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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在商量過年嗎。怎麽又繞回這種事上！
“還好。”陳曦別開臉，“還行。不用買。”
“你少來，比什麽，都好。”
“那必然是買藥膏更現實。”
“那你，就別問。”
回家後，陳曦生活仍跟以往差不多。
白天在家，晚上去咖啡館。
CPA的成績12月出來。
陳曦屬實沒想到，他又都過了。
兩科都是擦線，但都過了。
這個證書含金量不低，但對陳曦用處不大，當初就是他為打發時間考的。
但科目既已過了一半，陳曦斷然沒有再半途而廢的道理。於是就時間管理問題展開思索。
陳曦簡單地回望過去一年。
8月考完三門之後，除了工作，整個下半年，似乎都在跟葉景曜到處吃喝玩樂。
是很快樂不假，可老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
陳曦骨子裏，到底不是及時行樂的人。
咖啡館有了一些固定客人，勢必有很多人等待轉讓。
陳曦等過完年，想跟葉景曜商量這件事。大概率會同意。
剩下幾門同樣比較難啃，陳曦晚上還是拿來背書，早開始，時間也多。便就此打定主意。
上次葉景曜聯系到的一支團隊，陳曦得閑便過去一會。
他依舊不抱什麽希望，但在積極配合治療。
能提供一些樣本參考信息，就很不錯。
時光飛逝，轉眼已快小年。
周五傍晚治療回來，家裏有客人。
陳曦沒太想到。
一般來說，上次張川來，是絕對的突發事件。
這裏除了他跟葉景曜，只有秦遠和小孫過來，也只是偶爾。
陳曦踩上拖鞋，走過去打招呼。
葉景曜似是也沒想到陳曦回來這麽快，端著水杯，站得散漫：“我叔叔。”
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起身。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溫和有禮：“你好，我是黎銘。”
陳曦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好，陳曦。”
黎銘一楞，方才認真打量起來。
葉景曜見兩人介紹完還杵在原地不動，便咳了咳：“這不馬上快過年了，我叔叔來看看我。陳曦，你要是沒事，先去做飯吧，我餓了。”
“哦好。”陳曦：“黎叔，我先，去做飯。”
黎銘應下。
他還想讓黎銘留下吃飯，誰想炒盤菜的功夫，黎銘已經走了。桌上水還是熱的。
陳曦：“怎麽走，這麽快？”
葉景曜：“他有事。你今天在那怎麽樣？”
“挺好的。”陳曦：“你叔叔，來幹嘛。”
“不說了拜年嘛。”葉景曜沒骨頭似地歪在陳曦身上：“你今晚做什麽飯？”
“調餡料。”陳曦：“你，放假了？”
葉景曜點頭：“對，但明天不是小年嘛，我得回家吃頓飯。”
“咱們明天先去剪頭發，我等中午再回去。後天我們就去熱帶耍嘛。”
陳曦挑眉：“熱帶？”
“對啊，”葉景曜：“我還沒去過呢，冬天那兒不太熱。你喜歡嗎哥哥。”
“嗯。”陳曦：“跟你，都喜歡。”
陳曦雖是寸頭，這一年來也長了許多。
跟著葉景曜到理發店後，一人一個理發師。
陳曦的理發師看著葉景曜，問剪什麽頭。鏡子裏的陳曦欲言又止。
葉景曜哈哈笑起來：“還是寸頭吧，這長度還能卷燙不成。可以嗎哥哥。”
陳曦點頭。葉景曜接著跟理發師打趣：“你最好給他剪得像狗啃的似的。我喜歡。”
兩位Tony和陳曦都沈默了。
陳曦頭發短，剪得很快。葉景曜閉目養神，聽見吹風機的聲音，睜開眼，僵住。
說實話，以往葉景曜壓根沒怎麽關心過陳曦長相，只知道他皮膚黑。
五官尚算周正，不說好看與否，至少看起來是舒服的。就行了。
但從沒有想過，陳曦留的一直是寸頭。
而寸頭是最能檢驗人的五官，優缺點都展露無遺。
毫無疑問，陳曦是很適合甚至完全能駕馭這種發型的。
