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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行之梅餅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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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行之梅餅案2

“謝先生提點,本官立馬派人去查各大賭坊打手的出行記錄。另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李先生能否幫忙驗屍?”知縣期許的看向李蓮花,見他疑惑,又解釋道,“實不相瞞,衙門裏的老仵作這幾日家中有事不在府內,今日驗屍的是其徒弟,難免會有些許遺漏,望先生能指點一二。”知縣見李蓮花點頭後,就讓人把屍體從缸中搬出來,準備帶回衙門。

李蓮花攔住知縣,“大人,不用搬了,就在此地驗屍吧,以免再增加其他痕跡。”

接著李蓮花著人去買白梅,強調要用初熟的青梅子鹽漬過的,尋不到的話可以去酒肆打聽一下。還讓人準備了蔥椒,食鹽和糟醋。最後再買些藤紙回來。

方小寶聽他要的這些東西,滿臉驚疑的湊過去問,“李蓮……藕,不是驗屍嗎?你要這些是要做飯還是釀酒啊?”方小寶被一連串摸不著頭腦的吩咐弄的差點叫成李蓮花。

“嗯~說的沒錯,以防萬一等東西買來先做幾個餅備著。”李蓮花敲了下方小寶的頭轉身就吩咐下人把廚房火點上。

“李先生,您要的東西已準備妥當。”李蓮花挑了一些讓方小寶拿進廚房,又交代他告訴廚娘用白梅肉加蔥椒食鹽糟醋搗爛做成餅之後放在火上烤熱。

待方小寶離開後,李蓮花挽起袖口把剩下的白梅搗爛敷在屍身胸腹處,再用糟醋蘸紙貼敷。

“我們先等一個時辰吧。”李蓮花弄完後起身凈手站到笛飛聲身旁。

周圍人見他又是碾梅肉,又是拿酒糟等物往屍體上抹,早就按耐不住好奇了。

見他不再繼續,知縣上前一步問道,“李先生,這樣就結束了嗎?”

“哦,大人莫急,是這樣的啊~”李蓮花見知縣一副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的樣子解釋道,“在下舊時曾讀過一本案集,是一位仵作前輩所著,裏面有個案子講的是死者身前與人打鬥,死後傷痕未能顯現,無法給殺人者定罪!怎麽辦呢?當時那位前輩就是用白梅和酒糟等物混合後敷在屍身上等待傷痕出現。書裏還標註如果這個辦法看不到,可以將材料做成餅烤熱之後墊上藤紙來回熨燙。”

“竟有如此神奇之法,那位前輩定是有七竅玲瓏之心!”知縣聽罷嘖嘖稱奇,驚呼不已。

不久後,李蓮花再次戴上面罩手套擦掉屍身上的黏著物蹲下身仔細驗看右腹,“看來還是得用梅餅啊……”李蓮花嘀咕著擡頭看向廚房。方小寶左右看看沒人動,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提著籃筐走出來。

“熱乎的餅來咯~”方小寶把籃子放好後盯著李蓮花,看他接下來怎麽弄。

只見李蓮花把藤紙鋪在除去衣物的屍身上,又把熱乎的梅餅攤在紙上來回熨烙,主要熨燙胸腹處,又讓方小寶拿兩個餅在雙肩處也仔細燙燙。

不多時,撤掉梅餅後的屍身右胸肋下方呈現出類圓淤痕,用手按壓傷處,有輕微凹陷,又扒開屍體嘴巴用手扇了扇。

“噫~~怎麽有股爛蘋果的味啊?”方小寶微彎腰按著餅站在屍體上方處,直面那股臭味,看他仿佛要吐了,李蓮花揮手讓他站開,挪開餅後瞧見雙肩上有隱約有壓痕,看形狀像是被人用力捏著下壓所致。

“大人你看啊……”李蓮花引知縣來到屍體附近,指著右腹說道,“梅餅燙過後右腹出現淤青,像是被人擊打所致,胸肋骨裂,這個力度也不像這家婦人所為。”李蓮花看向一直不說話瑟縮在婆婆身邊的石家娘子,完全看不出她昨晚揍人的氣勢。

“這傷勢是斜上勾拳所致,此人必定會一些外家拳法。”笛飛聲在他們說話時也去查看了下屍體傷痕。

“阿飛說的對~”李蓮花偏頭笑了下,“斜上勾拳主要擊打目標為腹肋,會讓臟器受損肝膽破裂,臟液血液流出至腹部膨隆,不及時救治的話,會因失血過多慢慢疼痛難忍而死。所以方公子剛剛才覺得惡臭難忍。”

那婆媳二人聽到此處,輕微晃動了下身子,石家娘子扶人的手微微顫抖,老太太的眼瞼下垂看著地面。

“當然,石大牛跌入缸中昏迷,身體向前彎曲導致碎骨插入肺腑,因疼痛而清醒。這時……如有人在身後按著他,掙紮中破掉的肺腑無法承受快速的呼吸,漸漸失去力氣窒息而亡!”李蓮花一邊講解一邊向婆媳二人走去,“老人家,您說……我推測的對嗎?您的兒媳並沒有殺人!”

