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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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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問劍

已經過了許久,上面,向來耐心極好的林朝朝看著洛青陽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都忍不住氣血不順,相應的耐心也告罄,神色間帶上一絲厭煩。

來早了,早知道等打起來了在來。她接過子姜遞來的白玉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扇風。

春天到了,天氣變化就和戀愛中的小姑娘一般無常,時冷時熱。林朝朝怕冷,今天穿的不算薄,這會兒到了大中午,自然就熱了起來。

“什麽東西,問劍也不挑個好日子,大中午的想熱死人吶?”林朝朝十分蠻不講理地把自己熱的鍋套到了洛青陽頭上。

搖扇子的頻率快了些。

“挑的什麽地方,是你的茶樓嗎就亂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也敢來天啟的宮門口問劍,命都不值這一塊地皮錢。”林朝朝對下面的洛青陽翻了個白眼。一面喃喃自語地罵人,一面扇扇子。

無雙和蘇暮雨默了一瞬間,偏偏這話確實說得不算錯,這座茶樓的確不是洛青陽的……好吧,也沒說錯。

“我來,”無雙默了一瞬間後不知道該不該附和林朝朝那充滿恩怨的喃喃自語,於是拿過林朝朝手裏的白玉扇子給她扇風。

“怒劍仙的劍勢是生氣,面對洛青陽這樣的對手前一定要養足劍勢才行,所以才站了這麽久還沒動手。姐姐且耐心等等,等等。”無雙簡單解釋過原因,一只手跟電風扇似的搖風,把林朝朝蟬鬢之上簪的那一只金鳳垂珠步搖都扇得搖搖晃晃。

林朝朝輕輕瞪他一眼,卻從他神情中看出了一絲對她狀態的忐忑。

擔心她一時被仇恨蒙了心智去找死?還是怕她被氣出個好歹?

“行了,”她奪回無雙手裏的扇子,自己不快不慢地搖著,“我知道的。”

只是一下子見到十幾年前的陰影有點應激,嘴上沒管住而已。現在還沒到時機,這麽久都等過來了,還等不過這幾天嗎?

一旁一直安靜的蘇暮雨淡淡看了一眼面色不愉的林朝朝。

手裏的油紙傘攥緊了幾分。

視線下掃,聊了這麽久,那兩個劍仙還是相對而立。

顏戰天的手按在了劍柄之上,微微躬身,仿佛隨時可能暴起。

洛青陽的手指輕輕地碰著劍柄,臉上的神色依然淡漠。

“小姐,都安排好了。”

出去和禁軍交涉的子姜突然回來,附在林朝朝耳邊輕聲道:“火箭弩馬上就到。”

林朝朝搖扇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在座其他兩個都是絕頂的高手,子姜的密語和光明正大在他們倆耳邊說沒區別。

“好,先讓黎統領的人先預備著用。”

她以扇遮面,側頭對子姜說道。

“是。已經和禁軍交接過了。”子姜說完後便站到了一旁,腰間挎著霜藍色長劍,望向下方時眼中溢彩。

都是用劍的人啊。

“姐姐,你……”無雙湊過來想問問剛才那火箭弩的事,姐姐不會想和當初雷家堡對唐老太爺那樣,炸死洛青陽吧?

可這裏還有這麽多其他人……

“來了。”

蘇暮雨眉頭一挑,望向下方。

無雙只能緘口,也望向下方。

樓上眾人都感覺到一陣狂風忽然掃過,桌上的茶杯劇烈地晃悠了一下。

然後便見銀光一閃。

顏戰天已拔出了破軍劍。

一怒拔劍!

顏戰天已拔出了自己的劍。

但是洛青陽的手指輕輕觸過劍柄,卻沒有將劍帶出鞘,而只是輕輕一甩,擋住了顏戰天的第一劍。

“怎麽,洛青陽想劍不出鞘就勝過顏戰天?”雷無桀大驚,“太囂張了吧。”

“好快。”蕭瑟微微一皺眉。

顏戰天暴喝一聲,用力一甩,洛青陽連人帶劍整個的向後劃去。

顏戰天將劍舉起,瞬間天下似有驚雷響起。

“這就是顏戰天怒意最盛之時的樣子了,許久未曾見到了。”謝宣眼中精光大盛,竟露出少有的激動之意,“看好了,比驚雷更震撼的怒意!”

