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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敢親自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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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敢親自來殺我?

清白滿地,但於正在空中奔逃的林朝朝而言卻是刺骨寒意。可以凝水成冰的時節她僅一身單衣逆風飛起,莫說本就嬌弱的身子,就算體魄健壯之人也難以承受。

她運著踏雲乘風步,原想往最近的分居求援,卻發現每每當她靠近時便有一道人影擋路。

身後殺手在窮追不舍,她只能不斷向前奔逃。

這樣冷的天,這樣不死不休的殺手,林朝朝身上又中了軟骨散,不知多久她的速度慢了下來,身後影子般的殺手越來越近。

踏雲乘風步不耗內力,但極耗體力,作為一個常年臥床又大病初愈之人,她自然經不起消耗。

寒風凜冽刺骨,刮在林朝朝身上刀子一般的疼,她不敢停下,但身體已近極限。

身後殺氣愈來愈近,突然一連陣極細微的破風之聲傳來,閃著幽光的暗器飛速襲來!

己是躲不了,林朝朝忍著那刺骨的寒,原本如玉般水潤的手掌凍得紅通,猶在打著冷顫。

心中一凝,反手回頭一劍劈下!

紫色電光一閃,擋在急步後退的林朝朝身前。

暗器打落,隱入屋頂積雪,而林朝朝這一劍用下去卻是氣血一滯,整個人瞬間脫力,從空中掉落下去。

幸得飛劍有靈,護住她不至於摔傷,但她確實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

她伏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之上,渾身凍到不自覺發抖,原本細膩如玉的面龐蒼白無比,唇色被風雪消去,一片虛弱的白。

宛如一朵既將被風雪摧殘的嬌弱花朵。

冷,徹骨的寒透入身體每個角落,柔軟潔白的雪成了利器,只要有一點點貼入肌膚便是一陣顫栗的寒冷。

烏黑的發鋪散在純白的雪上,刺眼的色彩對峙。

幾聲輕不可聞的踩雪之聲落於身前。林朝朝勉強撐起半邊身子,眼前已站了兩個持劍殺手,其中一人正是方才的蘇雨。

俱是逍遙天境高手。

她慢慢後退,細長的眸子微微睜大,看起來像是恐懼。

她如何能有活路,一個七歲時就失去了習武能力的女子,怎麽能在兩個暗河天字號殺手的劍下存話?

“暗河......”

她微揚起頭,天邊一輪皓月如玉盤孤懸,清透的月光灑在她如玉疏璃一般的面上,竟像是仙子沐浴神光般聖潔。

“郡主娘娘真是容色傾城,若是能將皮剝下來……”千面鬼那詭異的,帶著幾分獨屬嬰兒邪惡天真的音調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林朝朝還是緊緊攥著紫藤劍,再如何之絕境,也要握住兵刃。

“殺我一個人出動三個暗河天字殺手,真是,大動幹戈。”她像一朵淩寒的花在風中瑟瑟,有些自嘲。

兩個人,兩個蘇家弟子。

“是你們家主下的令讓你們來殺我嗎?”她眨著被冷風吹得幹澀的瞳眸,冷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顫抖。

“你的問題太多了。”

蘇雨聲音冷漠刺骨,卻沒有如林朝朝所想那般直接一劍捅入她的胸膛。

他和另一個蘇家殺手走到了林朝朝身前,身上兇戾的殺氣撲面而來。

“你一直問我們家主作什麽?”蘇雨旁邊那人頗有幾分好奇地瞧了林朝朝好幾眼。

“你長得真好看,比慕家那些姐姐們更好看。”

他手裏的劍在月下閃著令人膽寒的光芒,身上殺氣外洩,神情間是天真的殘忍,

“難怪,難怪,“那人凝眉片刻又舒展,像是恍然大悟:“這還是我第一次接活……”

他說著沒拿劍的那只手想去把林朝朝提起來,卻在此時,變故橫生。

一道紫光迅疾而過,眼前風雪迷離。鵝黃色薄衫的人兒踏劍起飛,烏發翩翩劃出一道淩利弧度。

電光四起,風雪飄雪之中夾雜著幾道細如牛毛的銀針,從她周身飛散而出。

“紫藤!”

跑是沒有力氣跑了,林朝朝每呼吸一口氣便是肺部火燒似的痛,在跑下去也是無用。

她的心臟裏有一種名為痛恨的燎原之火在燃燒著,混亂交錯的記憶裏,蘇暮雨執著油紙傘擁她入懷,然後手中細刃拔出,直直插進了她的胸腔。

素衣染血,他的玄色衣裳看不出血跡,恍若一切從未發生。

“起!”