老太太倒臨危不懼,她身邊的兒媳猛地擡起頭睜大眼望向李蓮花,眼神閃爍幾下又低下頭默不作聲。

在場的人都難以置信的看向這位矮小瘦弱的老人,氣氛安靜且凝重。

“李先生,那石大牛胸肋斷裂是他親口說被妻子所打啊,這不算殺人嗎?”仵作跟著李蓮花的解說把屍體從頭到尾仔細查看了一番,收獲良多,聽到說石娘子沒殺人非常詫異。

“昨夜戌時我在屋頂賞月,見到她和他夫君在門外爭吵,石家娘子確實打了人,但是……胸肋那處卻是打在了一本書上。是吧?阿飛~”李蓮花回頭對站在樹下的笛飛聲高聲問到,笛飛聲隨即點了下頭表示回應。

“好啊!你倆一起賞月怎麽沒叫我!”方小寶聽到這裏頓時怒氣沖沖的向李蓮花嚷道。

“呵……啊……這個,這不重要~不重要啊。”李蓮花摸了下鼻子又拍了拍方小寶的背接著道,“這隔著書本敲打胸口,是不會留下傷痕的,而且按石娘子的力氣,只會震的臟器疼痛,但不會致命。所以,打碎他胸骨和肝膽的是前來討債之人。”

“先生為何懷疑石老太太?”知縣聽到此處大致明白了案情經過,但想不通老人家作案的理由,畢竟虎毒不食子啊。

“水缸邊,屍體背後正下方的草地被壓,看壓痕大概是廚房燒火用的小馬紮,老人家身高不夠,只有站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才能壓制住死者。至於證據,缸沿邊有幹枯血跡,和缸體顏色接近不明顯,那是死者掙紮力度過大磨破了皮留下的。我呢,還在屍體頭發中找到了一根銀色發絲,這家裏有銀色發絲的也只有一人了啊。”李蓮花說著拿出用布包著的發絲,遞給衙役,衙役給知縣看了後又去檢查老太太的胳膊,挽起衣袖後,赫然可見胳膊被擦掉了一層皮,血跡斑斑。眾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李先生慧心妙舌,老婆子我佩服。但是我家兒媳沒有推他,他是自己摔進去的。”老太太在沈默中突然開口,擺手打斷想講話的石娘子,“我生的兒不孝,他老子就是被他失手打死的,當年他哭著跪著求我不要送他去見官,說會改,再也不賭了,那時我信了他。”老太太走到石大牛屍體旁,無悲無喜的靜靜看著。

“娶妻生子之後確實安份了好幾年,以為是老頭子在天有靈,讓他改邪歸正了,孫子也繼承了爺爺的衣缽,行醫十幾載,如今去了神農谷的神醫谷進修。”

笛飛聲聽到這裏,按耐不住,閃身到老太太身旁,“神農谷在哪?”

“阿飛!”李蓮花不讚同的看向笛飛聲。

老太太看了看兩人,付之一笑,“老婆子不才,只能看出李先生身有頑疾。神農谷不在渝州,在房州。你們去戎州渡口坐船大約幾天就能到了。”

“……多謝老前輩指點!在下……”李蓮花拜謝過想說些什麽,被老太太擺擺手阻止了。

“我這麽大把年紀了,早就活夠了,不孝子好賭成性是我沒有教好,我也是罪人。他打我我受著,可他偏偏打掉了我兒媳肚子裏的孩子!殺性如此重,我不能讓他繼續禍害別人了,哪怕會下地獄也要帶他走。”老太太看著石大牛的屍體眼底一片冰冷。

“《孝經·五刑》中寫道,‘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何況石大牛還殺了人,我已向監察司傳書,定還您一個公道的結果。”方小寶聽的氣憤不已,他早就給楊昀春傳信了,詳細寫了案件經過。

“嗯,監察司會查明真相。”楊昀春說著話帶人走了進來,李蓮花摸了摸鼻子下意識的往笛飛聲身後躲了躲。

“李先生,別來無恙!”楊昀春拱手道,又從懷裏拿出兩封封信遞給李蓮花,“這裏有一封是無了方丈給你的信,另一封是拖你帶去神農谷附近的無名道觀,交給無名道長。”

李蓮花幹笑幾聲接過信,“那……那就多謝了啊……咳……這還要爬山吶,呵呵。”

“還有這賬本上的畫,李先生可眼熟?這裏面有記載石大牛去的地下交子鋪借錢的信息,我們到的時候以人去樓空,他們走的也匆忙,很多東西都沒帶走,這個賬本就是其一。”

楊昀春遞給李蓮花一本冊子,封面是眼熟的高山流水,拱橋橫跨過流水連接對面一人腳下的圖樣,李蓮花和笛飛聲對視一眼,都覺著事情不簡單,方小寶瞧見了正準備驚呼,被李蓮花一把按住。

“沒見過呢,楊禦史~既然案件由監察司接手,那我們幾個就先回客棧了啊。告辭!”李蓮花說完就帶著幾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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