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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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邊月不知道那天喻楓和她父母說了什麽,過了兩天再接到母親的電話,她說他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冰箱裏給你準備了很多吃的,你回去記得吃,別放壞了,外賣吃零食能少吃就少吃,本來胃就不太好……我們……我們……你自己照顧好你自己,有空回家來……”

邊月聽著母親在那邊絮絮叨叨,好像除了“嗯”就不會說別的話了,其實也沒別的話好說。

生長在很傳統的家庭,所有的關心、愛意都隱藏在各種嘮叨、斥責與沈默裏,那些愛不愛啊、親不親是拿不上臺面來講的。

可是人與人的感知是有限的,有些東西說出來肉麻、矯情、難以分辨真假,可不說的話即使實際行動超過百分百,旁人也接收不到一半,更何況雙方都還有很多互相難以理解、難以釋懷的行為。

十一點多,臥室的采光很好,床幾乎正對著半弧形的落地窗,一睜眼就是滿目燦爛。

可這滿目的燦爛似乎挽回不了邊月持續走低的情緒,沒有被愛意包圍長大的人,似乎一旦察覺到被愛就會被無盡的愧疚所包圍。

面對母親的絮絮叨叨,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回應,而是反思,反思自己那天是不是太過分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叛逆了,反思自己是否太不孝順……

但這一次,邊月沒有放任自己在這種情緒中太久,她想到了喻楓,想到了自己。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媽你們也註意身體,有空可以報報旅游團,多出去走走。”

並非要做到什麽才值得被愛,生活又不是打游戲,只有完成了任務才能獲得獎勵。

即使什麽也不做,即使什麽都做錯,也會一直有人愛她,她值得被愛,邊月這麽告訴自己。

她下了床,先看見了放在床頭櫃上的平板,屏幕被摔得細碎,外殼也即將脫落……平板也是那天喻楓拿回來的,邊月那天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沒忍住當著喻楓的面砸了它。

她仍然對父母的行為憤怒到無以覆加,並且這種憤怒不管過了多久再想起來都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但好在她並不需要強迫自己去拔除那根刺。

人有七情六欲,會因為的各種各樣的事產生好的情緒、壞的情緒,產生壞的情緒並不是痛苦的肇因,強迫自己按照世俗的想法扭轉情緒、或是壓抑不好的情緒才是痛苦的原因。

邊月把平板扔進垃圾筒,像卸下所有負擔一樣松了口氣。

恰在此時,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起床了?”

“嗯,剛起來。”邊月的聲音裏不自覺帶了笑意。

“我今天中午不回來,給你點了餐,我剛接到門衛的電話,應該快到了。”

邊月邊回應著他,邊走向玄關。

“多吃點飯,不要偷吃零食,晚上回來我要檢查。”

邊月笑著給送餐員開門,“那你檢查吧,晚上我不在家。”

喻楓立刻道:“你幹什麽去?”

“去店裏一下,你還記得川子嗎?他參加的選秀節目播出了,好像反響還不錯,一定要在大家面前聚一聚。”

喻楓嗯了一聲,然後電話那邊傳來別人的聲音,好像在說開什麽會,很快安靜下來,喻楓的聲音再次傳來,“不要喝酒,晚上等我來接你。”

邊月笑著應了,掛電話前忽然看見擺放在玄關處的相框,裏面放著一張喻楓在非洲拍攝的照片,她心中一動,忽然叫了喻楓一聲。

“怎麽了?”

“……”邊月頓了幾秒道,“沒事,隨便叫叫,去忙吧。”

喻楓又問了一遍,確定她是真的沒事才掛了電話。

邊月記得小時候上過一堂與未來相關的公開課,老師問她的夢想是什麽,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邊月支支吾吾答不出來,最後心一橫說了個“好好學習”。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老師震驚了幾秒,然後頗為尷尬地告訴她這不是夢想,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在邊月坐下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

真話傷人,時至今日邊月想起這句話都覺得難堪。

她是沒有夢想,所以無所謂長大之後做什麽,那麽喻楓呢?邊月剛才想問他會不會後悔接手了公司沒有當攝影師,後來沒有問,因為她已然知道喻楓會說不後悔。

因為他是能自洽的人,會遺憾,不會傷春悲秋,會懷念,不會沈溺在“如果”二字的虛無中。

因為開酒吧的緣故,邊月這些年幫助過很多懷抱著音樂夢想的獨立音樂人。

他們大多數在挫折中回歸現實,在平庸與失敗中泯於眾人。

很多人失魂落魄、籍籍無名,隨著時間的流逝,在追夢的路上只有年齡增長,離夢想卻越來越遠。

邊月幾乎不求回報的幫助他們,並非出於好心,她只是喜歡觀察這些追夢的人,也許是羨慕,也許是幸災樂禍,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雖然少,但也是有人能成功的。