一聲暴喝,幾欲嘔血。你要殺我,怎麽就不敢親自來動手?!!

手心翻飛的紫色隱隱繞成一朵明滅的紫藤花。劍光大盛,電花自劍身向外散去,揚起漫天雪花。

殺手們沒想到林朝朝還有後招,失措了一瞬。但極快就反應過來,蘇家二人立刻擡手起劍,竟是像親生兄弟一般,雙劍揮出,劍氣凜厲而帶殺意。

電光瞬間被壓了下去,林朝朝也被這劍氣所傷,往後退了十餘步,嘴角緩緩流下一串鮮紅。

紫藤無意外被逼退,那些暗器被打落在地,不曾傷到三人分毫。

她不敢放松,緊接著揮劍,衣衫狂舞,風雪掀起,長劍向身後的千面鬼當頭劈下。

三人之中,千面鬼手段最為殘忍詭秘,但自身武功卻是最不濟的那一個。

林朝朝不知自己何處來的力氣,幾乎是心頭陡然升起的一種情緒,夾雜著憤怒、失望、不堪,還有痛恨。

你怎麽就不敢親自來動手,你要用我的血來鋪路,怎麽就不敢親手殺了我!

她的劍越來越快,帶著孤註一擲般的決然,丹田裏那點淺薄的真氣盡數揮出。

劍氣大漲,竟真的差點將那千面鬼斬於劍下。

然,身後兩名天境高手又是等閑之輩?

合三人之力,不過四招,林朝朝的劍便被挑飛,她自己也因為竭而再次倒在了雪地當中。

雪很厚,她的血滴落其上,暈開紅玉寶石一般的顏色。

寒意侵骨,冷風殺人,林朝朝的視線因力盡而影綽起來。

真冷啊,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氣。她看著眼前月華皓潔,恍然間想起那些年,他也曾握住她的掌心,關懷她是否害冷。

她最怕冷了,如今卻是要死在這樣的冬天嗎?

“雖然我武功不算太好,但也沒要一直對我下狠手吧。”千面鬼如嬰兒般圓潤的臉頰有些孩子氣的惱怒,他站前來盯著林朝朝因傷而更顯脆弱的臉,笑地陰險。

“不如我剝了你的臉皮,以後接任務有了你這張臉殺人都更容易。”

“慕嬰。”出乎意料,蘇雨喝止了他。千面鬼沒趣地撇了撇嘴,退開。

“姑娘。”蘇雨竟是收了劍,冷漠的神情中似是有幾分欽佩,一個沒有武功的女子能在暗河天字殺手劍下撐這麽長時間,足以令人敬佩。

“隨我們走一趟吧。”他不覺得現在的林朝朝還有什麽後招,但保險起見,還是綁起來好。

黑衣殺手走近,神情冷漠,渾身殺氣。林朝朝顫顫巍巍擡眼,竟分不清眼前人是何人。

在一片混亂的記憶裏,林朝朝突然想要落下眼淚,走過了十二年前的戰亂、扶持起林家餘業、忍受了近十年非人的治療,好不容易才有了那麽點未來,今日就要斷送在這裏嗎?

“小姐!”

尖利的一聲急喝,熟悉無比。

不,絕不。她還有仇沒報、她還有身上的責任、她還有……愛她的人。

瞳孔瞬間清明,在那一抹粉色人影飛竄到林朝朝身前時,她兀地拔下了頭上唯一的飾品——半挽著發的玉簪,用盡餘力向前飛擲!

那玉簪如攜電而飛,差點直接穿透了最前方蘇雨的手心!

他心中大驚,忙快步後退,那玉簪自半空中突然炸開,射出三道鋒利的細線!

夜色下這三條細線幾不可察,但蘇雨早已有備,微微側身避開,揮劍刺向細線源頭——那只玉簪。

頓時玉碎簪斷,細線擦著臉頰飛馳而過,竟直接穿入了不遠處的墻中。

蘇雨望了望墻上那三條細線,這東西是.......暗河刀絲?一個外人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再看一眼,他的劍上,已被刀絲劃出了一條裂縫。

剩下二人想去拿林朝朝,卻被橫空殺出的粉衫女子一劍攔住,她手裏握著一柄霜藍長劍,一劍揮出,寒氣四溢。

“你竟然沒死?”千面鬼的聲音不可置信。

“一點小技量,你們暗河也就只會搞這些裝陰險毒計。”一身粉衫,上面帶著明顯的血痕,發髻散亂,渾身劍意凜寒,正是子姜。

“但你中了我的毒,撐不了多久。”

“是嘛?”子姜冷冷一笑,“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會用毒了?”

