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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客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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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客蕭瑟

三日後,早春裏難得的一個暖陽天。

當約定的時間到來,天啟城的劍客、閑人以及各方勢力早就將宮門不遠處的那塊空地水洩不通地圍了起來。

那裏附近一共有四座茶樓,赤王府占了一座,白王府占了一座,永安王府和欽天監占了一座,而剩下的那一座則被餘下的達官顯貴們共用。

宮門之外,九百虎賁郎集結,黎長青按著刀虎視眈眈地望著這邊。

而洛青陽還是高高地站在那宮門之外,背對眾人,面色淡漠。

林朝朝安排完了手裏的事情,和無雙一起去了白王所在的那一間茶樓。

“今天來的人好多。”無雙掃了一眼下方,隨意說道。

林朝朝手裏拿著一把白玉團扇,輕輕地搖著:“看來無桀不打算采納我的提議。”

在下面沒看見樂隊,林朝朝心裏有點可惜,她是真的挺想看看洛青陽接二連三破防的。

不想把註意力放在洛青陽身上,別人一心虔誠地來看一場問劍,她直接讓人買了點心茶水端上來,跟看猴戲一樣看著下面裝逼的洛青陽。

“吃桂花糕嗎?”

林朝朝十分自然把一塊糕點送到了無雙嘴邊,無雙張嘴吃了,點點頭:“好吃。”

他們這投餵做得極為自然流暢,明明連眼神都沒對上,卻讓上首的蕭崇有種自己多餘的感覺。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但雷無桀還是沒有出現,那些慕名而來的劍客已經開始不耐煩,懷疑雷無桀怯戰。

而永安王所占據的那座茶樓裏,只有李凡松和謝宣師徒兩,其餘無一人出現。

宮門之外,已經日上三竿。

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煩起來,茶樓裏的人還好,那些聚集在下面的人都開始低聲抱怨起來。

“不敢來就別下戰書,浪費我們時間!”

“永安王殿下怎麽結交了這麽一個膽小之人,真是識人不慧!”

“走了走了,今日怕是沒什麽好看的了。”

“他會怕?”無雙冷笑了一下,“沒見過這麽不怕的人。”

蕭崇望了一眼遠處,喃喃道:“可要是再不來,怕是大家要去永安王府要人了。”

“我下去再打一場?”無雙摸著身邊的無雙劍匣,幽幽地說道。

林朝朝:“?”我聾了?

“你想死?”

她是看不起洛青陽沒錯,可洛青陽的實力的確是鐵板釘釘,無雙三天前的傷連一半都沒好,雖說當天問劍時他傷到了洛青陽,但洛青陽功力深厚,三天後幾乎是完全沒什麽影響。

還打?生怕自己死不了?

眼神一瞬間變得危險,林朝朝下意識就舉起了手裏的扇子,想狠狠砸在某人的頭上。

無雙十分靈活一個低頭,扇子在他頭頂一飛而過。一瞬間就把頭埋在了吃完的糕點盒子裏。

“啊,這什麽…糕,真好吃。”

一寸不移地盯著那空盒子,好像能把那盒子看出花來。

蕭崇默默地後退了半步,仁川郡主三日前痛罵孤劍仙的場面歷歷在目,這要是真氣狠了把無雙城主罵一個狗血淋頭他可控制不住場面,別被殃及池魚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你算了,吃死你也比被人活活打死強!”要不是顧忌著白王還在這裏,林朝朝高低得揪著他的耳朵怒斥。而不是像現在,桌子都沒拍。

“無桀修煉劍心訣,三日養心,估計現在是關鍵時候才會遲遲不來。他是什麽品行你不比我清楚?上趕著找什麽死?他洛青陽要是等不及敢去永安王府要人,我不是還活著嗎,不把他罵的老臉掃地,我就不姓林!你的腦子餵給狗吃了?”

