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橙子家住了將近半個月，錢筱葵才發現橙子原來 真的很忙，除了晚上吃飯那會兒白天幾乎不怎麽見的到人。原來自從那年的不辭而別之後她就過了五年這樣的生活，想想當時她也不過只是十八歲的女孩，正是享受花樣年華的時候，卻無端被卷進這腥風血雨中來，走到現在的橙子，究竟用了怎樣的代價啊！

還有簡辰宇那個家夥，像是在準備某個計劃，每天白天也都是不見人影，但一到吃飯的點就會準時的出現在橙子家的餐桌前。

“咳~我說我怎麽好像都不知道雪龍堂改成了大眾餐館了？每天都有些莫名奇妙的人來蹭飯。”橙子又看到大模大樣端坐在餐桌對面一臉殷勤樣，終於忍不住，好歹她這也是響當當的黑幫總部來著，可看看眼前這兩個跟短根筋似的完全沒有自覺。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得讓道上的人把牙都給笑掉了……她有點後悔讓錢筱葵這個禍害住進來了。

其實錢筱葵知道橙子只是嘴上那麽說說，要不然按這雪龍堂的守衛簡辰宇就是裝上對翅膀也是進不來的，他能每天這麽來去自如的還不是因為橙子有特別的交代，況且這屋裏她看不見的角落裏不知道藏了多少死士，只要橙子哼一聲，簡辰宇這會就算這麽憑空消失了也不足為奇。

心裏知道橙子是對她好的，只是現在的橙子似乎已經被這幾年的時光磨礪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了，別扭著，稚拙著，卻仍然讓筱葵覺得心裏滿滿的溫暖著。

“橙子，你不是在吃醋吧！”錢筱葵滿眼帶笑的調侃著。

“你可以試試看再亂說，我家還有好幾條黃金獵犬今天還沒餵，正餓著呢。我想它們應該會很高興今天能夠改善夥食的。”橙子繼續面無表情的吃著面前的飯菜，舉止優雅，神情泰然，仿佛在討論晚上夜宵吃什麽般的自然。

“呃……你的惡趣味……”錢筱葵向來對動物比較敏感，管它是袖珍可愛型的還是高大魁梧型，她通通都不喜歡，倒是橙子一直對蛇蟲鼠蟻飛禽走獸的感興趣，若她當時有機會考大學選專業的話用膝蓋都能猜到肯定是生物學什麽的。

橙子不理她，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她的飯。

“筱葵，你怎麽都沒怎麽吃啊？”簡辰宇看了看錢筱葵碗裏被他堆的小山似的飯菜，卻是沒有絲毫動過的跡象。

“我牙齦疼，好像口腔潰瘍了，吃東西可難受，就沒什麽胃口了。”錢筱葵看辰宇一臉關切的表情，勉強吃了幾口，但是這種口腔裏的病真是除了自己別人是無法替你分擔體會的，每咀嚼一下就刺激的她每根腦部神經都疼了，再好吃的東西吃起來也就跟行刑一樣。

“算了，吃不了就不吃了，晚點我讓人弄碗清淡點的粥，流食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再吃點消炎的藥，應該能好的快一點。”橙子聽筱葵說不舒服，冷漠的表情再也裝不下去了，雖然說話語氣仍然是淡淡的，但能聽出裏面濃濃的關心。

“恩！”錢筱葵努力擠出個安慰的笑容，她沒有說，她的口腔潰瘍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了，消炎藥早吃了幾盒，可是傷口都沒有要愈合的跡象，難道自己最近體內毒素積累太多？

後半場的飯就吃的比較安靜，盡管錢筱葵只是勉強的喝了幾口湯。

飯後，沒等橙子趕人，簡辰宇就識相地說回去了，當然從說完這句話到他真正踏出雪龍堂大門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小時。橙子端著剛煮好的瘦肉粥進房的時候還不忘嘲笑一下錢筱葵：“你看你們兩個人又不是剛認識也不是很久沒見，幹嗎每天臨走的時候都要一一話別那麽久？都不覺得酸溜溜。”

錢筱葵倒是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看著橙子笑得個春光燦爛的，毫不客氣地接過橙子手裏的碗：“那叫情調啊，雖然我和他認識了快一輩子，可談戀愛才沒幾天呢，這會要沒熱情點，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啊。”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切，愛把肉麻當有趣！”