“出劍!”顏戰天怒喝一聲,掄起破軍劍,猛地砸下。

怒劍式第二式,一劍怒斬。

“好劍。”洛青陽淡淡地說了句,隨即緩緩地舉起了劍,再次擋住了這一劍。

這一次,九歌劍仍未出鞘。

洛青陽一人一劍方圓十丈之內,塵煙四起,整個土地幾乎已經被掀起三尺,可洛青陽依然悠然站在那方寸之間,神色淡漠,劍起輕柔寫意。

“姐姐,當心。”無雙兩只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下面兩位劍仙,卻不忘一只手扣住了林朝朝的脈,怕她被這溢出來的劍氣傷到。

“無事。”林朝朝反握住他的手心,止住他的動作。

她並沒有被兩位劍仙的對戰的劍氣影響,自從海外仙山回來,她就發現自己不會受這種在現代人眼中堪稱扯淡的劍氣影響分毫。

好吧,其實她內心也覺得劍氣劍勢什麽的很離譜。只是身處這種大環境,只能隨風潮而去。

她了解,但不代表認同。

在她眼裏正真的殺器應該是——東風導彈。

所有碳基生物面前,一律平等。

“洛青陽出劍了。”蘇暮雨音調冷冽。

無雙和林朝朝將註意力轉向下方。

只見,

顏戰天淡淡說了一個字:“回。”

那柄破軍劍突然出鞘,出鞘時天雷驚動,回鞘時雷聲再起!

既然是最後一劍,那麽必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洛青陽輕輕嘆了一聲,手指一彈,銀光乍現,九歌劍終於出鞘。

顏戰天的怒劍意澎湃洶湧,像是一張網罩住了洛青陽的四面八方。而洛青陽的劍卻淡漠輕盈,像是一根針,一劍便穿破了那張網。

陽光忽然便照了進來。

破軍劍回鞘。

九歌劍回鞘。

有禁軍揉了揉眼睛,他已經很仔細地看了,但一切就在瞬息之間,他好像什麽也沒有看到,兩個人就已經打完了。

顏戰天和洛青陽相對而立。

大雨忽然傾盆而下。

茶樓上的雷無桀輕嘆了一聲:“好精彩的一場對決。”

葉若依並不懂劍,油然沈浸在最後那一劍極致美感之中,只是道:“最後那一劍,真是至美至盛,只是……誰贏了?”

對面,

林朝朝也問了差不多的問題,她也是半個學劍的人,但當初她走的和趙玉真的道劍雙修的路子有點像,以道家紫雷註入劍術,運劍時有紫雷炸響,宛如道家天劫,十分玄妙。

但她對劍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執念,劍、刀、槍、斧,世上萬般武器,都不過是器物罷了。兵器用得好就行,不拘什麽東西。

所以她不太理解那些劍客執著的劍心……什麽的。

一樣東西而已,與其說劍心,不如武心更準確點。

她能看出兩位劍仙的劍術絕世,但更想知道的,還是——

“誰贏了?”

她又不是沖著看劍來的,看看洛青陽的實力到底有多少才是她來這裏的目的。

“一身轉站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於林朝朝的淡然不同,蘇暮雨低低吟誦著什麽,向來沈靜的眼睛裏閃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心裏一直是一個劍客。

“雖說以輸贏論此劍俗了,但……”

蘇暮雨轉頭和林朝朝的視線撞上,於無雙同時開口道:“顏戰天輸了。”

林朝朝頗有些新奇地上下打量幾眼這兩人,好家夥,前男友和現男友還挺有默契。

惺惺相惜的劍客啊。林朝朝突然有些悵然,無論是無雙,還是蘇暮雨,在武功一道之上都和她有太多的隔膜。

若以武論道,她和這兩人的距離無異於天上月與水中影。

“若是如此,經此一役後天啟城白王府的氣勢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林朝朝說道,眸光觸及身邊的無雙時深邃了幾息。

無雙也是白王陣營的人,他會不會……

仿佛是為了證明他們的話,茶樓之下,顏戰天轉身離去,洛青陽將回了鞘的九歌劍插入了土中。

但他的問劍路還沒有結束,還等著下一個劍客的前來。

白王蕭崇走了下樓,將一劍大氅披在了顏戰天的身上:“大師父,辛苦了。”

大氅之下,顏戰天握著破軍劍的手不住地顫抖著,他沈聲道:“技不如人,沒有幫到崇兒你。”