林朝朝站都沒站起來,聲音不大,但用詞十分辛辣。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慍怒。

無雙把頭埋得更低了。被罵得一句話都不敢回。

她臉上的怒色未消,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嘶。

向外看去,一名綠衫女子手執馬鞭趕著馬車往這邊行來。

“那是葉嘯鷹的女兒葉若依!”有人很快就認了出來。

葉若依的名字拉過了林朝朝的註意力,她轉眸看向下方,只見葉若依在茶樓下停住了了馬車,接著掀起了幕簾。

然而這馬車上下來的卻不是雷無桀,而是穿著華貴狐裘的蕭瑟。

全場皆驚。

林朝朝也懵了一瞬間。

只見蕭瑟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走上前,他望向洛青陽,有氣無力:“永安王蕭瑟,前來問劍。”

“姐姐,扇子。”

趁林朝朝楞神的一會兒無雙立刻從糕點盒子裏擡起頭,屁顛屁顛地撿回了林朝朝剛才扔的扇子,捧在手裏討好地看著她。

林朝朝沒好氣地抓起扇子,擡手就要往他頭上敲,見他又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狗樣子,加上剛才蕭瑟他們那一下子,心氣也消了大半。

“看問劍,蕭瑟替無桀來問劍……”林朝朝的語氣頓了頓,這永安王,不會是又一個愛江湖不愛江山的瑯琊王吧?

帝王之道,過於重視情義是忌。

她沒資格置喙蕭瑟的選擇,情義也確實可貴,只是做一個王朝的統治者,情義太重不是好事。

“有意思。”無雙見林朝朝沒打他,頓時眉開眼笑,對下面蕭瑟的問劍興奮不已,不住地敲著無雙劍匣。

從忐忑到興奮,這情緒轉換,比川劇變臉還快。

他們看的是劍,林朝朝看的是兩方勢力博弈。

下方的蕭瑟腰間綁著足足九柄長劍,他解下腰帶,將劍全部插在了地上。

白王蕭崇看著下面的蕭瑟,惑道:“老六什麽時候學過劍?”

“我們這一代的劍客,是喜歡比拼數量嘛?我有十三柄,雪月城那個落明軒有七柄,蕭瑟又帶來了九柄。”無雙笑道,“這是劍海戰術啊。”

“他去了天劍閣求劍。”林朝朝看著下方那九柄非凡的長劍,嘆了一句,“皇家果然大手筆。”

“請賜教。”蕭瑟手輕輕一勾,那柄前朝劍仙傳下來的名劍風吹雪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他踏腳在地上那麽一頓。

眾人就感覺腳下的土地似乎微微地顫抖起來。

下方兩個人省去了一開始的試探,一出手便盡是殺機。

兩柄劍相撞,劍氣四溢,圍觀之人離得近一些的,都感覺到衣角似乎被撕開,臉上忽然感覺一陣火辣辣的痛,摸了一下才發現臉上已經被劍氣割開了口子,嚇得立刻回撤往後。

九柄劍,裂國劍法,這世間最難學的劍法,為北離開國皇帝蕭毅所創,是世間最重殺伐之劍。林朝朝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麽。

絕生、落花、破風、驚龍。

九歌劍舞到了山鬼。

蕭瑟已經接連三劍被斬斷!

然這最後一劍,謂之驚龍。

驚龍一出,劃破洛青陽的衣袖。

而蕭瑟嘴角微微揚起,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沒有半點憊倦慵懶,滿是傲然絕世之意。

“是驚龍!”就連鎮定的謝宣,此刻都興奮地站了起來,“裂國劍法,第三境,驚龍!”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蕭瑟輕旋長劍,“洛先生,誰也沒有必要藏著什麽了,九歌劍舞總不能一場一場跳過去,請出國殤。”

洛青陽一身灰衫飄揚,此刻他再望向這個年輕人時,眼睛裏也盡是讚賞之意,他點了點頭:“如君所願。”

九歌劍舉起。

劍風狂舞,嘯聲乍起!

劍風之中似有萬千壯士都在悲歌!

在場眾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聲勢浩大的絕世國殤劍舞了,但是再一次見到仍然被那傾城的悲涼之氣而感染,只覺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悲傷,忍不住……忍不住就想落下淚來。

而在劍勢之中的蕭瑟,則可想而知,此刻正受著多大的沖擊。

無雙也激動地站了起來:“就是這一劍,就是這一劍,世間竟有如此絕世之劍!蕭瑟你,會如何應對呢。”

林朝朝看了一眼滿臉激動的無雙,心裏:“……”

果然是沒接受過現代五花八門修仙文學的熏陶。

都是穿越女,怎麽老天爺不給她來點金手指什麽的,給把普渡眾生加特林也好啊,勞資還怕這些人?