經過Tony的一番料理，令陳曦眼神更堅毅。
他身上完全沒有葉景曜的痞氣，那抹似有若無的學生氣，另有一種明朗疏懷。
……葉景曜不確定是不是看太久，產生的錯覺。
他怔了怔，看向陳曦理發師：“他不適合這種。”
Tony和陳曦本人都很滿意，陳曦見理發師表情不好看，便道：“我喜歡，不要換。”
葉景曜轉過臉，長長地哼了聲。
剪完頭，陳曦挽著葉景曜胳膊：“你，不喜歡，我回去，自己剪。很簡單。”
“笨蛋，剪什麽。反正馬上過年，你也不用出門。”
葉景曜看手表：“我得走了。你老實在家等我，我會查崗……如果你想去掃墓，先跟我說一聲。聽到沒。”
“聽到啦。”
葉景曜先送陳曦回家，走前親他一會，驅車離開。
下午陳曦看書，葉景曜閑得跟他打了倆電話，問他在幹嘛。
晚上陳曦正包湯圓時，門鈴突然響了。
應該不是葉景曜。但不是葉景曜，還能是誰。
陳曦從貓眼裏看過去。是一個清秀柔美的男生。
這麽想很不好，但陳曦第一想法，確實是懷疑葉景曜舊情人找上門來。
目前來說，葉景曜處理得都算及時妥當。
但常在河邊走，難說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門鈴還在響，陳曦思索片刻，摘下圍裙，還是打開。
“陳曦，你就是陳曦？”
面前男生抱臂，一進門就不客氣地打量他。
“對。”陳曦倒沒什麽心理負擔，神色坦然。
“我下午聽到我表哥在跟你打電話。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男生說著，很自然地往裏走坐下，“哦你大概不認識我，我是葉景曜表弟。”
陳曦難免躊躇。
每次面對“跟葉景曜什麽關系”這種話題，他真不知如何回答。
“就是，你想的，關系。”半晌，陳曦只得這麽說。
林水清面無表情：“這半年多，都是你跟著他？”
“是。”
“也不怪你不認識我，以前表哥會帶Ta們一起出來玩的。”
林水清審視著陳曦，聳肩：“有些人，確實不好帶。”
陳曦沒說話。
“我倒是認識你。你不知道吧，我們挺有緣分的。”
林水清看到陳曦手背上的面粉，“你在做飯？表哥跟我們一起，你自己吃嗎？”
“湯圓，凍起來。”陳曦問：“什麽，緣分？”
林水清很輕地笑一聲：“我一直在學校，是最近才知道，不然早該來找你。”
陳曦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水清拉開餐椅，坐在餐桌前：“要不，你還是先吃飯吧，我怕說了你吃不下。”
“沒事。”陳曦：“有話，就說。”
林水清環顧四周，桌布一塵不染、地板明亮整潔。
“你還真是‘能幹’。三年前，你家是不是有人出過車禍？”
陳曦頓時一個激靈：“對。”
“我直說了吧。”林水清：“我先道歉，車上的人，就是我。”
陳曦一時沒說出話來。
事情已過去很久。
陳父只是不大不小的擦傷，肇事者給了不少補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那時便答應私了。
或許是命數將盡，陳曦早就接受的。
可被這麽一說，陳曦還是難受起來。
倘若沒有那場車禍……
林水清見陳曦這時已神思不屬，不解地皺起眉：“我認為賠償已經足夠……我想說的是，我表哥也知道。他一直知道。”
陳曦無聲地張了張嘴。
“他對車禍事故很敏感。當時我出事之後，他很緊張，調查之後知道司機撞到的人的兒子，就是你。恰好跟他是同學。”
“表哥大概那時才註意你的。所以陳曦，這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表哥對你好，讓你留在身邊，給你錢什麽的，都是在替我補償你。”
陳曦倒不至於因為林水清一番話，就懷疑葉景曜跟自己在一起的真實目的。
這人完全下半身動物，毋庸置疑。
再說了，真想補償，不必等兩年後酒後發生關系後，才想起來。
但大二那年，葉景曜所做的種種，大概真的在補償自己。
