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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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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裴應淮臉上的笑淡了三分, 下巴搭在牧聽舟的肩膀上,將少年緊緊摟在懷中,呼出的氣息傾灑在他的脖間。

“沒有。”

牧聽舟松了口氣。

倒不是他心軟,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還不能讓這兩個人在萬鹿山的地界內出事。眼下妖族近乎將整個城鎮包圍了, 裴應淮絕對不會不知道這群人的異常行動,可昨天晚上還是像那般強行闖入了妖族根據地,甚至差點把妖族少主也給殺了,這跟平時的他的作風簡直判若兩人。

哪怕是方才已經決心將羞恥心拋棄了, 要讓牧聽舟說出一些關心的話語還是有些別扭。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怎麽依稀記得先前城鎮外並沒有那一片泥沼地?還是說這是什麽妖族的特異能力,目的就是為了隱藏……難不成那裏有什麽不好的東西。”

“還是說你體內的魔氣……”牧聽舟猶豫片刻,還是將心中所想的給問出了。

他始終還是覺得, 裴應淮心中早在聽見妖族有行動時便有了計劃,此舉是為了敲打一番,順便將自己帶回去。只是裴應淮目前行事魔氣所感染,更加容易劍走偏鋒, 先前有自己替他調理, 如今卻沒有一個抒發口, 牧聽舟還是有些擔心的。

——饒是裴應淮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話外之音, 他的指尖勾著少年黑色的長發, 將其纏繞在指尖把玩著,被牧聽舟不耐煩地打掉之後才頗有些好笑道:“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呢?”

“有人哪怕知道你我之間的關系,還試圖在我眼皮子底下將你帶走。”裴應淮輕聲道,“換位思考一下, 假如被帶走的人是我,你又會怎麽樣?”

怎麽樣?這還用問?

牧聽舟不假思索地想著, 肯定是第一時間把那個動歪腦筋的人頭給擰下來。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牧聽舟見狀不吭聲了,似是早就看出他想知道些什麽,裴應淮又道:“但你猜的不錯,泥沼地確實是妖族藏匿身份的一種方式。”

“是一種,甚至連天道都能被騙過的方式。”

牧聽舟猛地一驚:“我先前聽聞妖族曾百年前犯下大罪,自那之後便銷聲匿跡了,難不成就是用這種方式藏起來了?”

妖族的事情發生在他出生以前,所以即便是牧聽舟,也只是從三教九流的口中聽聞了一些,但並不知事情的原貌。

裴應淮唇角扯出一抹譏嘲的笑:“不錯。”

“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引得天道震怒……”牧聽舟喃喃開口。

裴應淮故意蹭著他的臉頰問,循循善誘地問:“想知道?”

牧聽舟連聲點頭。

“那你主動親我一口。”

“……”牧聽舟面無表情地生出了想要將他一腳踹下床榻的心思,“那你別告訴我了。”

裴應淮被他一臉嫌棄的神情弄得啞然失笑:“告訴你也無妨,只不過可能會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一些。”

他啟唇,冷冷吐出了兩個字:“牲祭。”

這個“牲”在裴應淮口中並非家畜,而是人牲!

牧聽舟呆了一瞬。

經歷了千百年來的變遷,現在的牲祭早就與上古時期宰殺牛羊獻祭給神明從而換來平穩的生活時異事殊了。那一次的牲祭甚至可以驚動天道的怒火,顯然非同尋常。

“妖族在那時就已經走到了三界的邊緣。幽冥之地他們觸及不得,九重天又動不起,所以這群妖打起了人界的主意。”裴應淮訴說時聲音徐緩,偏偏牧聽舟能從中聽出一絲隱忍的怒火,“他們在人界蓄謀已久,以將近十萬人族的血畫下陣法,予以祭天。”

哪怕是在死人堆裏蹚過的牧聽舟也聽得後頸寒毛直立。

“自那之後,妖族引起眾怒,將自己的族群與整個三界劃分開來,斂跡百年。”

牧聽舟怔怔地道:“可……這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裴應淮沒有應答,靜靜地望著他,半晌後,才微微斂眸,唇角勾起,反問道:“你覺得呢?”

牧聽舟:“……”

他氣急,扭過頭不想再搭理他了。

每逢問道裴應淮這種他並不想回答的問題都是這般輕描淡寫地揭過,牧聽舟簡直恨死他這副樣子了。

好在今日也從這死鴨子嘴裏套出了不少話——直覺告訴他,或許……不,應該是一定,這一次妖族的行動和他們的目的緊密相連。

牧聽舟的後背緊緊貼在裴應淮的胸膛前,感受著他胸.前微弱的起伏,不知道腦子裏忽地蹦出了個奇怪的念頭,脫口而出:“那殲滅妖族也是你的任務?”