她看向下面的蕭瑟,心裏有種奇妙的預感,這個世界的核心價值觀是不是“情義”?這怎麽一個接一個熱血,跟少年熱血漫似的。

下方洛青陽揮劍高歌:“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淩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李凡松見狀惑道:“難道洛青陽不著急進攻嗎?”

“這是在聚勢。”謝宣微微皺眉,神色有些擔憂。

洛青陽垂首,望向蕭瑟,眼神如刃:“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野個屁!”蕭瑟忽然握住長劍,暴喝一聲。

全場皆驚。

就連洛青陽都楞了一下。

蕭瑟微微頓了頓,繼續破口大罵:“呔!你這老匹夫!”

茶樓裏說出先生們最喜歡的話語之一,只要是個惡人正在行惡,主角就能不知從何處蹦出來,然後大喝一聲:“呔!你這老匹夫!”,就一刀把對方砍了。解氣又解恨,每每說來,臺下的聽課們無不鼓掌助興。

可這是劍仙對決,怎麽變成了茶樓對罵?

“你這老匹夫,十幾年不出門當縮頭烏龜,自以為練成了絕世神功,就跑來天啟城找事?這裏的事和你有雞毛關不是有病?你問劍天啟城,天啟同意了嗎?你砸天啟城的牌匾,我們蕭家人同意了嗎?大理寺在哪兒,還不把他扣起來!”蕭瑟輕輕喘了口氣。

藏匿在人群裏的大理寺卿沈希奪無奈地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砸毀城匾是殺頭的罪,可他也不是不認識洛青陽,當然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大理寺去抓他,那可得一個拿著一口棺材去。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蕭瑟突然不比劍,開始罵人了。只有謝宣啞然失笑:“這不是雷無桀創的,罵劍訣嗎?”

想到三日前的林朝朝,謝宣不免微妙地,替洛青陽默默點了根蠟。

青陽兄啊,擔心肝火。

劍風中的悲歌之氣似乎真的弱了幾分。

上方的林朝朝身體微微一晃。

好家夥,收回剛才的猜想,誰家少年熱血漫的主角這樣的?

不過……罵的好!

不止有用,還解氣。

“好!”

眾人訝然的時候,茶樓裏突然響起一聲高呼。

誰這麽大膽子?

所有人循聲望向源頭,只見一身青衣的少女面容絕美,此刻正拍掌笑看下方,說道:“打得好!說得也好!”

哦,仁川郡主啊,那沒事了。

林朝朝旁邊的無雙猶豫了片刻,接著也鼓起了掌。

氣氛往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下面的蕭瑟都沈默了一瞬間。這什麽玩意的婦唱夫隨?

不過林朝朝是誰,對面的是洛青陽,她的舉動一如既往的讓人大跌眼鏡。

只見她抓起了一把碎銀子連同瓜子蜜餞,天女散花般往下面的洛青陽一灑。

高聲笑道:“打得不錯,當賞!”

謝宣和李凡松師徒兩同時雙腿一軟。

蕭崇剛從自家老六罵街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又看見林朝朝這麽一搞,當即嚇出一身冷汗。

其他人無不震撼到眼珠子掉地!

這做派,這不是把洛青陽當作園子裏逗趣兒的猴,跳梁的小醜了嗎?

就像人們在戲園子裏看戲,看到精彩處往上丟錢一個樣。

無雙看了看下面臉色鐵青的洛青陽,經過林朝朝剛才那神來之筆,劍風中的悲歌之氣又弱了一些。

於是他順手抓起了桌子上林朝朝帶來的蜜餞,往下一撒,十分精妙地避開了蕭瑟,無數小點沖洛青陽當面而去。

接著繼續拍手,面上若無其事,悄悄擋在了林朝朝前面。

眾人:“……”

蕭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洛青陽心裏怎麽想不知道,但蕭瑟感覺到了經過剛才兩番操作,洛青陽的劍勢減弱了許多!