錢筱葵懶的和她擡杠，小心地捧著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喝著，生怕刺激到傷口，可還是會時  不時地路出糾結的表情，齜牙咧嘴的。

不過，橙子腦子裏一直回旋著剛剛筱葵的話“以後的日子”……你們真的已經確定了麽？是否已經準備好一起面對所有的問題？一輩子啊，多麽虛無的名字，你們已經決定了這樣義無反顧的交付了麽？……

沒等橙子將這些問題想出個頭緒，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錢筱葵毫無預警地扔下碗沖到衛生間狂吐不止，仿佛要把身體內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架勢，竟使得見過更血腥場面的橙子一下子  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楞了幾秒鐘，然後才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沖進衛生間。

好半天錢筱葵終於止住了嘔吐，人卻已經完全虛脫地癱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睛也緊緊地閉著，眉還皺著，看得出她很痛苦。橙子沒有費太大的力氣就把錢筱葵扶回了床上。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粥出了什麽問題？可是沒理由有人要加害完全事外的筱葵啊！想到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筱葵替自己莫名的承擔這樣的痛苦，橙子湖藍色的眸子開始閃動了隱隱的鮮紅色的光芒。

叫來了人收拾了地板和衛生間，順便取了些穢物去檢查是否有人下毒。讓人初步檢查之後確定筱葵只是因為虛脫昏迷，沒有生命危險，她才放心。橙子親自照顧著錢筱葵，眼前這個人安靜地感覺不到一點生命的氣息，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灰飛煙滅消失在面前。這感覺讓橙子覺得很不安，不由得緊緊地握住筱葵的手，這個世界上能夠讓她想起來還能微笑的人就只有眼前昏迷的人而已了，五年了，父親仍然是下落不明，雖然她從沒放棄尋找，但心裏清楚的知道再見面的可能不比火星撞地球大多少，只是一天沒有明確的結果，總是一天沒辦法死心。難道，這樣還不夠，現在還要讓她唯一的朋友遭受不幸麽？“葵，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自覺地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錢筱葵醒的時候，看見趴在床邊緣睡著的橙子，有了想笑的沖動，但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想是那樣激烈的嘔吐著實消耗掉了她所有的體力，連笑的力量都沒有，一點面部表情都會扯動頭部的神經，生疼著，想了想還是決定接著睡，有什麽事明天養足了精力再解決。

再醒來的時候，好像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橙子已經不在了，不管前一晚怎麽辛苦的照顧她第二天起來她還必須去承擔作為雪龍堂堂主的責任。錢筱葵費了好大的力氣來到衛生間，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臉頰已經有了微微凹陷，眼下有了濃重的青色，哈，這個樣子估計去拍鬼片都不用化妝了。錢筱葵勉強朝鏡子裏的自己扯出了一個慘淡的笑。

刷牙，吐出來的泡沫裏混著明顯的血絲，心裏有了不安，重重地壓上了筱葵的心頭。強迫自己喝下半盒牛奶，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畢竟是出門，嚇到人的話可不是什麽好事。

一路出來，沒有任何的阻撓，想是橙子對自己的照顧的周到，受傷了隨時可以來的避風港，要走了的話也絕對不會有阻攔。

坐上一輛出租車，“去最好的私人診所。”

車子在一棟不宏偉但能夠明顯看出氣派的建築面前停了，錢筱葵丟出張整錢，沒等找錢就徑直下了車。白撿了許多便宜的司機大哥還興奮的後面喊著：“小妹妹，這裏的大夫可厲害著呢，你有什麽毛病保管都能給你醫好！”

……雖然知道人家是好意，可是，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筱葵感覺有汗滴滑過額頭。

掛了號，一看18號，數字不錯！再一看候診室裏坐著的人個個看上去非富即貴，不是有光滿面大腹便便，就是珠光寶氣全身名牌，居然其中還有自己的牌子——J&L，讓錢筱葵又忍不住笑了，看來自己真的要再好好研究一下自己服裝的受眾群了。不過從來這裏的人就能猜到這裏看個病的費用能有多高了。