白王府大勢已去,如今唯一的機會就是顏戰天勝過洛青陽,那麽這天下第一的位置就是顏戰天的了。那麽有這天下第一坐鎮的白王府,依然有那問鼎九五的資格。可是三劍之後,就算顏戰天使出了畢生都沒有過的強絕一劍,可仍然沒有勝過洛青陽。

“不妨的,大師父沒事就行。”白王嘆了口氣。

“這一劍,洛青陽使出了幾成功力?”那邊的李凡松問道。

謝宣微微皺眉:“九成?八成?我只能看出來還未盡全力,不然顏戰天沒辦法就這麽安然無恙地走。可至於到底用了幾成力,我沒打過,我看不出來。”

“要不,師父,你去打一場?”李凡松慫恿道。

“我用盡全力,大不了也就跟剛剛的顏戰天差不多。打不過的,打不過的,要不你去試試,反正你還年輕,輸了也不丟人。”謝宣回道。

李凡松尷尬地笑了笑:“我得藏著我的劍。”

“哦?”謝宣眉毛一挑。

李凡松忽然正色道:“殺,該殺的人。”

一旁雷無桀忽然站了起來。

葉若依轉身怒道:“瘋了?”

蕭瑟一掌把他按了下來:“坐下!”

“幹嘛?”雷無桀無奈道,“我兩位劍仙師父不在,他們的劍,我替他們讓洛青陽好好問一問。”

“還不到你逞英雄的時候,先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變數。”蕭瑟無奈道。

另一側的茶樓上,蕭羽笑道:“看來我這個義父的天下第一當之無愧啊。有他坐鎮,白王府已經徹底沒了希望,永安王府,不知道敢不敢來應戰。”

“據說洛先生一劍劃了永安王府的牌匾,看來他沒有忘記殿下的話,蕭瑟他們不來,洛先生也會去找。”蘇昌河說道。

“大家長,你是□□第一殺手,我義父是白道天下第一,你覺得你和他相比,誰能更勝一籌?”蕭羽忽然問道。

“我修習的是殺人術,我們只論生死,不談勝負。若論武功,我的確遜色了洛先生幾分,但你要我殺他,我也有五分把握。”蘇昌河回道。

“五分麽?”蕭羽幽幽地說道。

茶樓之下,人聲喧嘩。

圍觀的劍客中有很多躍躍欲試,但都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蘇暮雨垂首看著無雙放在地上的劍盒:“它有點吵。”

無雙聳了聳肩:“沒辦法,見到那麽強的劍,它們也按捺不住了啊。”

“按捺不住也給我按住了。”林朝朝掃一眼地上顫動不止的無雙劍匣,再看一眼眼神冒精光的無雙,突然衣袖一揮,一道幽美的紫光自她袖中滑出。

紫藤鞭。

“姐姐,我們的劍是一對的。”無雙十分無奈,忽然向下撈起了林朝朝的衣袖,從中抓住了那一縷紫光。

然後縱身一躍,提著那無雙劍匣已經躍到了洛青陽的面前。

“是他!”雷無桀一驚。

“無雙,無雙城的無雙。”蕭瑟緩緩道。

謝宣一笑:“有意思。”

“無雙城,無雙,也來問一問前輩的劍。”無雙抱拳道,手裏除了劍匣,還有一條通體發紫的……長鞭?

準備離開的白王忽然轉過了身,無雙也扭頭看了他一眼,並對他笑道:“別急著走啊,老朋友。你們白王府出戰的人,可不止顏前輩一個啊。”

“無雙!”

林朝朝猛一下站了起來,向來清淡的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焦慮。

她真的怕啊。

就算只是單純的問劍,但下面那個人是洛青陽,那個她過去多年日日夜夜治療痛不欲生,一生體弱無法練武的源頭。如果無雙也是如此毀在他手裏,林朝朝無法想象自己會瘋成什麽樣。

“你回……”

“接著!”

無雙在林朝朝說完這句話之前把手裏的長鞭向上一拋,看林朝朝接住了才道,“等我哦。”

聲音帶著幾分少年獨有的溫柔。

“小朝,”蘇暮雨也站了起來,他撐開了油紙傘,擋住眾人放在林朝朝臉上的目光,道,“他有自己的劍道要走,你不該攔他。”

“我又怎麽會不知道?”