怪不得突然叫得出名字，還特意從會所撈出來自己，痛快地打來二百萬。
至於陳父病得很厲害這事，陳曦不認為，葉景曜是將之跟車禍聯系了起來，單純只是順手幫忙罷了。
畢竟，不了解的人，很難想象，一次小小的車禍，能牽連出那麽嚴重的並發癥。
這麽久了，葉景曜沒跟陳曦透露過這事，只是在陳曦感謝他時明顯表現出不耐。
原來是這樣。
在葉景曜看來，這都是他應該做的，陳曦沒必要跟自己道謝。
兩百萬，從頭到尾，都是個烏龍。
陳曦不由得有些隱秘的失望。
他那時以為，盡管葉景曜不記得自己，還是出手相助，多少有些羈絆的情誼在。
怎麽忘了，葉景曜早說過他沒有做慈善的愛好。
林水清觀察陳曦神色，眉眼寫滿得意：“你知道了吧，表哥他因為我姐姐愛屋及烏，很疼我的。對你只是因為我心生愧疚。你也跟了他不短時間，識趣的話，就走了吧。新年，辭舊迎新。”
陳曦腦袋很亂，聽見“走”這個詞，瞬間渾身寫滿抗拒。
他敢主動走，葉景曜一定會氣瘋。想都不要想。
林水清：“你不願意？表哥給你多少錢，我雙倍給你。”
陳曦只是搖頭：“我去，包湯圓。”
林水清見陳曦頗有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架勢，拽住他：“陳曦，你不會不知道吧，我表哥非常花心，換人特勤快，你跟在他身邊，沒什麽盼頭的。你想要錢，或者什麽，現在都可以說。”
“反正最後都是要走，你主動離開，比被表哥趕走，要好得多吧。”
陳曦無意跟林水清解釋他跟葉景曜之間的事，只是徑直往廚房走。
他對林水清有氣。
跟葉景曜無關，只是因為林水清對待那場間接導致陳父離世的車禍，毫不在意的態度。
陳曦不該恨，他如何能恨。
雙方早已達成和解，表面就是無關痛癢的擦碰，錢到了賬戶，時間也過去很久，他沒有任何立場、理由恨。
可再跟林水清說話，陳曦真怕自己忍不住揍他一頓。
林水清拽得他很緊，陳曦使了些力氣，才甩開。
被強制甩掉的林水清，睜著濕漉漉的雙眸，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陳曦，你怎麽敢這麽對我？”
陳曦咽下道歉的話，瞳孔沒什麽溫度，仍是往廚房拐。
林水清氣鼓鼓道：“我現在就要跟表哥說，讓他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陳曦頓了頓，片刻不停地包起湯圓。
林水清就站在陳曦跟前，電話很快接通，他打開揚聲器，聲音軟軟的：“表哥，我現在在你這呢。”
葉景曜嗓音很有磁性，卻充滿疑問：“你剛不是還在打游戲嗎，跑我那幹嘛。”
林水清：“我知道你現在情人跟我還有關系呢，過來跟他敘舊啊。”
葉景曜頓時倒抽一口氣：“你告訴他了？”
“對啊，”林水清埋怨，“他兇得很，我都沒說什麽，他差點把我推到地上。”
葉景曜深感焦頭爛額：“陳曦呢，他現在在哪，怎麽樣？”
林水清：“他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還包湯圓呢。”
陳曦聽葉景曜語氣不太穩定，便出聲道：“我沒事，包湯圓。”
葉景曜立刻說道：“陳曦，你別動好嗎，我現在馬上回去。”
“好。”陳曦：“路上，小心。”
葉景曜就此掛斷電話。
林水清神色古怪：“我沒說謊。就是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你力氣那麽大，剛就是差點給我推地上。”
陳曦嘆氣。
“對不起。”
林水清說：“我剛氣急了。表哥從小就疼我，我這麽說，他待會回來肯定要跟你生氣的。”
見陳曦不責怪，林水清竟有些慚愧：“你快走吧，一會我跟表哥解釋。”
“沒事。”
林水清又拽起陳曦：“我知道了，你上去裝作收拾東西，知錯的樣子，我表哥肯定就心軟了，他很心軟的。”
陳曦被他妨礙著，包不了湯圓，只得一起上樓。
他正好規整衣服，林水清在房間巡視一圈，拿出陳曦行李箱。
因為經常出門，行李箱擺在很醒目方便的位置。
