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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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請了兩天假,第三天準時上班。

出門前我看著周令也吃了飯,然後告訴她我下班就會回來,讓她在家裏等我。

周令也笑容很靦腆:“如果他們找來,我就躲起來。”

我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他們不會找來的。”

我前腳剛踏出家門,門還沒關上,腳又縮回去。

在周令也疑問的目光下我說:“今天是周三,明天我上最後一天班,周五我們就去樟市。”

這個事情我在上班的時候也告訴了老板娘。

她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但是聽了我和周令也的事情之後非常唏噓。她說:“你們周五幾點的票?到時候我讓你叔叔送你們去火車站。”

我對她是謝了又謝,只說送就不必了,我們自己能過去,不麻煩你們。

老板娘看我堅持,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之後到了飯點,店裏也忙碌起來,沒時間再多說這些話。

忙到下午要下班的時間,外面原本還晴的天氣陡變。烏雲被一陣大風吹來,天陰沈沈的,壓在頭頂上看得胸悶。

我和老板還有老板娘急忙把放在店外的塑料桌椅收進店裏。

最後一張收完,雷聲霹靂而下,大雨傾盆席卷整座城市。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令也給我發的消息:下大雨了,你不用著急回來,我在家一切都好。

我回覆她:好。

手機放回口袋裏,老板娘留我在店裏避一會兒雨。

我說不用啦,我妹妹還在家等我呢。

說起來也是挺神奇的。

周令也明明比我大兩個月,平時私下我也喊她姐姐,但是到了外人面前她永遠都是妹妹。

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天,從吧臺抽屜裏拿出一把傘。

我說不用,這麽大的雨傘也不頂用,到時候被風吹壞了不值當。

老板娘卻說一把傘而已,有什麽值當不值當。

正在我們推辭的時候,我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來。

電話號碼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之後倒是熟悉的聲音。

賈芳明驚恐異常,在電話對面亂叫:“你趕緊回來!你爸沒了!”

‘轟隆——’

雷聲又一次劈下來。不是我心裏的雷,確確實實是天上的雷。

“你說什麽呢?!”我反問她時聲音都走調。

“你快回來啊!”

我掛斷電話,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三秒鐘。

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是給周令也發消息:賈芳明打電話說我爸死了,我回去一趟。

周令也回我電話,但我什麽都不知道。回答她的時候聲音一直在發抖。

告別老板娘,我跑進雨裏的那一刻才發覺原來我還在乎他。

他都把我打的高燒住院了,我知道他死之後第一反應還是驚慌害怕。

我真是有病。

其實後來隔了很多年我才想明白,陸建軍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能聯系得到的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雖然有他不如沒有,但是真的失去他和他形同虛設還是有很大區別。

十九歲的我做不到真正對他冷漠無情,否則我也不會那麽著急。

在雨裏奔回家的時候我在想我被他撿回家那天的路上。

我當時說爸爸我走不動了。他二話沒說彎下腰抱起我,一路把我抱回家。

我們父女最後一次和睦共處,是我升上初中第一次考了年級第一的時候。他拿著我的成績單子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們老陸家還能出高材生啊,牛逼。”

我記得我當時翻了個白眼,但現在想起來的時候又好笑又好氣。

陸建軍後來拿著我的成績單,一口花生一口啤酒的看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他在研究什麽,但最後他拿著筆第一次給我簽了一個家長簽名。

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的和睦。

盡管在這麽多年裏,我沒少和他打架,也沒少挨打。

但或許死亡帶來的愛意是最為濃烈的,它幫我把挨打時候的痛一律刪減。

可是這麽想的時候我又覺得不是的。

我在此刻對陸建軍遲來的愛意,是因為我知道他死了,他對我的未來再也無法構成任何威脅。所以我才能夠放心大膽的去回憶他對我好的部分,去懷念他。

而不是懷抱對他的愛再被他一腳一腳地踹。

可是回到家裏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被騙了。

陸建軍好好的坐在餐桌邊上,他旁邊是賈芳明。

賈芳明的對面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的我不認識,但是女的我知道。

她是周令也她媽。

我一身濕漉漉的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驚恐的心還在按照慌張的頻率亂蹦。但是身體已經比大腦先做出了戒備的反應。

我伸手一抹臉上的雨水,對著陸建軍硬邦邦的說:“我聽說你死了。怎麽死了呢?是壞事做絕,天打雷劈把你劈死了?”