邊月想到這些的時候,川子正拿著手機炫耀著自己的微博粉絲。原先粉絲雖然也有五位數之多,但互動數不足零頭,現下粉絲數番了好幾番不說,每條微博下的點讚評論也多了許多。

有人故意逗他,說他現在不愧是簽了公司的人,連微博都舍得買粉了。

川子啐了他一口,然後端著酒面向邊月:“月姐我都聽說了,不是因為你,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仰頭把酒幹了,繼續道:“以後有用得到川子我的地方您盡管說!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辭。”

“可以啊川子,現在是有身份的人,這小詞整的,文縐縐的。”

“別說這些虛的,給我月姐整輛大奔。”

“滾,我自己都沒大奔呢!”又對邊月羞澀地笑了笑,從身後摸出來一個大牌的紙袋,“姐你先湊合用著,等我以後賺了大錢給你買更好的!”

……

他們年輕,能喝能熬,邊月不和他們一樣,時間差不多了就說要走,有人在外面等她,一群人不知道抽了什麽風,硬說一定要送邊月出門後才回來接著喝,邊月苦笑不得,也不和一幫酒鬼見識,隨他們去了。

他們在門口說了會兒有的沒的,一張黑色寶馬停在酒吧對面,邊月看見喻楓從車上下來,趕緊回頭對那些酒鬼道:“我走了,你們回去吧。”

然後快步走向喻楓。

“那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月姐包養的那個小白臉吧,上次見過的。”

“包養?”有人沒有去十九湖,對上次見面的事一無所知。

“對啊,挺帥一小夥子。”

那人疑惑道:“那車是誰的?”

“還能誰的?月姐的唄。”

“月姐的?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月姐什麽時候都能買得起兩百多萬的車了!”

“啊?”

……

一上車喻楓就湊過來聞她,“喝酒了嗎?”

邊月說沒有,喻楓不信,“那你要怎麽……”

話還沒說完喻楓便溫在她的唇上,極盡纏綿的吻伴隨著清冽的氣息攝取了邊月所有的關註。她條件反射的推拒了兩下,帶著試探意味的吻忽然變的劇烈。

強有力的手緊緊扣住邊月的後腦,使她後退不得,繼而又用不使邊月疼痛的力道抓住她的頭發,邊月不得不微微仰頭,像是在迎合喻楓一般……

良久,喻楓終於放開她,親昵地幫她拉起安全帶,又意猶未盡地輕吻了她一下,指尖摩挲著她的唇,喉結滾動,啞聲道:“的確沒喝酒……”

待他退開後,邊月頭抵在窗戶上,一邊平覆呼吸一邊道:“下次想親不用找借口。”

喻楓強調道:“我這是正經檢查,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好,正經檢查。”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她慣常用這種語氣和喻楓說話,好像喻楓要天上的月亮她也願意幫他摘下來。

喻楓最受不了這種語氣,不理她了,耳尖卻在暗中悄悄發燙。

晚上車不多,十字路口格外空曠,等待紅綠燈的時間似乎發也變得冗長。

喻楓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眼看著紅燈開始倒計時,才狀似無意地說:“明天跟我回家嗎?”

“和你回家幹什麽呀?”邊月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說。

喻楓恨的不行,這人明明什麽都懂,卻要反問他一句,“見家長!”

“見家長做什麽?”

“你!”喻楓氣急,邊月沒忍住笑出聲,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臉皮卻是這樣薄,一點不經逗,笑著說,“我又沒說不去,你急什麽?”

“哼,”喻楓道,“就是走個流程,你不去也改變不了什麽了!”

車剛好開進地下車庫,邊月笑盈盈地望著他,“嗯,你說的對。”

“誒你這人……”邊月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頰一點點變紅,故作不知,“我這人怎麽了?”

喻楓解開安全帶,又湊過去幫邊月解開,邊月看準時機親了他一口,喻楓楞在原地,連眼睛都忘了閉,眼看著邊月眼中的笑意愈發濃烈,報覆性地咬在她嘴唇上……

“果然是只大狗狗,急了還咬人。”邊月又好氣又好笑。

喻楓又在她嘴唇上舔了一下,然後退開重新系上安全帶,“算了,今晚就去,我怕你明天反悔。”

“哈?”

“楞著幹嘛?系安全帶!”

眾所周知,患有嚴重拖延癥的人口頭上的答應什麽也不代表,誰知道他們明天會不會找新的借口拖延?

在邊月的目瞪口呆中,喻楓已經幫她系好安全帶,重新啟動車子開出車庫。

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邊月無奈地笑了笑,嚴重拖延癥患者遇見了行動力爆棚的人——

好像……好像也不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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