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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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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約

“我很抱歉。”過了一會,裏德爾出聲道。他沒有繼續追究這事,至少明面上不再準備追究。

又過了幾分鐘,馬爾福再開口時,已經冷靜不少:“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處置艾略特?將他在那裏關一輩子嗎?”

“難以置信,你這是在幫布奇說話?”裏德爾反問,似乎很不滿他在質疑他的決定。

“幫他說話?”馬爾福冷笑了一聲,“他死在那裏都和我沒關系。”

“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異議了,不是嗎?”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殺雞儆猴,這樣的戲碼夠多了,這樣或許能起到一定程度上的威懾作用,但你永遠無法讓他們從心裏服膺她,那麽總有一天這樣的悲劇還會重演。”馬爾福嘲諷地說道,“誰能想到呢?她想盡辦法從狼口脫險,卻差點死在你的人手裏。”

“我承認這是我的疏失。”

“而你今後也一樣無法一直陪在她身邊。”

“所以你的高見是?”

“讓她能夠自己保護自己。裏德爾,你知道以她的性格,只要你放權給她,她斷然不可能任自己被欺負到這種地步。”

“放權?你是認為我放給她的權力還不夠大?”

“和艾略特比呢?”

“艾略特自有他的價值。”

“……”馬爾福感到疲憊,他認為裏德爾並非想不到,他只是在……害怕。

雖然這樣說實在有些離奇。

他懼怕著放權給阿芙拉之後,她會將他布好的一切棋局攪得翻天覆地。阿芙拉甚至不需要成長,她只是缺一個契機。

可是那又和他馬爾福有什麽關系?這正是他此刻想要的。

到那時,迫於局勢,裏德爾可能只能選擇讓她走,或是處決她以維持自己的權威。

作為地下盟友,馬爾福很願意出一份力幫助阿芙拉逃匿。

他要看到這池水被徹底攪渾。

他要看到這世界在兩相撕扯中走向均衡。

他要為自己此前一切的輕率之舉負責,直至那個伴隨著一地鮮血和悲慟哭喊而逝去的孩子的殘影不再折磨他的靈魂。

“權力、地位、尊嚴,這些你一樣都沒有給她。你有沒有想過,在這樣的處境中,你給她愛就是一種變相的謀殺?”馬爾福沈聲問道,有意為這一切推波助瀾,“你先前也警告過艾略特,但你猜,他有沒有發自內心地尊重過阿芙拉?”

他相信,假如裏德爾尚且對阿芙拉懷有一絲真心,都絕不會無動於衷。

裏德爾表現得異常冷靜,但並非淡漠——那種眼神就仿佛他早已思索過這個問題,所以他立即就回答了馬爾福的話:“是啊,阿布,你說得對。有些東西,我應該給她。”

裏德爾忽如其來的認同反倒令人毛骨悚然,馬爾福倏然想到種種邪門的魔法——那並非他的本意,他並不想將阿芙拉害死。

“你不會是想用什麽黑魔法吧?”他試探著問道。

“黑魔法?不。這件事我考慮了已有一陣子,現在也是時候實行了。”裏德爾笑了笑,聲音輕柔地說道,“權力,是她只要在我身邊一天就絕無可能染指的。所以我會給她另外兩樣。”

馬爾福隱約有些猜測,但他著實沒想到裏德爾會願意做到這個份上:“你是說……”

“或許你聽說過歃血為盟。”裏德爾脫下外套,不欲同他多說,“你該離開了。”

他竟真打算這麽做,這讓馬爾福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你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這樣做。”

“她沒有權力拒絕。”裏德爾最後看了他一眼,“伊諾克,幫我送客。”

“如果你說的是我所知道的那種魔法,那麽,你不會願意看到結成盟約現場是一片狼狽血腥的。”馬爾福說完這句,再沒了聲音,大約是隨托馬斯離開了。

然而站在走廊中的阿芙拉卻遲遲不能將自己從震驚中拉出來。直到裏德爾走上來,她仍站在那裏,呆若木雞。

她幾乎懷疑是自己理解錯了。

但裏德爾看到她的身影時並不驚訝,也並非持有玩笑的態度:“我想有人剛才已經聽得足夠明白。”