我看不出來陸建軍的臉色黑了沒有,他的臉本來就已經夠黑了,不能更黑了。他身邊的賈芳明新紋了眉毛,螃蟹腿那麽粗,說起話來眉毛一動一動的,像頂著螃蟹在額頭上爬。

怪可笑的。

“你少胡說八道!你個婊/子/養的爛/逼,你死了你爸都不會死!”

我對她點點頭:“嗯。你不用特意跟我做自我介紹。畢竟你身上的雞味比濟寧路的小姐都正宗,把你放到雞窩裏都沒人能分得出你和雞的區別。”

賈芳明立刻開始了一些‘文明語言’大展,罵得坐在他們對面的周令也的爸媽臉色難看。

周令也的爸爸,一個穿著襯衫西褲,戴圓框眼鏡的精瘦男人,握著拳頭清了清嗓子。

周令也的媽媽接收到丈夫的信號,開口說:“好了,你現在罵她有什麽用。趕緊解決正經事兒。”

賈芳明意猶未盡地住了口,看向陸建軍。

陸建軍沈聲:“你把人家女兒弄到哪兒去了?”

我裝傻:“什麽女兒?什麽弄到哪兒去?這倆人誰啊?”

“你少裝模作樣!”陸建軍拍拍桌子,手腕上的大金表跟著震動,“趕緊把人家女兒還回去!我/操/你/媽/的,你他媽天天在外面給我惹事兒!”

他說話的時候我忙著把頭發上的水擰一擰,只對他最後一句話表示震驚:“我惹事兒?我他媽是來給你奔喪的,你說我惹事兒?我還惦記送你出殯呢!”

雷聲和陸建軍的巴掌一同落下。

我頭頂一疼,順著慣性被狠狠摜倒在地。這回周令也不在,我也不用顧忌什麽,站起來一巴掌抽回去。

陸建軍不要臉,和賈芳明打配合。他往後一退,賈芳明拉住我的胳膊。

周令也的爸媽估計看不下去這場鬧劇。

他們站起來,周令也她媽說:“你把周令也交出來,不然我們立刻報警。”

我沖他們咧嘴大笑。笑的時候氣息紊亂咳嗽幾下,口腔中充斥熟悉的味道,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我知道我這個樣子可怕極了,像怪物一樣。

我盯著周令也媽媽大喊:“好!你有本事就去報警!周令也是成年人了,她要走自己早就回去了。她為什麽不回去,你自己心裏不知道?”

周令也媽媽抓著周令也爸爸的胳膊,那雙和周令也長得很相似的眼睛瞪著我:“我家小孩我自己會管!我們令也最乖了,都是你把她帶壞的!”

我的目光看向她的小腹,那裏還是平平的,很難想象裏面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也很難想象,這麽美好的周令也是在那裏孕育出來的。

“真不要臉啊。”我咂著嘴,嘖嘖感嘆,“你自己管,也就是把她管的滿身都是傷,讓她給你肚子裏的那個當奴隸,你真是會管孩子呢。”

這回遭殃的是我的肩膀。

骨頭裂開一樣的疼,當然是陸建軍出手。我疼的眼淚一瞬間就掉下來,扭頭大罵:“他媽的!你一個死人要有死人的樣子!老他媽詐屍!”

“你他媽才是死人!老子不那麽說你能知道回家?!”陸建軍顯然氣急了,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他氣,我還氣呢。

我的嘴皮子飛快,利索地讓任何人都插不進話:“你他媽還有臉說?!咒自己有意思是吧?!你他媽這麽想死你早點去死好了!你現在站到外面,雷馬上就能劈死你!”

“好了!”

周令也的爸爸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滾雷似的震天吼落下來,難怪周令也那麽怕他。

陸建軍停下揮到一半的巴掌看過去,周令也爸爸說:“我們只是來找孩子的,不是來看你們打架的。”

我嗤笑一聲:“哦,忘了你了。你來找孩子?找孩子幹嘛?皮帶脫下來的時候只有上廁所和做/愛的時候。哦,你是不是不行啊?所以皮帶還給你開發了個打人的用處。”

周令也爸爸‘嘖’一聲:“你這麽說話就過分了啊。”

我一挑眉,開了機關槍似的:“我過分?我能有你們過分嗎?清朝早亡了,你們還忙著造繼承人傳皇位呢。溥儀知道你們的良苦用心也不會感動吧,畢竟你們家也沒人姓愛新覺羅啊。”

周令也的爸爸卷起襯衫長袖,看了陸建軍一眼。

他一拳沖過來的時候,我往下一蹲躲過,站起來的同時我搬起椅子,砸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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