陳曦疊衣服、掛衣服，很快，門開的聲音傳來，葉景曜進門便大喊：“陳曦，陳曦你在哪。”
“我在樓上。”陳曦到走廊。
葉景曜氣喘籲籲上樓，一把揪住陳曦：“哥哥，你不要生氣，聽我解釋。”
林水清跟出來，見狀頗為目瞪口呆，嘴裏喃喃有詞道：“表哥，你聽我解釋，陳曦他不是……”
葉景曜這時沒空找林水清這小兔崽子算賬，便擺手：“你先走，你媽找你呢。”
“陳曦他沒有推……”
“我知道了，你快走。”葉景曜催促。
“好，好吧，”林水清：“你不要打他，難為他，我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林水清，葉景曜簡直有苦難言。
這件事，確實是他掉以輕心。他屬實沒想到林水清竟然還記得陳曦這個人，還找上門來。
“對不起，”葉景曜垂頭認錯，“我怕你生氣，才一直沒告訴你。”
“你不用，道歉，跟你，沒關系。”
葉景曜見陳曦不像生氣，稍微放下心，牽著陳曦手進房間。
正想說什麽，卻一眼看見那只行李箱。還有床上的衣服。
葉景曜一口氣沒上來：“你又想走是嗎？”
“沒有。”陳曦擡眸問他：“吃飯沒？”
卻發現葉景曜神色無比平靜：“我可以跟你解釋的，你為什麽又要走。”
“我沒有，”陳曦盡力說得快：“你表弟，害怕，你生氣……”
葉景曜閉了閉眼睛：“算了。你走吧。”
陳曦呆在原地：“我沒有，要走。”
“你走吧。我不……”葉景曜好像有點喘不上氣，“我不想要你在我身邊了。”
陳曦強調：“我沒有，生氣。真的。”
“嗯，好。”
葉景曜依然很冷靜：“你走吧，我讓你走的。原先說好了，分開，我們還……還做朋友。你看有什麽東西不好收拾，我讓人給你送回去。”
陳曦垂下眼：“好。”
葉景曜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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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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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然是買藥膏更現實。”
“那你，就別問。”
回家後，陳曦生活仍跟以往差不多。
白天在家，晚上去咖啡館。
CPA的成績12月出來。
陳曦屬實沒想到，他又都過了。
兩科都是擦線，但都過了。
這個證書含金量不低，但對陳曦用處不大，當初就是他為打發時間考的。
但科目既已過了一半，陳曦斷然沒有再半途而廢的道理。於是就時間管理問題展開思索。
陳曦簡單地回望過去一年。
8月考完三門之後，除了工作，整個下半年，似乎都在跟葉景曜到處吃喝玩樂。
是很快樂不假，可老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
陳曦骨子裏，到底不是及時行樂的人。
咖啡館有了一些固定客人，勢必有很多人等待轉讓。
陳曦等過完年，想跟葉景曜商量這件事。大概率會同意。
剩下幾門同樣比較難啃，陳曦晚上還是拿來背書，早開始，時間也多。便就此打定主意。
上次葉景曜聯系到的一支團隊，陳曦得閑便過去一會。
他依舊不抱什麽希望，但在積極配合治療。
能提供一些樣本參考信息，就很不錯。
時光飛逝，轉眼已快小年。
周五傍晚治療回來，家裏有客人。
陳曦沒太想到。
一般來說，上次張川來，是絕對的突發事件。
這裏除了他跟葉景曜，只有秦遠和小孫過來，也只是偶爾。
陳曦踩上拖鞋，走過去打招呼。
葉景曜似是也沒想到陳曦回來這麽快，端著水杯，站得散漫：“我叔叔。”
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起身。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溫和有禮：“你好，我是黎銘。”