阿芙拉甚至不敢擡頭看他,她慌不擇路地同他擦肩而過,一路逃跑至一樓走廊盡頭的藥劑室,希望能在那裏平覆心情。

她腦子裏閃過很多種想法,而重覆最多次的那個想法居然是他在騙她——如果她沒理解錯,裏德爾剛才說的魔法契約,是血盟。

血盟是沒有辦法解開的,但或許裏德爾有什麽辦法可以解開它,所以他才拋出這個計劃等著她上鉤。

可是這對於他來說能有什麽好處?僅僅是讓他們在血盟締結期間無法傷害對方嗎?她本來就難以撼動他分毫,與其說這是個圈套,不如說這更像是對她的一份保護、一個承諾、一份尊嚴的具象化契約。

不再是口頭的,輕飄飄的,任誰都可以質疑和摧毀的。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阿芙拉在小藥劑室的抽屜裏取出那樣她前幾天剛配置好的魔藥——那只奇妙而精巧的銜尾環已在混合了鳳凰血和麒麟角的溶液中完全消解,徹底無處找尋。這也意味著,這份魔藥已放置到最佳的飲用時機。

她是不可能讓裏德爾親口喝下這瓶魔藥的,所以這些天阿芙拉想了很多辦法,比如讓魔藥不必從他口中飲入,而是直接和他的血液混合——曾經在他受重傷時,她曾有這樣的機會,可是當時銜尾環並不在她手裏。往後這樣的機會也很難再有。

但眼下或許她有了新的機會。

訂立血盟需要雙方共同飲下某種魔藥,而那種魔藥裏會混入他們雙方的血液。只要她先一步把固魂魔藥喝下去,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借著訂立血盟的契機,讓裏德爾飲下混有藥物的她的血。

不得不說,神奇的是,魔法能夠感知人的情緒——一個人的愛或恨,猶豫或不安,都可以盡數呈現在魔法當中,也時常會左右一種魔藥的制作最終成功與否,正如銜尾環的制作過程非常考驗巫師的內心堅定程度,但是她和忒修斯同時做到了。

鄧布利多也說過,愛是最強大的魔法。在前世,阿芙拉知道他曾寫過一篇論文專門討論這個問題。

血盟也同樣是對情感需求極高的魔法。它只能締結在兩個有共同信念的人之間,或是戰友,或是同盟,或是基於愛——唯有愛是最特殊的信念,它脫離於一切現實物質基礎,但卻真真確確能夠推進血盟的成立。

當然,此刻阿芙拉用不著考慮那麽多。無論血盟能否成立,只要裏德爾將混有血液的魔藥喝下去,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藥劑室的門沒有鎖,她知道一道門鎖無法阻止他的闖入。短短的時間足夠她在這裏飲下一份藥劑,何況裏德爾給她留出了足夠的獨處時間。

裏德爾闖進來時,將兩支試劑瓶放在桌上,那裏面已經裝著某種配置妥當的液體,然後他在她面前用刀子劃開手掌,讓自己的血沿著瓶壁流下去,直至鮮血與魔藥混為一體。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現在輪到她來問他這句話,阿芙拉仍不敢相信他的決定,“它無法被摧毀。”

“現在,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訂立血盟?”裏德爾問道。除此以外,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解釋。

先前的趾高氣昂和躊躇滿志都被他拋諸身後,他到底還是將選擇權交到了她手裏。

可箭在弦上時,阿芙拉反而如同被一種巨大的阻力推拒著,始終難以踏出這一步。

一瞬間,她回想起前世廣為流傳的他的故事——

據說度過一段在外游歷的歲月後,裏德爾又返回到霍格沃茨,希望能得到鄧布利多的首肯後留下來任教。

那時距鄧布利多發表關於愛的魔法的見解不久。

裏德爾毫不避諱地向鄧布利多炫耀他這些年的造詣和經歷,他如何擴展了魔法的疆域從而使之抵達了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唯有鄧布利多關於愛的偉論令他無從驗證,難以共鳴,也不能認同。

所以,他請求在這裏留下來。

“我願將我本人和我的才華交由你來安排,我願聽從你的指揮。”他說。

“你要不要讓我留下來?”他又問道,“你要不要讓我和你的學生分享我的知識?”

