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星落》

雲影拿著兩人份的晚膳，走進璇璣宮的側廳，看著裏面空蕩蕩。

頓時楞在那裏，半響回不過神來。

那每天準時出現在膳桌前，貪吃又滿臉期待笑容的天後娘娘，已經不在了。

他卻還是準備了陛下和娘娘的晚膳，不知不覺送到這裏來。

雲影眼圈一紅，還是放下晚膳，按平常那樣擺好兩對筷子。

仿佛那兩人還會恩愛的坐在這裏，一起用膳。

雲影是璇璣宮中最早的一批仙侍，陪伴夜神多年，其實對於這裏的冷清早就習慣，畢竟幾千年來日子都是這麽清靜的過著。

但如今，他卻突然覺得這宮殿太空曠，太冷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也習慣了璇璣宮的熱鬧。

明明只是回到了最初的冷清，竟感到無比的壓抑和難過。

如果連他這樣一個小小的仙侍，都難以接受娘娘的逝去，那麽陛下呢。

那麽深愛娘娘的陛下，只擁有過短暫的兩年時光，又如何面對這種得而覆失的殤痛。

“雲仙侍，陛下已經在花園裏呆了一個月，如今雖仙魔戰事平定，但還是有很多政事需要陛下處理。”其他仙侍臉色擔憂的開口，璇璣宮外，不少仙人都求見陛下。

雲影想起娘娘給自己留下一封信，娘娘說，只允許陛下為她傷心一陣子，卻不能讓他一直沈浸在這種悲傷中。

“去把小殿下抱過來。”

雲影抱著玉雪可愛的小殿下走出宮殿，已經幾個月大的小殿下，一直都很乖巧懂事，除了娘娘逝去那天，小殿下哭鬧得很厲害，大概也潛意識感覺到自己的母親永遠離開自己。

雲影不由得一陣心酸，這麽小就失去了娘親，就跟陛下一樣，也是從小沒娘疼的孩子。

上天真是不公道，陛下未曾嘗過母愛，為何連小殿下也如此。

走到宮殿後的花園中，看見那頭喜歡吟歪詩的活潑仙鵝，最近也蔫蔫的，不鬧騰了，仿佛清楚喜歡逗弄它的那個女子，已經不在了。

短短一個月，璇璣宮已物是人非！

天帝消瘦的身影在曇花中，一片雪白盛放的曇花，襯得他仿佛一抹蒼白的孤影。

他的眼神不知落在那裏，手依然保持著一個月前抱著娘娘的姿勢，可他懷中空蕩蕩，那芳影早已經消失在天地間。

雲影眼淚掉下來，有時候真希望陛下能哭出來，也好過這樣。

大悲無淚，大痛無聲！

娘娘，你若有靈，怎麽忍心看到陛下如此的悲痛。

雲影走到他面前，喊了一聲陛下，潤玉並無反應，眼神也是空洞的。

娘娘說，若是這樣，直接把小殿下交給陛下，然後什麽都別管。

雲影只好將小殿下一把塞到陛下懷中，轉身離開，遠遠的躲在樹後，擔憂的偷看著。

陛下這一副沒了魂的樣子，萬一小殿下有個磕著碰著，那可怎麽辦？

一路緊張的盯著，過了幾個時辰，陛下還是沒反應。

雲影心急了，娘娘這個辦法沒用啊！

正在這時，小殿下不知是餓了還是不耐煩了，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那一直沒反應的陛下，仿佛被什麽刺了一下，空洞的眼睛終於有了絲焦點。

他目光緩緩落在懷中的孩子上，身體一顫，似大夢初醒般，手指顫抖的撫摸上孩子的臉。

那娃兒感受到父親的撫摸，頓時停止了哭聲，收了眼淚，瞪大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望著他。

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極了她，仿佛她正望著他。

“覓兒……”潤玉一聲痛呼，一口心頭血嘔了出來。

然後昏倒在曇花間。

自那天以後，天帝終於恢覆了以前的樣子。

他勤勞政務，兢兢業業的重整整個天庭，政風清明，天界在他的治理下，從戰亂中迅速恢覆過來，呈現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眾仙族都大讚陛下乃治世奇才，天帝名揚六界，威勢壓過了其他界之主，包括魔尊。

而在璇璣宮中，陛下更是親自撫養教導小殿下。

本來政務繁忙又是男人的陛下，並不適合撫養小殿下，上元公主鄺露也曾到來，心疼的表示願意幫忙照顧小殿下。

但陛下拒絕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陛下學會了給孩子換衣服，洗澡，餵養靈露等等……剛開始非常生疏，如今竟是比宮娥們還熟稔了。

天界的仙人都徹底放心了，雖說天後離世讓人傷感，但天帝恢覆了正常，現在又有了繼承大統的小殿下，魔界也不生事端，從此天下太平，人人喜樂。

然而雲影知道，陛下已經不一樣了。

因為他再也不會笑了。

他的心被封閉在那片永開不敗的曇花中，一生一世都出不來。

而最近有件事驚動天庭，那就是魔尊竟然來見陛下。

眾天將嚴陣以待，陛下卻擺擺手，將魔尊招入了殿內，不知道說了什麽。

半天後，魔尊嘴角帶著鮮血，失魂落魄的走出來，喃喃自語：“我本來一心求死，沒想到他卻幫我殺死了體內的窮奇。”

魔尊神色悲涼，眼淚落下。

“錦覓，他不準我死了去見你，說最大的報覆，就是讓我這樣永遠痛苦的活下去。”

雲影見看著魔尊踉蹌的離開，對這個曾害得娘娘死掉的男人的恨意，突然就空了，都是可憐人罷了，比起死，活下來的人永遠是最痛苦的。

包括陛下。

晚上，陛下又去了曇花間，這次是抱著小殿下一起去的。

滿院盛開的曇花中，陛下抱著小殿下坐在花中，小殿下也很喜歡曇花，一到那裏就歡快起來，肉肉的小手指觸碰著那些曇花，就咯咯的笑起來。

“覓兒，我們的孩兒已經會爬了，還開始牙牙學語，他真可愛，像你一樣聰明機靈，只是現在還沒學會準確發出一個音來。”

潤玉慈愛的摸摸兒子圓圓的小腦袋。

“我們也該給他起個大名了，之前選了好多名字，你都不喜歡，你說咱們的孩子要取世上最好聽的名字，便拖了下來，後來卻……”

後來卻再也沒機會了，潤玉心口一陣刺痛。

“我想到了一個名字叫‘星落’，你覺得可好？就像我們的愛情，覓兒你是那顆閃亮的流星，劃落在我生命中，燃亮了我的人生。”

最後又匆匆離他而去，徒留他孤獨一人在茫茫世間。

“星落，你喜歡這名字嗎？”他對低頭望著孩子，溫柔悲哀的喊著這個名字。

小星落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仿佛感受到他心中無法解脫的悲傷，突然伸出小手，抱住他脖子，大大的親了他一口。

潤玉一怔，心中瞬間一片柔軟。

覓兒，這孩子哪裏都像我，唯有這雙眼睛，最像你，每每看到他的眼睛，都讓我想起你。

覓兒，我答應你會好好活著，好好陪孩子長大，我都會做到了。

可是，你不知道沒有你在身邊，我多寂寞，有時候真希望星落能快快長大，獨當一面，不再需要我。

以前我總擔心壽數太短，陪不了你怎麽辦？如今我只恨壽數太長，不能早點去陪你。

只是神仙死後歸於天地，到我身隕的那天，我又該去何處尋你？

潤玉想到這裏，心口一陣陣抽痛。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來了，父子兩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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