,為何我不可以?顧越,我依賴你,但並不代表我就要被你保護!我是一個女人,但我也是一個獨立的人!”

夏夏說完,賭氣似的不再看顧越,自己一個人率先踏上了尋找迷疊蘭的征程。

顧越剛想去攔她,被聞人越緊緊地拉住:“顧越,不可。”

“夏夏胡鬧,難道你也胡鬧?”顧越想追上夏夏,奈何聞人越平日裏看著懶懶散散的,現在力氣卻大得很,“放開!”

“顧越,你清醒點!”聞人越把自己的長槍一把插進雪地裏,好雙手拉住試圖掙脫的顧越,“你冷靜點想想,你又是門栓又是鎖的,也沒能攔住夏夏,現在你還能攔住她嗎?我看她是打定了主意的,打算要麽你讓她上山,要麽就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夏夏離他們已經越來越遠了。聞人越見顧越不說話,伸手拍了拍他的巴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速戰速決,早點拿到迷疊蘭,總不會三個人一起戰鬥比兩個人還差勁吧?聽話,現在別和夏夏爭執了,你冷靜點了我們就趕緊追上她。”

顧越猶豫了幾秒,點點頭算是妥協了。聞人越這才放了顧越,從雪地裏拔出長槍時,顧越已經跑到夏夏邊上了,跟個護花使者似的寸步不離。夏夏見顧越沒趕她走,也沒再和顧越繼續鬥氣,拿著自己的雙劍做好了防禦姿勢和顧越一起向山頂靠近。

聞人越覺得啊,夏夏不在的時候,顧越是他的老媽子。可一旦他和夏夏同時在顧越的身邊,自己就變成了他們兩個的老媽子。怎麽辦呢?誰叫他占著顧越的名頭,自然要為他做點事。

不過,要不是元暉說過山頂有毒蛇野獸,聞人越還真不敢相信這裏會有這種東西,天寒地凍的,不管是什麽東西都沒法在這裏存活吧?迷疊蘭尚且算個例外,稀世的藥材肯定會有它與眾不同的地方。可是毒蛇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聞人越讀的書不多但也算是有點常識的,蛇不是要冬眠的嗎?這麽冷的地方怎麽會有蛇?

好在之前聞人越在劫達那兒見的稀奇事實在太多了,這會兒也見怪不怪了。就是瞧著顧越和夏夏兩人老夫老妻似的背對背各執雙劍,他一個孤家寡人實在是艷羨啊。

聞人越正艷羨著,他好奇的能在雪地裏存活的毒蛇就那麽噌的一下鉆出來,尖尖的獠牙和長長的、艷紅的蛇信子他隔著老遠就看到了。可是顧越和夏夏都只警惕著周圍,根本沒註意腳下。好在聞人越眼疾手快,想也沒想地對準了蛇的七寸把他那長槍一擲——

那蛇瞬間僵在雪地裏,變成一塊石頭,又很快化成灰隨那風雪飄散了。

走在前頭的兩人也是等聞人越的長槍擲來才發現那條蛇的,都沒來得及心驚肉跳一下,那蛇就已經無影無蹤了,只剩點點殷紅的血跡證明了它的確在這片雪地存在過。

“你們再小心些。”這突然冒出來的毒蛇讓幾人一下子陷入了神經極度緊繃的狀態,聞人越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這些看起來都不像是凡物。”

三人很快改了二加一的隊形,圍成了一個小圈。果然,那條毒蛇只是這場挑戰的一個小小的開胃菜,雪豹、黑熊、禿鷲……那些本不該屬於一個地方的野獸都像是從天而降的,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三人面前,還等不及幾人分辨出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他們的幻覺,那些猛獸就立馬發起了攻擊。而他們不僅要防著這些天上的、地上的家夥,還要警惕著從腳底突然鉆出來的毒蛇。

除了聞人越那柄黑金的長槍,夏夏和顧越的劍早覆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跡,已經分辨不出它們原來的顏色了。動物的血濺在他們的身上,還有灼燒般的痛感,不過這些他們都已經無暇顧及了。

就在靠近山頂的位置,他們連迷疊蘭的影子都沒看見,就已經或砍死或刺死一堆毒蛇猛獸了。而那些動物無不像第一個襲擊他們的蛇一樣,在死去後立馬化為石頭再化為塵埃,只剩一地血水浸透的雪。

顧越不知道,在這冰雪的掩埋下,又有多多少少同這一樣的血跡,還有數不盡數的、那些不幸為了迷疊蘭償命的北丘先祖。他們三人共同對付這些就夠吃力的了,何況他們為了得到最正統的北丘皇位、而不得不獨自出戰的一任任北丘繼承人呢。

或許迷疊蘭延年益壽的功效,就是用那些北丘皇族鮮活的生命交換而來的吧?