原本這一次他以為只會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卻不曾想身後的男人竟然搖了搖頭,淡淡地開口:“即使沒有外界的助力,他們也沒有辦法存活太久了。”

“這群人,早就走在自我毀滅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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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聽舟被找回來的這件事,徐清影還是第二日找上臨安峰之後才得知的消息。

清晨,天空霧蒙蒙的一片,不知從哪飄來的烏雲遮天蔽日。臨安峰周遭久違地築起了一道如銅墻鐵壁般的結界,徐清影心中隱隱有了思緒,卻還是不放心,哐哐敲起了最外層的結界,差點沒被上面的寒霜劍氣給侵入經脈。

昨日牧聽舟和裴應淮難得地坦白心事,隨後便像個玩具似地被他抱在懷中,反覆折騰到半夜才入眠,還沒睡兩個時辰就又被敲擊結界的聲音給吵醒,整個人低氣壓十足。

寅時還有些冷,裴應淮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不過從偏院中飄來隱約的湯藥味便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不得已之下,牧聽舟只好翻身從床榻上下來,隨手抓起那件明顯寬大得不屬於他的素色外袍套在身上,露出了精瘦的鎖骨,耷拉著眼尾開了門。

徐清影見到他時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少年鎖骨之上還殘有未褪.去的紅痕,仿若是有人用指腹輕揉慢撚出的暧.昧痕跡,在蒼白的膚色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牧聽舟下榻著急,還沒從睡夢中完全蘇醒,赤足站在平地上。就在他距離結界還有兩三臂遠時,腕骨上的銀鏈驟然收緊,即便還沒有到完全將他束縛住的地步,卻還是將牧聽舟拉回了神,心情更差了。

他駐足在原地,神情陰郁地望著徐清影,唇色在陰雲的遮蔽下愈發蒼白:“有事?”

殊不知,這一幕在徐清影眼中是多有沖擊力。

看著少年脖頸間的紅痕和他腕骨上的銀鏈,徐清影腦袋嗡地一下,霎時間一股難抑的怒火登時沖上心頭。

“你……他……!你怎麽可以……!”

徐清影臉色發青,像是被氣得語無倫次了,這倒是讓牧聽舟莫名其妙一頭霧水了:“宗主,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個清冽的聲音:“舟舟。”

牧聽舟扭過頭去,就見一身熟悉的湯藥味的裴應淮正拎著一雙鞋站在他身後,神色不喜不怒,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來。

可偏偏牧聽舟就感覺到他有些生氣了,後知後覺地一股涼意順著足尖竄至全身,他哆嗦了一下,乖乖地走上前去。

裴應淮眸色微動,在牧聽舟看不見的地方,淡淡地瞥了眼正在結界外瞪著眼睛杵著的徐清影,隨後便在少年面前單膝跪在地上,執起他白皙的足腕握在手中,將牧聽舟腳底上方才沾上的灰塵在自己衣裳上蹭了蹭,微涼的指腹若有若無地蹭過牧聽舟的足背,引得少年後背脊一陣戰栗。

有點癢。

況且還有外人在,牧聽舟卻莫名有些羞恥,耳廓飄上一抹紅霞,他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師兄……徐宗主大人應該是來找你的。”

——所以給我少些小動作,快一點!

裴應淮墨色的眸中終於閃過熟悉的笑意,他慢條斯理地將少年的鞋替他穿好,又理了理他有些淩亂的長發,目光落在他的鎖骨上,登時了然,順手將他的長袍攏了攏。

將少年全部安頓好後,他才慢悠悠地掃了眼結界,徐清影面前的一片結界非常乖順地打開了一個通道,讓他走了進來。

裴應淮見牧聽舟一臉困乏,便道:“再去睡會?”

牧聽舟聞言,這才掀了掀眼皮,右手從衣袍中探了出來攥住了裴應淮的手腕,他緊緊地盯著他:“昨日不是說好的嗎,你現在的事情我都有權全權接管,別想再把我支開。”

他言語之中無形間透露出的占有欲惹得徐清影又是一陣氣結,見裴應淮竟然什麽都沒說,就這樣默許了他的行動之後,徐清影終於面無表情地開口了。

“你們,有沒有什麽要解釋的?”

牧聽舟莫名其妙地扭頭,眨了眨眼:“解釋什麽?”

“解釋什麽……”徐清影崩潰地道,“還能解釋什麽!解釋為什麽一.夜過去你們兩個的關系變得這麽,不純潔了!!”

“你們這樣!讓我怎麽去和扶柳劍尊交代?!!”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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