晃著腿東張西望地把周圍的人都大量個遍，心中暗自猜測對方的來歷背景，錢筱葵倒也自得其樂，漫長的等待也沒覺得太無聊。

“請18號患者進來就診！請18號患者進來！”……

護士小姐悅耳的聲音在耳邊想到第N遍的時候，錢筱葵猛然意識到18號就是自己，忙站起來向診室走去，一邊向周圍有些不滿的人投去抱歉的微笑。

關上門的瞬間，錢筱葵隱約聽見剛才甜美可人的護士小姐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嘟噥著：“耳朵不好使就應該掛耳鼻喉科啊，掛外科算怎麽回事？”

錢筱葵無奈地笑笑，不管怎麽樣自己走神的確是有錯在先，害得人家那麽甜美的嗓音多吼了那麽幾聲。

走近坐下擡頭時才發現，面前的這個醫生正是那天被他氣得胡子都快翹起來的老醫生，一身裝扮都沒啥改變，只是外面多加了見白大褂而已……只是，這樣中西結合的穿著反而顯得更奇怪！錢筱葵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那老大夫似乎也認出了眼前這個小丫頭，看她一臉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他的胡子好像又有翹起來的跡象。

發現情勢的發展有不好的傾向，錢筱葵趕緊收拾好表情，不覆剛才的樣子，一臉認真謙虛地正聲道：“啊，真的是好巧啊！王醫生是麽？呵呵，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您，上次是我調皮，多有冒犯，請您不要在意。”一想到自己的小命搞不好都捏在這個老……大夫手裏，錢筱葵哪裏還敢造次，萬一人家一個記仇，說不定你就能不明不白的掛了，不是說醫生和劊子手只是一線之隔麽。

錢筱葵與上次見面截然不同的反應的確是讓王醫生小驚訝了一下，不過人家的歲數也不是白長的，連胡子都沒動一下，仿佛之前不認識錢筱葵一樣低頭看了看她的病例：“說說看你的癥狀。”

“牙齦流血，口腔潰瘍一周未愈，沒有食欲，嘔吐。錢筱葵用最簡練的對話說明了自己的癥狀，成功吸引了老大夫的註意力，看到他略帶深究的眼神透過厚厚的鏡片註視自己的時候，錢筱葵就知道，看來這次真的是玩大了。

“還有沒有別的癥狀？”

“暫時就這些了。”

老大夫又不說話了，盯著病例仿佛要看穿那幾張紙似的，幹癟的嘴唇緊緊地抿著。

“怎麽？很嚴重麽？”錢筱葵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實在不喜歡現在的這種氣氛，好像是在等待之於她的末日審判一樣，叫人呼吸都覺得了困難。

“現在還不能確定。沒有家族病史……你最近一次生病是在什麽時候？”老大夫問的有些迫切。

“最近一次……呃，我想想……”錢筱葵努力在腦子裏搜索關於生病的一切記憶，然後猛地“啊”了一聲：“三個月前，埃及，我在一個小城裏做民風采集，那幾天那裏一直下雨，我著涼感冒，不過在當地的一間衛生所打了吊瓶，沒幾天也就康覆了。”錢筱葵把她能想到的關於那場生病的細節都倒了出來，就差沒說早中午晚都吃了些什麽。

看見老大夫的白眉隨著自己的話語舒了皺皺了舒，就是不說一句話，她不想再掩飾自己的緊張，按耐不住地問：“我會死麽？”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原來那麽害怕死亡，她實在有太多留戀的東西，舍不得丟棄的東西，害怕從老大夫口中聽見肯定的回答，心裏已經“砰砰”地亂跳了，在胸腔內發出巨大的回響。

“先做個血液檢查吧，一切等檢查報告出來才能確定。”老大夫繞開了她的問題，丟給她一個字——等！

“你一定已經有了猜測，那麽請至少讓我知道，最壞的結果是怎樣？……我會死麽？”最後的幾個字卻是用了全身的力量說出口的。

“作為醫生的職業道德，我不能隨便告訴患者我的猜測，請你去做檢查，耐心等待檢查結果，我會在第一時間告知你的。”老大夫堅持自己的原則，完全不顧錢筱葵的心情，叫來了護士帶筱葵去做血液檢查。

在錢筱葵忿忿地站起離開的時候，聽見老大夫的聲音響起：“這段時間，要小心，不要讓自己受傷。”

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子，錢筱葵用力地甩上了門。

看著被暴力甩上的門，王醫生有點慶幸還好當初選了個質量好的門，但想到甩門而去的那張憤怒的臉，又忍不住皺了眉搖頭，終於還是拿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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