陳曦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好，陳曦。”
黎銘一楞，方才認真打量起來。
葉景曜見兩人介紹完還杵在原地不動，便咳了咳：“這不馬上快過年了，我叔叔來看看我。陳曦，你要是沒事，先去做飯吧，我餓了。”
“哦好。”陳曦：“黎叔，我先，去做飯。”
黎銘應下。
他還想讓黎銘留下吃飯，誰想炒盤菜的功夫，黎銘已經走了。桌上水還是熱的。
陳曦：“怎麽走，這麽快？”
葉景曜：“他有事。你今天在那怎麽樣？”
“挺好的。”陳曦：“你叔叔，來幹嘛。”
“不說了拜年嘛。”葉景曜沒骨頭似地歪在陳曦身上：“你今晚做什麽飯？”
“調餡料。”陳曦：“你，放假了？”
葉景曜點頭：“對，但明天不是小年嘛，我得回家吃頓飯。”
“咱們明天先去剪頭發，我等中午再回去。後天我們就去熱帶耍嘛。”
陳曦挑眉：“熱帶？”
“對啊，”葉景曜：“我還沒去過呢，冬天那兒不太熱。你喜歡嗎哥哥。”
“嗯。”陳曦：“跟你，都喜歡。”
陳曦雖是寸頭，這一年來也長了許多。
跟著葉景曜到理發店後，一人一個理發師。
陳曦的理發師看著葉景曜，問剪什麽頭。鏡子裏的陳曦欲言又止。
葉景曜哈哈笑起來：“還是寸頭吧，這長度還能卷燙不成。可以嗎哥哥。”
陳曦點頭。葉景曜接著跟理發師打趣：“你最好給他剪得像狗啃的似的。我喜歡。”
兩位Tony和陳曦都沈默了。
陳曦頭發短，剪得很快。葉景曜閉目養神，聽見吹風機的聲音，睜開眼，僵住。
說實話，以往葉景曜壓根沒怎麽關心過陳曦長相，只知道他皮膚黑。
五官尚算周正，不說好看與否，至少看起來是舒服的。就行了。
但從沒有想過，陳曦留的一直是寸頭。
而寸頭是最能檢驗人的五官，優缺點都展露無遺。
毫無疑問，陳曦是很適合甚至完全能駕馭這種發型的。
經過Tony的一番料理，令陳曦眼神更堅毅。
他身上完全沒有葉景曜的痞氣，那抹似有若無的學生氣，另有一種明朗疏懷。
……葉景曜不確定是不是看太久，產生的錯覺。
他怔了怔，看向陳曦理發師：“他不適合這種。”
Tony和陳曦本人都很滿意，陳曦見理發師表情不好看，便道：“我喜歡，不要換。”
葉景曜轉過臉，長長地哼了聲。
剪完頭，陳曦挽著葉景曜胳膊：“你，不喜歡，我回去，自己剪。很簡單。”
“笨蛋，剪什麽。反正馬上過年，你也不用出門。”
葉景曜看手表：“我得走了。你老實在家等我，我會查崗……如果你想去掃墓，先跟我說一聲。聽到沒。”
“聽到啦。”
葉景曜先送陳曦回家，走前親他一會，驅車離開。
下午陳曦看書，葉景曜閑得跟他打了倆電話，問他在幹嘛。
晚上陳曦正包湯圓時，門鈴突然響了。
應該不是葉景曜。但不是葉景曜，還能是誰。
陳曦從貓眼裏看過去。是一個清秀柔美的男生。
這麽想很不好，但陳曦第一想法，確實是懷疑葉景曜舊情人找上門來。
目前來說，葉景曜處理得都算及時妥當。
但常在河邊走，難說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門鈴還在響，陳曦思索片刻，摘下圍裙，還是打開。
“陳曦，你就是陳曦？”
面前男生抱臂，一進門就不客氣地打量他。
“對。”陳曦倒沒什麽心理負擔，神色坦然。
“我下午聽到我表哥在跟你打電話。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男生說著，很自然地往裏走坐下，“哦你大概不認識我，我是葉景曜表弟。”
陳曦難免躊躇。
每次面對“跟葉景曜什麽關系”這種話題，他真不知如何回答。
“就是，你想的，關系。”半晌，陳曦只得這麽說。
林水清面無表情：“這半年多，都是你跟著他？”
“是。”
“也不怪你不認識我，以前表哥會帶Ta們一起出來玩的。”
林水清審視著陳曦，聳肩：“有些人，確實不好帶。”
陳曦沒說話。