林朝朝一直看著下面的無雙,少年翩翩、妙齡馳譽、顧盼自雄,雙眼忍不住一陣酸澀。她知道他對劍的追求,知道他作為一個武癡最盼望的是什麽,可知道歸知道,心裏的糾結卻一點也少不了。

“我希望他好,都好。”

愛人的盼望是不一樣的,林朝朝固然希望無雙能劍道大成,實現追求,但也同樣希望他能平安順遂。

可世間哪有這麽好的事?

蘇暮雨眸光微微閃動了一瞬,最後盡數化為平靜。

“小姐,”子姜安慰道,“只是問劍罷了,不會殺人。以小城主的實力不至於一劍即死。”

他不是七歲的林朝朝,即使贏不了也不至於死。

下方,風雲隱動。

無雙的下場不只是一次問劍,更是白王和赤王勢力的第二次角逐。如果無雙真的勝過了洛青陽,難麽這場皇位爭奪白王將大有希望,而洛青陽準備的殺一人,帶走一人將是個笑話,無雙和無雙城,也將徹底的,天下無雙。

說起來,天下人都知道無雙城出了位新城主。

天下人也都聽說無雙城的這位新城主年輕有為。

但大多數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城主竟然年輕到這種地步。

無雙咧嘴笑了笑,將無雙劍匣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眾人圍觀的感覺。

“沒想到,白王府還有這樣的籌碼。”蕭羽沈聲道。

蘇昌河看向無雙若有所思,可目光一瞥,突然看到了一把熟悉的油紙傘。傘下有一個不算很陌生的紅衣美人。

“蘇暮雨。”蘇昌河喃喃道。

蕭崇微微皺眉,在無雙身後緩緩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答應過你的,怎麽不會來。我們無雙城是那言而無信之徒嗎?”無雙笑了笑。

“我本以為你會來,可大師父已經回來多日了,但一直沒有你的消息。”蕭崇說道。

“啊…這個,”無雙偷偷瞄了一眼樓上著急到恨不得跳下來把他提回去的林朝朝,心虛了一瞬間。

“我不認識路啊,一路趕往天啟很辛苦的。殿下到時候要給我一點補償。”

無雙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態,笑道。

蕭崇也笑了笑,搖了搖扇子:“你想要什麽?”

“據說皇宮裏收藏著歷代名家工匠制作的鳳冠,我給姐姐要一架成親時用。”

無雙一臉純粹。

“好!”蕭崇一揮衣袖,豪氣道,“本王掌管內府十庫,當上奏父皇為郡主開箱。屆時便仍由郡主挑選。”

“聽上去……有點麻煩。”無雙嘆了口氣。

雷無桀趴到窗前,對著無雙揮了揮手:“無雙兄弟,又見面了。”

無雙擡頭望去:“誒,雷兄!”

“這一戰,要好好打,哥們挺你!”雷無桀興奮地拍著窗沿。

“雪月城和無雙城,現在關系這麽好了嗎?”謝宣好奇地問道。

蕭瑟和葉若依相視一眼,聳了聳肩。

雷無桀和無雙,哪會管什麽無雙城、雪月城,他們只是欣賞彼此罷了。

來自少年的惺惺相惜。

林朝朝站在欄邊望著下方,心緒焦慮而混亂。她幾近含淚的眼和下方無雙清亮的雙眸短暫對視一瞬。

似乎無聲地安慰著她快要奔潰的心防。

無雙沖著先雷無桀揮了揮手:“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然後對一直盯著他的林朝朝微微笑道,“姐姐放心。”

說完之後他轉身對著洛青陽伸出一手:“前輩,請賜教。”

若無雙面前是其他的江湖人,看到來挑戰自己的年輕人從頭到尾一直在和別人說話對自己視若無睹,恐怕早就已經生氣了,但偏偏他面前的是洛青陽。洛青陽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或者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他內心的情緒,從來不會輕易顯露在表面。

所以洛青陽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能見到無雙劍匣,洛某有幸。”只是他難得順著無雙方才的視線往上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一片極為顯眼的,如同血跡一般的紅,心裏十分難得湧現出一點愧意。

對一個七歲女童出劍,實在不算光彩。

但面上,他只是對無雙淡淡地說道:“以劍論道。”

“好嘞。”無雙腳一踢,無雙劍匣瞬間打開,他手一揮,十柄飛劍落在了他的面前。

“雲梭、青霜、鳳簫、紅葉、蝴蝶,絕影、破劫、殺生、玉如意、繞指柔。”

“哦?十柄飛劍?”謝宣眼神中盡是讚賞之意,“難怪宋燕回這麽看重這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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