心裏為這兩點個讚,接著再接再厲,指著那天大罵:“唱什麽悲歌!就你難受,就你苦悶,就你淒涼,天下間誰活得容易了,就你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我滾!你這老匹夫,誰都知道你是來找誰的,你那師妹……”

“夠了。”洛青陽怒喝一聲。他是劍仙,不是他人可以隨意侮辱的!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從來,沒有像這幾天一樣被別人罵得狗血淋頭!

蕭瑟一楞:“你還不讓我罵,我就罵你個……沒種的膽小鬼!喜歡一個人,和他是不是天下第一,有關系嗎?”

“有關系嗎?”

“我說夠了!”洛*大冤種*破防*青陽縱身而起,九歌之劍劈斬而下。

蕭瑟揮劍一擋,長劍瞬間碎成了幾十片,蕭瑟吐出一口鮮血,急速猛退三十六步。

謝宣輕嘆:“有些話也不能說得太過了,劍仙一怒,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事情。”

李凡松問道:“那蕭兄弟,這一罵劍訣,是用對了,還是用錯了。”

“用對了,不管是怒,還是恨,都不是洛青陽本身的劍勢,洛青陽本想聚勢,國殤之劍於淒涼之頂揮出,蕭瑟必死無疑,如今雖然強,但至少算不上最強。蕭瑟給自己找到了機會。”謝宣說道。

蕭瑟吐出一口血痰:“斷了就斷了,我還有四柄劍,我還有四條驚龍!我殺了你這,老匹夫!”

“錯了,是老舔狗!”

林朝朝場外恨鐵不成鋼,既然罵了,那就罵到他破防為止,剛才那什麽“沒種的膽小鬼”是什麽東西,罵人還是撒嬌?

“你閉嘴!”

洛青陽怒喝,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麽侮辱過!如果不是現在正在問劍,他恨不得直接一劍劈了林朝朝!

蕭瑟心中大喜,林朝朝出言影響了洛青陽的心神,正是劍氣薄弱之時!

“驚龍!”

他拔起了地上最大的一柄重劍,沖洛青陽一劍劈下!

“不自量力。”洛青陽九歌劍一揮,劍風乍起!

砰的一聲,蕭瑟提劍後退三步。

可其他三把劍卻斷成了兩截。

洛青陽穩穩落地,冷笑:“你還有幾條龍?”

蕭瑟啞口無言,頓了頓,忽然罵道:“呔,你這老舔狗!”

“小孩子的游戲,也該玩夠了!”洛青陽眼神一冷,持劍追了過來。

蕭瑟左手猛揮:“四象生八卦,八卦化萬物。”他往前猛地一推,八卦之型散成一片道力,沖著洛青陽襲去。洛青陽隨手一劍,就把他劈得粉碎。

謝宣嘆氣:“勉強了。”

“媽的,為什麽那莫衣用出來就這麽厲害?”蕭瑟低聲咒罵了一句,那洛青陽卻已經逼到了眼前,他揮劍一格,被一劍打飛了出去,最後落在了最近的那座茶樓之上。

洛青陽用幾乎整個天啟城都能聽到的聲音高聲猛喝道:“吾乃絕世劍仙洛青陽,我要問劍,可有不服?”

這是回應蕭瑟剛剛說的那句你要問劍,天啟城答應了嗎。

但更多的人註意到的是,洛青陽的自稱,從“孤劍仙”變成了“絕世劍仙”,這是明顯把自己放在了和其他四位劍仙不一樣的位置!洛青陽從來都不是一個狂妄的人,但這樣的人真的狂妄起來,說明他……殺意正濃!

深宮之內,那位多年未踏出宮門的皇妃,站在自己的寢宮門口,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溫柔地笑了笑:“是師兄啊。倒是很多年沒聽過師兄這麽大聲說話了。”

我去你佬爺的!

好大的逼臉!

打過百裏東君嗎?見過莫衣嗎?

“我不服!”

一個年輕但喊得更響的聲音緊接著響徹天啟城。

“我也……唔……”

林朝朝開口的一瞬間,無雙立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姐姐,冷靜,冷靜,如今勢不比人,韜光養晦為上,為上。”

他自然不是怕洛青陽,只是知道自己現在敵不過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盛怒的洛青陽劍下保證林朝朝的安全,所以才不讓她出聲。

“有我在,還有儒劍仙他們,不會讓蕭瑟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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