三人俱心中一驚。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子姜向他揮出的那一劍極至凜寒,劍氣揚起滿地落雪,那飄起的雪中摻著些奇異的酒香。

是彈指醉,暗河慕家秘藥,只要沾上一點便會讓人內力全失。

暗河慕家之人在此,解毒不難,但此時劍鋒在前,哪裏有空檔給他們解毒。

子姜趁勝追機,她自己其實也身受重傷,千面鬼扮做侍衛隊長的模樣哄騙她對她下了毒,若非她功力深厚,假死脫身後再將毒逼出體外,她此刻已是個死人了。

一劍霜寒,風雪萎靡,粉色衣裙翻飛如花,帶著勢不可擋的淩利和殺氣!

“去死吧!”

子姜艱難調整著自己的吐息,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無力,她一劍落下,整片雪地中的積雪瞬間揚起,匯成雪龍一般向暗河三人咆吼而去。

一劍,凜寒而霸氣,甚至不輸於暗河家長的實力!

蘇雨擡劍猛揮,但彈指醉藥效生起,他漸漸沒了力氣。

不能拖下去了,最後是千面鬼慕嬰將鬥笠摘下向空中一甩,三人傾刻化做幾縷輕煙,消失在雪地。

只是那墻上沒入的三根刀絲,不知被誰人取走了。

劍氣散了,那雪龍也似泡沫一般散去,重新落下成了地上的積雪。

子姜也終於強撐不住,以劍撐地,吐出一大口血。

“小姐。”

她匆忙抹了把血就去扶身後的林朝朝,驚覺她的身體這般冷,若非吐息尚在,她險些以為人已經被凍死了。

“子姜來遲了。”她滿是悔恨,一手摁在林朝朝丹田處,就要給她傳功。

“不,不必了。”

林朝朝的肺部火燎似的疼,手上的傷口仍在流血,卻在流至腕處時凝結成冰,整只手滿是血紅。

“你的傷不比我輕,不要浪費給我。”何況接下來說不定還有意外,她們之間總要有一個能打的。

她在子姜的摻扶下緩緩站起,一陣頭暈目眩。

夜風刮在身上,能凍到人骨子裏,她的心也漸漸冷了,卻還是存著些難消的執念。

“簪子,我的簪子呢......

那支玉簪,曾被無雙玩笑似奪過兩回的玉簪,那根本不是她父母的定情信物。

那是前幾年蘇暮雨親手雕來送她的。她父母的定情之物早在當年林母自刎的時候就碎了,那玉簪是特意仿的他們那一支。

“碎了。”子姜扶住她,“方才被那暗河殺手一劍劈碎了。小姐,那簪子雖是老爺夫人遺物,但小姐安危最重,他們泉下有知不會怪罪小姐的。”

“碎了?”林朝朝喃喃,意識渾渾噩噩,仿佛失了魂一般。

“碎了,碎了也好......”

就如同那些年所有的過往一樣,破碎了。

“小姐,你傷糊塗了。”子姜擔憂地看著她,“此處是天啟城郊,我來時註意到董太師的府邸就在不遠,我們可以去那裏求援。”

至少,林朝朝不能在這樣的溫度裏再待下去了。她沒有武功,這麽冷的天氣足夠凍死一個弱女子。而董太師和林老爺子有舊,現在這樣亂的局勢,林朝朝還不能出事。舉手之勞,他不會不幫。

子姜劍意為冰霜之氣,內力屬寒,若強行渡入她體中容易適得其反,加重傷勢。

“去吧。”

林朝朝已沒了力氣,喉嚨陣陣腥甜,卻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這刺骨的寒已經將她心頭的火熱盡數澆滅。她現在神色靜的可怕,心裏卻累極了。

但她還要活下去,於是面無表情地摳掉了手上那些已經凍結的血塊,任由新的血流出來。

痛意讓人意識清醒幾分,幸虧子姜還有點餘力,攬子林朝朝就往太師府去。

然而此時的太師府,也是殺機四伏。

一身血汙的黑衣人點頭:“蘇家蘇暮雨。”

管家瞳孔微微一縮:“蘇家如今的家長,昔日的傀,暗河這麽大的人物都進入天啟了嗎?”