“我倒是認識你。你不知道吧，我們挺有緣分的。”
林水清看到陳曦手背上的面粉，“你在做飯？表哥跟我們一起，你自己吃嗎？”
“湯圓，凍起來。”陳曦問：“什麽，緣分？”
林水清很輕地笑一聲：“我一直在學校，是最近才知道，不然早該來找你。”
陳曦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水清拉開餐椅，坐在餐桌前：“要不，你還是先吃飯吧，我怕說了你吃不下。”
“沒事。”陳曦：“有話，就說。”
林水清環顧四周，桌布一塵不染、地板明亮整潔。
“你還真是‘能幹’。三年前，你家是不是有人出過車禍？”
陳曦頓時一個激靈：“對。”
“我直說了吧。”林水清：“我先道歉，車上的人，就是我。”
陳曦一時沒說出話來。
事情已過去很久。
陳父只是不大不小的擦傷，肇事者給了不少補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那時便答應私了。
或許是命數將盡，陳曦早就接受的。
可被這麽一說，陳曦還是難受起來。
倘若沒有那場車禍……
林水清見陳曦這時已神思不屬，不解地皺起眉：“我認為賠償已經足夠……我想說的是，我表哥也知道。他一直知道。”
陳曦無聲地張了張嘴。
“他對車禍事故很敏感。當時我出事之後，他很緊張，調查之後知道司機撞到的人的兒子，就是你。恰好跟他是同學。”
“表哥大概那時才註意你的。所以陳曦，這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表哥對你好，讓你留在身邊，給你錢什麽的，都是在替我補償你。”
陳曦倒不至於因為林水清一番話，就懷疑葉景曜跟自己在一起的真實目的。
這人完全下半身動物，毋庸置疑。
再說了，真想補償，不必等兩年後酒後發生關系後，才想起來。
但大二那年，葉景曜所做的種種，大概真的在補償自己。
怪不得突然叫得出名字，還特意從會所撈出來自己，痛快地打來二百萬。
至於陳父病得很厲害這事，陳曦不認為，葉景曜是將之跟車禍聯系了起來，單純只是順手幫忙罷了。
畢竟，不了解的人，很難想象，一次小小的車禍，能牽連出那麽嚴重的並發癥。
這麽久了，葉景曜沒跟陳曦透露過這事，只是在陳曦感謝他時明顯表現出不耐。
原來是這樣。
在葉景曜看來，這都是他應該做的，陳曦沒必要跟自己道謝。
兩百萬，從頭到尾，都是個烏龍。
陳曦不由得有些隱秘的失望。
他那時以為，盡管葉景曜不記得自己，還是出手相助，多少有些羈絆的情誼在。
怎麽忘了，葉景曜早說過他沒有做慈善的愛好。
林水清觀察陳曦神色，眉眼寫滿得意：“你知道了吧，表哥他因為我姐姐愛屋及烏，很疼我的。對你只是因為我心生愧疚。你也跟了他不短時間，識趣的話，就走了吧。新年，辭舊迎新。”
陳曦腦袋很亂，聽見“走”這個詞，瞬間渾身寫滿抗拒。
他敢主動走，葉景曜一定會氣瘋。想都不要想。
林水清：“你不願意？表哥給你多少錢，我雙倍給你。”
陳曦只是搖頭：“我去，包湯圓。”
林水清見陳曦頗有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架勢，拽住他：“陳曦，你不會不知道吧，我表哥非常花心，換人特勤快，你跟在他身邊，沒什麽盼頭的。你想要錢，或者什麽，現在都可以說。”
“反正最後都是要走，你主動離開，比被表哥趕走，要好得多吧。”
陳曦無意跟林水清解釋他跟葉景曜之間的事，只是徑直往廚房走。
他對林水清有氣。
跟葉景曜無關，只是因為林水清對待那場間接導致陳父離世的車禍，毫不在意的態度。
陳曦不該恨，他如何能恨。
雙方早已達成和解，表面就是無關痛癢的擦碰，錢到了賬戶，時間也過去很久，他沒有任何立場、理由恨。
可再跟林水清說話，陳曦真怕自己忍不住揍他一頓。
林水清拽得他很緊，陳曦使了些力氣，才甩開。
