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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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沈寂了多日的城都,因為大將軍的凱旋而多了一絲喜悅。

家家戶戶打開大門,穿著新衣,帶著自家流著鼻涕的兒孫站在大街上張望,期盼瞻仰孫敘大將軍的風采,並以此教導兒孫努力向上。

連剛安置好的難民們也翹首以盼,他們想的卻是,看完了大將軍,再去簡財主家門口領一碗不要錢的、粘稠香噴噴的米粥飽腹。

……

此刻,簡家。

簡白荷的娘,愛女如命的簡夫人,正和小丫頭對著一本畫冊指指點點。

論誰還能像選妃一樣給女兒選男人,除了皇家,也就只有富足又護犢子的簡夫人了。

她蹙眉,“這個媒婆也真是的,明知道荷娘的爺爺看不上那些寒酸的,還凈找些小門小戶,弄些大戶人家的庶子什麽的來讓咱們挑挑就不行嗎?”

丫頭那個流汗啊,委婉的道:“門第高的,即使是庶子,一般也不願意入贅呀。”

簡夫人長嘆口氣,臉上一副‘你們哪懂我家荷娘的好’的模樣,又開始恨恨的埋怨,“都怪公爹,若不是荷娘幼時他天天念生意經,荷娘也不至於管上管下,什麽都湊足,害的好人家一聽我家荷娘就聞風喪膽。”

丫頭更汗顏了,心說咱家大娘子的問題可不是單單湊足可以概括的。

例如,走路不許踩到自己的影子,也不許別人踩,一定要走在路上,不許踩到邊緣,自己不許別人也不許,進門要先邁左腳,不許別人長的歪眉斜眼,大小眼也不許,耳朵一高一低也不許。

沒法按時出門,每次都收拾好了,又回來反覆覺得妝容沒畫好,東西遺落等等。

試問哪個高門主母願意讓兒子娶這樣的媳婦,進門來管自己走路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啊?

不過將這些全部除外,簡大娘子的確的個舉止大方,溫柔嫻雅的姑娘。

以至於有一本生意經的簡家爺爺,固執的認為自家孫女是個‘好貨’,絕不能賤賣給窮酸人家,一定要等個慧眼識珠的王孫公子才行。

排除掉寒酸人家後,一眨眼,簡大娘子都蹉跎到二九年華了……

此番,趁著大娘子的爺爺上杭州采貨去了,簡夫人覺得自己不能再不行動,她深思熟慮,決定要給女兒招婿,大招特招!

不過簡夫人自認為女兒乃是一朵稀世荷花,對著畫冊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打眼一看,都瞧不上。既然畫冊上的人都看不上,就從認識的裏挑一個出來。

思來想去,還是丫頭說,“夫人,您說程公子怎樣?相貌周正,人也溫柔,聽的進話。”

繡花枕頭,小意,耳根子軟。

簡夫人一時間沒想起來,坐直了身子,“啊?什麽程公子?”

丫頭:“就是那個……姓程,名解厄的程公子,夫人堂姐二嫁後,那邊的一個什麽遠親,年前還來探望過夫人您,您給了十兩銀子叫他好好念書的那位。”

想起來了,真是位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但一想還真靠譜,總比往外面招的好,雖是遠親,也勉強算一家子,現在真成了一家子,豈不合情合理?

簡夫人把畫冊一扔,不禁拍手,“倒是不錯,可如今還能找到人不?”

丫頭淡笑,“夫人放心,他今年落第,還特意來咱家說過,我見他像是打秋風便沒讓他見您。聽說如今憑租在北巷一處小院內,年年苦讀,想必已經山窮水盡,奴婢一說,他必定願意。”

簡夫人喜上眉梢:“不錯不錯,先把他請來,讓荷娘瞧瞧有沒有眼緣。”

簡夫人又嘀咕道,“若是荷娘爺爺回來了,就說女婿祖上也闊過,現在有親戚也闊著呢,並不是什麽寒酸人。”

丫頭驚訝,“夫人,程公子還有什麽親戚闊? ”

簡夫人嘎嘎樂,“我呀。”

主仆倆躲在屋子裏都樂的不行了。

……

過了一會,丫頭饒眉從簡夫人的屋子出來,正要去見程解厄,推門就見家中二公子被雷劈般的豎立在門口,應當是聽了一會的墻角了。

饒眉深感憐憫,嘴上卻說:“二公子快讓讓,奴婢有事呢。”

輕輕一推他,沒料到二公子直勾勾的往後倒,摔倒在地上淚流滿面,用袖子掩面,哽咽大喊道:“娘要給阿姐招婿,置我於何地呢?”