如此想著,代表著希望的迷疊蘭,在顧越的心中又添了絲血腥氣。可是要想得到,就必須有付出。那些觸手可得的東西,從不會是人們爭奪的對象。越是難以得到的東西,才越是珍貴,越是讓人想法設法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迷疊蘭如此,皇位亦是如此。

他們沒註意到的是,在與野獸搏鬥的同時,他們離迷疊蘭的距離也在縮短。如果誰能朝山頂看一眼的話,就能看見包裹著山頂的淡藍色光華,就像之前劫達將手覆在夏夏的額頭時所泛的光華是一樣的。

顧越感覺到異樣的時候,是雪地上的野獸都被清理幹凈的時候。面對著地上血色的雪,好像有一種力量在牽引著他向某一個方向走。而這種力量指引的方向,漫天都是絢麗的藍光,而這種藍光,還在慢慢變強。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顧越瞇眼看著這麽藍光,喃喃道。

“應該是了。”聞人越一甩槍,長槍上的血在空中劃過一道艷色的紅線,“算是通過考驗了吧,嘖。”

夏夏大概是第一次見那麽多血,雖然之前長劍刺入野獸胸膛的動作還很熟練,這一會兒腿已經軟了,需要依靠雙劍撐在雪地上的力量才讓自己勉強不摔倒。盡管那藍色的光芒也吸引著她,卻沒有繼續往前走的力氣了。

而作為擁有著北丘血統的顧越,如果說之前的血腥是對他能力的考驗的話,那這無疑又是一場新的考驗,對他身份的考驗。聞人越和夏夏都沒有資格觸碰迷疊蘭,但他有。

顧越深呼吸了幾下,屏息向前走。果不其然,那花朵通體雪白透亮的迷疊蘭,一整株的,就這麽完好地藏在這藍色光華裏頭。這是長在極寒之地的寶貝,是長在丘元山之巔的仙草。

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之情,顧越將手漸漸靠近迷疊蘭,就像是想要接過仙人的手印下來自信徒的一吻。他按照元暉交代他的,雙膝跪地,先撥開迷疊蘭的兩瓣葉片,虔誠地用雙手捧住這朵花,輕輕向上一提——

一朵完美的迷疊蘭,就這樣綻放在顧越的手心。

顧越保持著捧著迷疊蘭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起身。夏夏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朵花好一會兒,才和聞人越一道護送著顧越下山。

他們得到的不僅是迷疊蘭,更是夏夏丟失的記憶、顧越錯過二十多年的身份、北丘出走多年杳無音信的公主。這一趟,可謂是收獲頗豐。哪怕過程艱辛了一些,但與結果相比,都是值得的。

盡管顧越他們三人下山時都走得十分小心,但還是有意外的時候。雪地裏一塊不起眼的凸起的石頭,差點將顧越絆倒。而聞人越只是不經意地一扶,手就不小心碰到了顧越掌中的迷疊蘭。

可是迷疊蘭並沒有枯萎。

聞人越記得元暉說過,北丘皇帝的寢宮在建造時,將一個天然形成的池子圍在了宮殿裏頭。剛才來的迷疊蘭,只有在這池水中浸一遍後,才能被那些沒有北丘血脈的人觸碰,否則就會立馬枯萎。可是他聞人越碰了迷疊蘭,迷疊蘭緣何沒有枯萎呢?

也許是因為自己也對付了那些守衛迷疊蘭的毒蛇猛獸吧。

聞人越這樣想,轉頭看見顧越還在後怕。顧越將手中的迷疊蘭保護得愈加好,似乎並未察覺聞人越的手有觸碰到迷疊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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