蘇暮雨左手一揮,將傘身整個的插入了土中,他握緊了手中的細刃,對準了管家:“閣下不是無名之輩。”

董太師笑了笑:“不僅有名,而且太有名了。”

管家對太師垂首道:“老爺,你就別折煞小的了。”

蘇暮雨又望了一眼那名管家,身形一動,已經閃到了兩人面前,細刃一揮,卻被管家一把握住。

蘇暮雨就著月色終於看清了,管家的手上,帶著一雙猩紅色的手套。

管家手輕輕一彈,蘇暮雨帶著細刃騰空躍起,落回了原地。

暗河蘇家家主,連續出劍兩次,無功而返。

“離天。”蘇暮雨輕輕說出了這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背後的故事,卻很重。

殺人王離天,曾經江湖殺手榜上連續十三年的榜首,手上不知道沾滿多少鮮血,就連最為神秘的暗河都有數名殺手死在他的手上,一度讓整個暗河都黯然失色。後來在奇雷山,遭遇幾十名高手圍攻後身受重傷逃離,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執傘鬼。”離天擡頭望向蘇暮雨,原本佝僂著的身子已經挺得筆直,“當年沒有與你一戰的遺憾,今日是要彌補上了嗎?

“你沒有死,但是受了重傷,而且至今沒有痊愈,不然剛才的那一擊,應該更強。”蘇暮雨微微皺眉。

“那年你們暗河設下圈套,從那樣一個地獄裏活下來,又如何可能安然無恙。”離天冷笑。

“但你還是從地獄裏走出來了。”蘇暮雨說道。

離天一步躍前來到了蘇暮雨的面前,一拳擊下:“因為我就是地獄!”

蘇暮雨提劍一格,被一拳打退!

離天再近,又一拳揮落。

頓時風雪迷離。

“聽說你重現了蘇家的十八劍陣,我想看看!”離天步步緊逼。

蘇暮雨一退再退:“要看我的劍,代價很大。”

離天冷笑,一拳將面前的地打裂,走石飛揚,石破天驚:“在我面前,說什麽自大的話。”

董太師輕輕地嘆了口氣:“離天,你離我太遠了。”

離天一驚,猛地轉頭:“不可能。”他是殺人王離天,就算當年重傷以後功力不覆當初,但是殺手的警覺性依然還在,他剛剛已經確認過,附近並沒有另外的殺手了。

但是他忘了,暗河有一家姓慕,慕家殺人向來悄無聲息。

一個白衣女子出現在了董太師的身邊,伴隨著的,還有數只閃著熒光的紙蝶。白衣女子聲音清涼:“奴家慕涼月,見過董太師。”

董太師鎮定自若:“姑娘好。”

“本來董太師這樣的人物,只有蘇家主這樣的殺手才配得上取你的性命。”慕涼月輕聲道,“但是沒有辦法,今日太師得死了。”

“一定要死嗎?”董太師問道。

慕涼月點頭:“這是太師的命。”

董太師笑道:“你不知道,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董祝,不信命的。”

離天怒吼一聲,試圖回到董太師的身邊,可蘇暮雨的劍卻攔在了他的身前。

沒有人能在執傘鬼細雨般密集的劍勢下輕易脫身,就算是殺人王離天也不行。

“再見了。”慕涼月輕輕揮了揮衣袖,紙蝶迎風而死。

而太師府外,林朝朝和子姜還未到門口,便聞到一股難以忽略的血腥味。

恐怖的殺氣自府內散出,兩人俱是心中一驚。

董太師是三朝元老,天下文官之首,如今的監國主力,誰都可以出事,他不能!

若真遇不測,天啟城,不,北離就亂了。

林朝朝甚至感覺到了,那股殺氣,十分的熟悉。

她心頭一顫,鋪天蓋地的寒意向她襲來,本來將近昏迷的狀態硬生生調起了精神。

“小姐,這......”林朝朝能感覺到的子姜自然也能。她遲疑著,董大師看樣子也遇刺,那她們.......

“進。”

她輕輕擡起了頭,不知是恨意還是憤怒支撐著她本就殘破的身體,搶先一步躍進了府邸。

而另一邊,無雙一路禦劍趕回無雙城,卻發現城中井然有序,問起,根本沒有人給他寄過信。

他立刻明白了什麽,不敢耽誤片刻,一路疾馳趕回天啟。

姐姐,你千萬不能有事。

他如此想著,眸中戾氣橫生,腳下禦劍越發快,幾乎成了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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