饒眉心裏咯噔一聲,趕忙側身往裏喊,“夫人,快出來看看二公子啊。”

簡二公子名元響,他自認為,京城中大戶裏大概再沒有比他更慘的長子了,事實上很大概率這是真的。

排數的時候,爹娘說咱們又不是做官的,家裏就三個娃,還分什麽男女,一塊排得了。所以白荷是大姑娘,簡元響奇葩的成了二公子,後一個成了三姑娘。

再比如,十天前,簡元響染了風寒,回來又把簡白荷給傳染了。爹娘到庫裏挑了個最大年頭最久的人參給簡白荷入藥,卻把稍次的給了他,嘴上說姑娘家身體弱得用好的,你個小子就是不喝藥幾天也就好了,居然還同姐姐爭一支人參……

這話看似有些道理,可家裏誰不知道,阿姐從小體格壯的和牛一樣,而他才是那個體弱多病的。

果然一塊生病的,阿姐兩天就起來到處管事去了,今天聽說還去鄰居家圍觀下雙黃蛋的雞,而他簡元響呢,十天了還病懨懨的。

這些也就罷了,娘如今又要給阿姐招婿!天吶難道她是沒有兒子嗎?這樣他還有立足之地嗎?豈不是要被全京城的公子們當做茶後笑料笑個十年八年?

簡元響悲憤的嚎啕大哭起來,恨不得也是個姑娘,被爹娘和阿姐捧在手心上愛著,而不是一棵礙事的枯草。

……

沒等簡夫人出來,礙事的枯草簡二公子便自己起來,拖著病體,冷冷的趕往了寄燕樓,召集了一幫狐朋狗友訴說苦難。

寄燕樓就是喝酒吃飯的地方,也能聽曲,在這裏花銷很大,但的確是個正經地方。

狐朋狗友們平時都是捧著簡二公子的,誰讓他有錢,但聽了一會芝麻點大的事也覺得厭煩,虛假的安慰了片刻,就找理由各自離開了。

很快就剩下了捧臭腳比較堅定的小個子男,張信。

張信給出主意:“簡兄,若是阿姐招了婿,別說你會不會被笑話,往後家產你恐怕也要靠邊站,不如給阿姐找個可心的人,讓她嫁出去就是了。”

這小子家境一般,長的也一般,就是會捧臭腳,居然也跟著簡元響喊阿姐。

簡元響臉色灰暗,一副活著真沒意思的模樣,聞言嘲笑道:“我難道不知道嗎?但哪是那麽容易辦成的,我爹娘和爺爺都找了四五年,楞是沒有個家世好人品好,也願意娶我阿姐的。”

張信年輕心傲,心想難點使使勁也能辦成,大包大攬道:“簡兄只管等就是了,我四處問問,兩三天就有眉目了。”

簡元響半信半疑的瞅著他,忽然面露難色,“呃,你說的不會是你自己吧,別怪兄長說的難聽,你可別再惦記我阿姐了,你這個眼瞼,一邊是雙,一邊是單啊。”

張信鬧了個大紅臉,他之前是愛慕過簡白荷,誰讓她落落大方,貌美,又富有。可他這張臉首先就過不了簡白荷那一關,連入贅都沒指望,也只能心裏想想了。

他扭捏的說:“簡兄想到哪裏去了,我真是想四處打聽打聽的。”

簡元響動容,“原來是錯怪了,再上酒來與你賠罪……”

忽然間,樓下一陣喧鬧,引得兩人齊齊站起來看,但上面看不清,張信便提出自己下午看看怎麽回事。

又過了一會兒,張信回來了,笑著說:“原來是孫敘將軍被大家擁著來吃飯,一聽一桌要二十兩,請他也不吃,扭頭就走了。”

他唏噓的道:“孫將軍,兜裏空空吶。”

簡元響大為震驚,繼而又湧起了盲目的崇拜,曾經的記憶湧上來:“當年我們還住在蘇縣,賊寇沖進來燒殺搶掠,我們逃了嶺南逃秦州,逃到哪哪淪陷……能活到京城,一是靠我阿姐,二是靠孫將軍平了亂。沒想到他私下如此節儉。”

張信嘴唇動動,“簡兄你誤會了,不是孫將軍節儉,是他有個摳搜的娘啊。”

簡元響這個吃老爹老娘的公子哥顯然是不能理解的,只歸根於孫敘家裏情況覆雜,偏心舍不得給大兒子花錢。實則他多想了,孫家就那麽一個獨苗,將軍老娘就是單純的扣!

張信心裏一動,“孫將軍那麽拮據,應該很向往娶個帶財的娘子吧?”

於是兩人面面相窺。

簡元響和他竊竊私語,“孫將軍救過我們家,又三代忠烈,我家只有錢沒有權。若是他,爹娘那關好過,就是不知道孫將軍與我阿姐願不願意。”

張信同樣作為一個兜比臉幹凈的,便以為了解孫將軍的內心,拍拍胸膛,“我三弟從軍,認識孫將軍手下的副官,等我托他去探探口風。”

簡元響險些喜極而泣,“好兄弟,我也回家問問我阿姐,希望能牽一段良緣。”

夕陽西下,漫天的紅霞下,簡元響一改之前的郁悶,離開了寄燕樓,精神抖擻的回到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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