被強制甩掉的林水清，睜著濕漉漉的雙眸，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陳曦，你怎麽敢這麽對我？”
陳曦咽下道歉的話，瞳孔沒什麽溫度，仍是往廚房拐。
林水清氣鼓鼓道：“我現在就要跟表哥說，讓他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陳曦頓了頓，片刻不停地包起湯圓。
林水清就站在陳曦跟前，電話很快接通，他打開揚聲器，聲音軟軟的：“表哥，我現在在你這呢。”
葉景曜嗓音很有磁性，卻充滿疑問：“你剛不是還在打游戲嗎，跑我那幹嘛。”
林水清：“我知道你現在情人跟我還有關系呢，過來跟他敘舊啊。”
葉景曜頓時倒抽一口氣：“你告訴他了？”
“對啊，”林水清埋怨，“他兇得很，我都沒說什麽，他差點把我推到地上。”
葉景曜深感焦頭爛額：“陳曦呢，他現在在哪，怎麽樣？”
林水清：“他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還包湯圓呢。”
陳曦聽葉景曜語氣不太穩定，便出聲道：“我沒事，包湯圓。”
葉景曜立刻說道：“陳曦，你別動好嗎，我現在馬上回去。”
“好。”陳曦：“路上，小心。”
葉景曜就此掛斷電話。
林水清神色古怪：“我沒說謊。就是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你力氣那麽大，剛就是差點給我推地上。”
陳曦嘆氣。
“對不起。”
林水清說：“我剛氣急了。表哥從小就疼我，我這麽說，他待會回來肯定要跟你生氣的。”
見陳曦不責怪，林水清竟有些慚愧：“你快走吧，一會我跟表哥解釋。”
“沒事。”
林水清又拽起陳曦：“我知道了，你上去裝作收拾東西，知錯的樣子，我表哥肯定就心軟了，他很心軟的。”
陳曦被他妨礙著，包不了湯圓，只得一起上樓。
他正好規整衣服，林水清在房間巡視一圈，拿出陳曦行李箱。
因為經常出門，行李箱擺在很醒目方便的位置。
陳曦疊衣服、掛衣服，很快，門開的聲音傳來，葉景曜進門便大喊：“陳曦，陳曦你在哪。”
“我在樓上。”陳曦到走廊。
葉景曜氣喘籲籲上樓，一把揪住陳曦：“哥哥，你不要生氣，聽我解釋。”
林水清跟出來，見狀頗為目瞪口呆，嘴裏喃喃有詞道：“表哥，你聽我解釋，陳曦他不是……”
葉景曜這時沒空找林水清這小兔崽子算賬，便擺手：“你先走，你媽找你呢。”
“陳曦他沒有推……”
“我知道了，你快走。”葉景曜催促。
“好，好吧，”林水清：“你不要打他，難為他，我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林水清，葉景曜簡直有苦難言。
這件事，確實是他掉以輕心。他屬實沒想到林水清竟然還記得陳曦這個人，還找上門來。
“對不起，”葉景曜垂頭認錯，“我怕你生氣，才一直沒告訴你。”
“你不用，道歉，跟你，沒關系。”
葉景曜見陳曦不像生氣，稍微放下心，牽著陳曦手進房間。
正想說什麽，卻一眼看見那只行李箱。還有床上的衣服。
葉景曜一口氣沒上來：“你又想走是嗎？”
“沒有。”陳曦擡眸問他：“吃飯沒？”
卻發現葉景曜神色無比平靜：“我可以跟你解釋的，你為什麽又要走。”
“我沒有，”陳曦盡力說得快：“你表弟，害怕，你生氣……”
葉景曜閉了閉眼睛：“算了。你走吧。”
陳曦呆在原地：“我沒有，要走。”
“你走吧。我不……”葉景曜好像有點喘不上氣，“我不想要你在我身邊了。”
陳曦強調：“我沒有，生氣。真的。”
“嗯，好。”
葉景曜依然很冷靜：“你走吧，我讓你走的。原先說好了，分開，我們還……還做朋友。你看有什麽東西不好收拾，我讓人給你送回去。”
陳曦垂下眼：“好。”
葉景曜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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