彼時的裏德爾大抵也是像這樣質問著站在他面前的人,如同質問著她:“你要不要和我訂立血盟?”

但那時他在黑魔法上的造詣和食死徒的名號早已人盡皆知,鄧布利多還是堅持了以往的看法,沒有答應他。

現在,他是否為困擾當時那個青年的謎題找到了答案?

阿芙拉不知道。

她學著他的樣子割破手掌,讓自己的血沿著兩支試劑瓶的玻璃瓶壁流下去,然後看著他們的血液在那裏頭聚為一體,又均勻地消融在整瓶溶液中。

裏德爾拿起其中一瓶盡數飲下,從頭至尾冷靜的神情似乎都能表示出,這並非是他出於某種沖動而決定的事。

她以為到這一步,一切就算有了交代。

她以為這種魔藥對於他來說不會起任何作用。

然而幾分鐘後,在他挽起的袖口下,隱隱可見如同血管般的詭異物質在手臂皮膚下方鼓動。它們連接成一條長長的線狀物,纏繞在他皮膚以下的肌肉上,不安分的感覺像是要挑破皮膚躍出來,如同一種可怖的詛咒。

它還沒有成形,而是等待著另一個人完成誓約。

那種身軀如同被猛獸瘋狂往兩邊拉扯的支離感再次將阿芙拉包圍。

她清楚,在這樣的局面中,無論她選擇哪一方,都會陷入無盡的痛苦。而她只要有一天活著,都得在痛苦中掙紮沈浮,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永無盡頭。

她視線裏的裏德爾忽然模糊起來。

“為什麽在哭?”他走過來,聲音放得很輕。

以前阿芙拉以為,裏德爾是樂於見到她的掙紮並以此為樂的,他甚至總是願意親手促成那種局面,好在別人的痛苦中獲取掌控感。

可他顯然不再能知悉令她當下所掙紮之物究竟為何。

他以為她在害怕,又或者只是一時難以接受。

這讓纏在她身上的無形鐐銬變得更緊,它們生出荊棘,刺破她的皮肉,吮吸她的鮮血,拖著她往深淵裏墜去。

“你證明自己的機會來了,不是嗎?用不著黑魔印記或是別的其他任何東西,最好的機會就在這裏。”裏德爾擡手擦去她的淚,但無論如何也擦不幹凈。

——或許是他忽略了一個原因。她害怕,是因為她不敢。而她的畏懼,來源於她知道這個契約無法落成。

良久,裏德爾像是厭倦了等待,他自嘲般笑了一聲,收回視線並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他觸到把手並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時,身後傳來藥劑瓶被拿起又放落的響動,他手臂上的肌肉發緊,隨之浮現的是一條交錯爬行、將他的手臂束縛住的鏈子。

阿芙拉走過來,觸到他流血的那只手,將自己掌心的傷口同他的相貼,然後靜靜等待變化產生,把儀式推進到最後一步。

細小的血珠從手臂皮膚下析出,像是被磁力吸引的金屬一般向著某個中心點滾動、匯聚,最終在鏈條的中間某段位置凝結成團,最後形成一個穩固、完美、堅不可摧的深紅色球體。

很顯然裏德爾的意志改變著它的形態,鏈條的其中一段正在蛻變成一條泛著古銀色澤的蛇,盤踞包裹著深紅色的球體,直到它被嚴密地保護在中間,只有透過蛇身的縫隙才能透出一點紅光。

魔藥使情感可視化,血肉化為器具,難以言之於口的話語被直白地揭露,沈默不再是彼此的阻隔,而後悔是被永恒移除的選項。

一切結束以後,房間內重歸於寂靜。

莉莉安大概是剛才聽到響動,所以很不放心地跟下來,並一直不遠不近地在外面等待。

見裏德爾終於走出來,手上卻沾著血,她又驚又疑地開口:“小姐她……”

“叫夫人。”裏德爾斜了她一眼,大步不停地往樓上走去。

“……啊?”

莉莉安楞在原地不明所以,直到阿芙拉包紮好傷口走出來,她看到她胸前垂落著的墜飾一樣的物件——一切已經昭然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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